第二章

更新时间:2026-01-24 03:43:38

第二章

5

我那一嗓子还没嚎出来,就被一只冰凉的手,死死捂住了。

“嘘!别叫!你想把他引来吗?!”

我妈带着哭腔,在我耳边低声说道。

我浑身一软,这才发现,搭在我后颈上的手,竟然是我妈的。

她不知道什么时候偷偷摸到了我身后,整个人缩成一团。

“妈......你干什么?你吓死我了!”

我一把甩开她的手。

还没等我缓过劲来,我妈指着那扇大开的衣柜门,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

“你看......你看那是啥!”

我顺着她指的方向看过去。

衣柜门敞开着,里面挂着的几件旧大衣,诡异地晃动着。

乍一看,里面空空如也,并没有我想象中提着刀的凶手。

“没什么啊,妈你是不是......”

话没说完,我的目光扫到了衣柜底板。

头皮瞬间炸开,一股凉气直冲天灵盖。

在那层薄薄的灰尘上,赫然印着一串脚印。

那是血脚印!

鲜红,刺目,还在往外渗着血水。

最恐怖的是,这串脚印只有半截。

而且,脚印是从那堵实心墙上走出来的!

一步,两步,停在了衣柜口,然后消失了。

“这......这是什么......”

我的牙齿开始打颤。

衣柜后面是承重墙,根本不可能藏人,更不可能有人从墙里走出来!

“是他!是他回来了!”

我妈突然崩溃了,一屁股瘫坐在地上,双手抱着头,发疯一样地尖叫。

“我就知道......我就知道他没死透!”

“他这是还没过够瘾,回来索命了啊!”

“谁?妈你说谁?!”

我抓住她的肩膀拼命摇晃:

“这屋里到底还有谁?!”

我妈抬起头,满脸涕泪横流。

她眼神里透着的深深的恐惧,哆嗦半天,才蹦出几个字。

“是周大强!那个疯子!”

“他回来报仇了!他恨我改嫁,恨我带着你们叫别人爹......他要把我们全都带走啊!”

我愣住了。

周大强?

我刚出生就因为醉酒冻死在雪地里的亲爸?

这怎么可能!

“妈你疯了吧!他骨灰都埋了多少年了!”

“不!你不懂!”

我妈抓着我的手,指甲深深陷进我的肉里:

“他活着的时候就说,要是哪天他死了,做鬼也不会放过我们!”

“你看那个脚印......他走路就是踮着脚的!那就是他!”

窗外,寒风声声呼啸。

难道......

真的是恶鬼索命?

6

我不信。

我不信鬼神,更不信那个死了二十多年的酒鬼,能从墙里爬出来杀人。

如果有鬼,那也是心里的鬼。

我一把推开神神叨叨的母亲,咬着牙站起来。

“哪有什么鬼!装神弄鬼!”

我冲进卧室,把衣柜里的衣服全都拽出来扔在地上,拿着手机电筒去照那个墙壁。

墙壁完好无损,甚至连裂缝都没有。

那血脚印是哪来的?

我趴在地上,凑近了闻。

那血腥味很冲,但这味道里......

怎么夹杂着一股淡淡的苦杏仁味?

还有一股我说不上来的化学药剂的味道。

不对劲。

这一切都不对劲。

我猛地回头,看向瘫坐在客厅里的母亲。

她还在哭,还在念叨着“他回来了”。

可她的眼神,却时不时地往主卧床底下瞟。

一种可怕的直觉击中了我。

我没理会她的哭嚎,大步走到那张床前,趴下身子往床底看。

床底下堆满了杂物,落满了灰尘。

但在最里面,有一个不起眼的铁皮饼干盒子,上面的灰尘明显比别处少了一层。

显然,最近有人动过它。

“住手!那是我的东西!你别动!”

身后传来我妈尖锐的喊声,带着一丝慌乱。

我没理她,伸手把那个铁盒子够了出来。

“咔哒”一声,盖子打开。

里面的东西让我瞬间如坠冰窟。

整整齐齐地码放着七八个白色的小药瓶,上面写着“强力安眠药”。

而在药瓶下面,压着几份厚厚的文件。

我拿起来一看,手抖得差点拿不住。

《人身意外伤害保险合同》。

被保险人:陈建国。

身故受益人:王翠芬。

保险金额:五百万。

除了陈建国的,还有一份陈佳佳的。

甚至......还有一份我的。

受益人那一栏,写的全是同一个名字——王翠芬。

我缓缓转过身,举着手里的保单,难以置信地看着那个还在抹泪的女人。

“妈,你想钱想疯了吗?”

