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5
我那一嗓子还没嚎出来,就被一只冰凉的手,死死捂住了。
“嘘!别叫!你想把他引来吗?!”
我妈带着哭腔,在我耳边低声说道。
我浑身一软,这才发现,搭在我后颈上的手,竟然是我妈的。
她不知道什么时候偷偷摸到了我身后,整个人缩成一团。
“妈......你干什么?你吓死我了!”
我一把甩开她的手。
还没等我缓过劲来,我妈指着那扇大开的衣柜门,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
“你看......你看那是啥!”
我顺着她指的方向看过去。
衣柜门敞开着,里面挂着的几件旧大衣,诡异地晃动着。
乍一看,里面空空如也,并没有我想象中提着刀的凶手。
“没什么啊,妈你是不是......”
话没说完,我的目光扫到了衣柜底板。
头皮瞬间炸开,一股凉气直冲天灵盖。
在那层薄薄的灰尘上,赫然印着一串脚印。
那是血脚印!
鲜红,刺目,还在往外渗着血水。
最恐怖的是,这串脚印只有半截。
而且,脚印是从那堵实心墙上