我妈的哭声戛然而止。

她脸上的软弱、恐惧、无助,在这一瞬间褪去。

取而代之的,是我从未见过的阴冷。

“既然被你翻出来了,我也就不装了。”

“没错,那红酒里,我放了足足半瓶安眠药。”

“本来我想着,让你们在睡梦里不知不觉地走。”

“然后放一把火,伪造成意外失火。”

“保险金一到手,我就能离开这个鬼地方,去过好日子了。”

她一步步朝我走来,脸上挂着诡异的笑。

“我受够了陈建国那个变态的折磨!受够了陈佳佳那个贱丫头的白眼!”

“我想活,我想有钱,我想过上人上人的日子。”

“所以我杀了他们。”

我妈叹了口气,从兜里掏出一把折叠剪刀,“咔嚓”一声打开。

“琦琦,别怪妈心狠。只有死人才能保守秘密。”

她举着剪刀,那张平日里只会唯唯诺诺的脸,此刻狰狞得像个恶鬼。

“你去死吧!跟你那个死鬼老爹团聚去吧!”

她猛地朝我扑了过来,剪刀直刺我的胸口!

7

求生的本能,让我爆发出了前所未有的力气。

我侧身一躲,抓起茶几上的花瓶狠狠砸在她的头上。

“砰!”

花瓶粉碎,鲜血顺着她的额头流下来。

她晃了晃脑袋,再次扑上来,剪刀划破了我的手臂,剧痛钻心。

“妈!你清醒一点!”

“去死!都去死!”

我们扭打在一起,滚落在地。

她死死掐着我的脖子,那力气大得惊人,根本不像是一个常年受气的中年妇女。

窒息感让我眼前发黑。

我乱挥的手,在地上摸到了那把她掉落的剪刀。

那是唯一的生路。

“对不起......妈......”

我闭上眼,双手握住剪刀,用尽全身的力气,狠狠地刺进了她的胸口。

就在利刃快要扎进她肉里的瞬间。

脑海里,突然有个声音大喊:

“陈琦,快住手!”

我猛地松开剪刀。

我妈却突然抓起剪刀,刺在自己心口。

但她的眼神......

不再是阴狠和贪婪。

反而是一种......解脱?

甚至,带着一丝温柔的笑意。

“琦琦......你做得对!”

她艰难地抬起手,想要摸我的脸,手却重重地垂了下去。

“妈!!!”

我发出撕心裂肺的哭喊,抱着她的尸体痛哭流涕。

然而,就在下一秒。

怀里的重量突然变轻了。

我惊恐地低下头,看见我妈的尸体,一点点地碎裂,化作无数白色的光点。

不仅是她。

地上的陈佳佳、按摩椅上的陈建国,甚至那个被焊死的阳台、反锁的大门......

整个客厅,就像被高温融化的蜡像馆,开始扭曲、变形、崩塌。

墙壁剥落,露出了洁白的底色。

暴风雪的声音消失了。

血腥味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股刺鼻的消毒水味。

我茫然地看着周围的一切分崩离析。

这是哪?

我是谁?

直到一双穿着皮鞋的脚,停在了我的面前。

我顺着那双笔挺的西裤往上看。

白大褂。

金丝眼镜。

还有那张我熟悉又陌生的脸。

“高......高飞?”

我喃喃地叫出这个名字。

但他没有像往常那样,宠溺地抱住我。

他手里拿着一个记录本,脸上挂着职业的微笑。

“陈琦小姐,欢迎回来。”

他推了推眼镜,声音清冷而理性。

“我是你的心理治疗师,高飞。”

8

“治疗师?”

我呆呆地看着他,脑子如一团乱麻,怎么也理不清。

我此刻躺在一张黑色皮椅上,头上戴着贴满了电极片的头盔。

这是一间宽敞明亮的治疗室。

没有暴风雪,没有除夕夜,也没有尸体。

只有那台还在“滴滴”作响的心率监测仪,证明我还活着。

“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我想站起来,却发现浑身无力,像是刚刚跑完了一场马拉松。

“别动,你的意识刚刚经历了一场剧烈的重组,身体还没适应。”

高飞走过来,帮我摘下头盔,递给我一杯温水。

“准确地说,你刚才经历的,是一场深度的虚拟催眠治疗。”

他拉过一把椅子坐在我对面,眼神里透着一股让我安心的力量。

“陈琦,你还记得真实的除夕夜发生了什么吗?”

“真实的......除夕夜?”

我的头剧烈地疼了起来,无数碎片般的画面,尖刀一样刺入我的脑海。

......

那是一个昏暗的出租屋。

只有我一个人。

那天是大年三十,我在加班。

房东,那个满脸横肉的男人,借口来收电费,强行挤进了我的屋子。

他喝了酒,一身酒气,那双脏手开始在我身上乱摸。

“装什么清高?拖欠房租还想不给点利息?”

我拼命反抗,尖叫,但他力气太大了。

绝望中,我摸到了桌角的铁锤。

“砰!”

一下。

两下。

三下。

直到那个男人不动了,满头是血地倒在地上。

我缩在墙角,看着那一地的血,精神彻底崩溃。

......

“啊!!!”

我抱着头尖叫起来:

“我杀人了!我杀了房东!我要坐牢!”

“冷静点,陈琦。”

高飞按住我的肩膀,声音沉稳有力:

“那是正当防卫。”

“但是在随后的司法鉴定中,你的精神状态出现了极度不稳定的分裂征兆。”

“分裂?”

“对。多重人格障碍。”

他拿出一份报告。

“长期以来的家庭创伤,暴虐的继父、嫉妒的妹妹、偏心的母亲,这些记忆虽然被你压抑了,但它们从未消失。”

“在巨大的应激刺激下,这些创伤分裂了你的人格。”

他指着那张报告上的分析图。

“陈建国,代表你对暴力的恐惧和内化。”

“陈佳佳,代表你的攻击性和嫉妒。”

“王翠芬,代表你的懦弱和自我欺骗。”

“而高飞......”

他指了指自己,苦笑了一下:

“这个完美男友的人格,是你以我为原型幻想出来的。”

我震惊地看着他。

原来,那个总是无条件包容我、爱护我的男友,竟然只是我想象出来的?

“那......刚才的那些......”

“那是一场审判,也是一场治疗。”

高飞严肃地说:

“法庭需要鉴定,你到底是那个杀人不眨眼的恶魔,还是一个为了自保而精神崩溃的受害者。”

“法官给了我最后一次机会。让我在深度催眠中,构建出你内心最恐惧的场景。”

“如果在这个场景里,你最后杀死你的母亲,那么你在现实中将被判定为极度危险分子,面临终身监禁甚至更糟。”

“但是,陈琦,你做到了。”

他的眼神变得温柔起来。

“你即使经历了一轮轮屠杀,在最后关头,你依旧理智应对。”

“那是你潜意识里的觉醒。”

“那些消失的尸体,其实是你大脑在进行‘格式化’,清除那些毒瘤。”

“真正的陈琦,活下来了。”

听着他的话,我的眼泪止不住地流下来。

原来,那场惊心动魄的杀戮,是我自己在救赎自己。

9

三个月后。

市中级人民法院门口。

还没等我走上台阶,周围早已蹲守多时的媒体和围观群众,瞬间涌了上来。

闪光灯疯狂闪烁,刺得我睁不开眼。

“来了!杀人犯来了!”

不知是谁喊了一嗓子,人群顿时炸开了锅。

“啪!”

一团黏糊糊的东西,狠狠地砸在了我的额头上。

恶臭的蛋液顺着我的眉骨流进眼睛里,辣得生疼。

紧接着,烂菜叶、矿泉水瓶像雨点一样向我砸来。

“杀人偿命!神经病杀人就不犯法了吗?!”

一个披头散发的中年女人冲破了警戒线,那是房东的妻子。

她双眼赤红,指着我咆哮:

“我老公只是去收个房租!就被你活活砸碎了脑袋!”

“你装什么疯卖什么傻?”

“大家评评理啊!精神病不是免死金牌!杀人就要偿命!”

她的哭喊声煽动了周围的人群,愤怒的浪潮几乎要将我淹没。

“对!把她关起来!这种疯子放出来就是危害社会!”

“终身监禁!绝不能让她再出来害人!”

“装的吧?我看她眼神清醒得很,就是为了逃脱法律制裁!”

那一声声恶毒的咒骂,针一样扎进我的耳膜。

一瞬间,巨大的恐慌,再次攥住了我的心脏。

那些攒动的人头,开始扭曲变形。

仿佛又变成了老家客厅里狰狞的继父、恶毒的妹妹。

我的手开始剧烈颤抖,呼吸急促,视野边缘甚至出现了一抹诡异的血红。

“不......不要......”

我抱着头,痛苦地蹲了下去:

“我不是疯子......我没有......”

一双温暖有力的大手,穿过混乱的人群,坚定地握住了我的肩膀。

“陈琦,看着我。”

我抬起头,透过模糊的视线,看到了高飞熟悉的脸。

他掏出手帕,一点一点擦去我脸上的脏东西。

“深呼吸。”

他盯着我的眼睛:

“现在的你,是完整的陈琦。”

“你有权利站在阳光下,为自己辩护。”

看着他坚定的眼神,我那颗狂跳的心,奇迹般地平复了下来。

我深吸一口气,站直了身体,推开挡在前面的话筒。

一步一步,坚定地走进了法庭。

......

庭审现场,气氛压抑到了极点。

原告律师言辞犀利,死死咬住我不放:

“被告手段残忍,用铁锤连续击打受害人头部致死。虽然有精神鉴定报告,但这不能掩盖其极度危险的攻击性倾向。为了社会安全,我方请求判处被告无期徒刑,或强制收容治疗。”

旁听席上,房东妻子还在抽泣,时不时投来怨毒的目光。

法官敲响法槌,目光严肃地看向我:

“被告人,对于控方提出的精神状态质疑,你有什么想说的?”

全场的目光都聚焦在我身上。

如果是以前的那个我,可能早就吓得缩成一团。

但现在,我平静地站了起来。

“法官大人,我承认我杀了人。但在那一刻,如果我不反抗,死的就是我。”

“至于我的精神状态......”

我看向证人席上的高飞。

高飞站起身,将一份厚厚的鉴定报告投屏。

10

屏幕上,播放着这三个月来,我接受“深度虚拟催眠治疗”的全过程数据。

“我是被告的主治医师高飞。大家所看到的,是被告陈琦在大脑皮层极度活跃状态下进行的自我重塑。”

高飞的声音响彻法庭:

“在那个极端的虚拟困境中,她没有选择逃避,没有选择依赖暴力人格,而是凭借主人格的意志,彻底消灭了那些因创伤而滋生的‘恶’。”

“就在刚刚进门前,面对群众的围攻和辱骂,这是极易诱发精神分裂复发的场景。”

“但各项监测数据显示,陈琦的各项精神指标完全正常,没有任何人格解离的征兆。”

“精神病确实不是免死金牌,但法律的初衷是惩恶扬善,也是治病救人。”

“现在的陈琦,已经不再是那个分裂的病人。她是一个理智、清醒、且拥有强大自愈能力的正常人。”

“把一个已经痊愈,且是在遭受性侵威胁下正当防卫的受害者,关进监狱或精神病院,这才是对正义最大的亵渎。”

高飞的话音落下,法庭内一片死寂。

原本那些叫嚣着要严惩我的观众,此刻都闭上了嘴,神色复杂地看着那些数据。

房东妻子还想撒泼,被法警严厉制止。

漫长的休庭合议后。

法官再次走上法台,敲响了那神圣的一锤。

“砰!”

“全体起立。”

“本庭宣判:被告人陈琦,遭受不法侵害时实施防卫,导致不法侵害人死亡,虽属防卫过当,但考虑到其当时处于创伤后应激障碍引发的精神异常状态,且事后积极配合治疗,现已完全康复,不具有社会危险性。”

“判决如下:免予刑事处罚,当庭释放!”

那一瞬间,我感觉浑身的力气都被抽空了,眼泪无声地流了下来。

结束了。

终于结束了。

走出法院大门时,阳光刺眼得让我有些眩晕。

那些围攻的人群已经散去,只有零星几个记者还在远处观望。

台阶下,那个男人站在那里,身后的影子被拉得很长。

手里捧着一束金灿灿的向日葵,笑着看我。

“陈琦,恭喜你。”

高飞走上来,把花塞进我怀里:

“这次,是真的自由了。”

我深深吸了一口自由的空气,感觉肺里的那些阴霾终于散去了。

“谢谢你,高医生。”

我接过花,真诚地看着他。

如果没有他,我现在可能还在那个无尽的黑暗迷宫里打转。

就在这时,我兜里的手机突兀地响了起来。

那个铃声,是我特意给老家设定的。

我拿出来一看,屏幕上跳动着两个字:

“妈妈”。

我犹豫了一下,接通了电话。

“喂,琦琦啊!”

电话那头传来大嗓门的抱怨声,背景音里还有麻将碰撞的声音。

“你怎么回事啊?电话也打不通!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死外边了呢!”

“这大过节的还加班!到底是钱重要还是亲情重要?”

高飞有些担忧地看着我,似乎怕我再次受到刺激。

我看着手中的电话,嘴角勾起一抹笑。

以前的我,听到这些话会哭,会解释,会委屈求全。

但现在,我打断了她的喋喋不休,声音平静得可怕。

“当然是钱重要!”

“什么?”

那边愣了一下。

“我说!钱比你们重要!”

我深吸一口气,一字一顿地说道:

“所以我留着钱自己花,一分也不会给你。”

“还有,以后别再给我打电话了,就当那个陈琦已经死在外面了吧。”

说完,我干脆利落地挂断了电话,然后把全家人的号码拖进了黑名单。

做完这一切,我感觉浑身一阵轻松。

真正的重生,不是从幻境里走出来。

而是从那个令人窒息的原生家庭里,彻底走出来。

11

又是一年除夕夜。

高飞邀请我去他那里过节。

他家在市中心,落地窗外能看到整个外滩的灯火。

“别叫我高医生了。”

他把刚煮好的饺子端上桌,热气腾腾的,韭菜鸡蛋馅,是我最爱吃的。

“叫我高飞吧。或者......”

他有些局促地搓了搓手。

“你可以考虑换个称呼。”

我正拿着醋瓶的手抖了一下,心跳莫名地漏了一拍。

这一年来,他一直陪在我身边。

从治疗室到生活,一点点填补了我内心的空洞。

“琦琦。”

他单膝跪地,掏出一个丝绒盒子。

一枚精致的钻戒,在灯光下闪闪发光。

“我知道你受过很多伤,也知道你心里还有防备。”

“我希望能用余生,陪你一起慢慢好起来。”

“嫁给我,好吗?”

看着他真诚的眼睛,我的眼眶湿润了。

这不是幻觉。

这是真实存在的幸福。

我张了张嘴,刚想说“我愿意”。

突然——

“啪!”

毫无征兆地,屋里的灯全灭了。

原本灯火通明的房间,瞬间陷入了一片漆黑。

紧接着,窗外传来了那熟悉又恐怖的声音。

“咻——砰!”

一束巨大的烟花在窗外炸开,红色的光芒瞬间照亮了整个客厅。

将高飞跪在地上的影子拉得老长。

那一瞬间,我的血液仿佛逆流了。

老家的客厅,带血的尖刀,嘴里的炮仗,墙里的脚印......

那些恐怖的记忆,像潮水一样疯狂反扑。

难道......

这一切还是假的?

我还没有醒过来?

难道这又是新一轮的杀戮游戏?

“高飞!高飞你在哪!”

我惊恐地尖叫起来,伸手在黑暗中乱抓。

“我在。”

一双温暖有力的大手,握住了我冰凉的手。

“别怕,琦琦,我在。”

“滋啦。”

灯并没有亮。

但是,客厅的四周,突然亮起了无数的小灯泡。

它们被挂在墙上,拼成了“ILOVEYOU”的形状。

墙面上,投射出了我和他这一年来点点滴滴的照片。

原来,不是停电。

是他准备的惊喜。

“傻瓜,吓着你了?”

借着暖黄色的灯光,我看清了高飞那张关切的脸。

他正紧张地看着我,满眼的心疼。

我长长地吐出一口气,感觉灵魂重新落回了身体里。

“你......你吓死我了......”

我一边哭一边笑,挥起拳头捶了他一下:

“谁让你关灯的!谁让你放烟花的!”

“对不起对不起,我本来想搞个浪漫......”

他手忙脚乱地帮我擦眼泪。

我看着窗外绚烂的烟花,又看了看眼前这个真实的男人。

这一次,没有尸体,没有血腥。

只有爱,和暖呼呼的饺子味。

我伸出手,任由他把那枚戒指套在了我的无名指上。

“我愿意。”

窗外,“咻”的一声燃起了烟花。

这一响,炸碎了噩梦,迎来了真正的新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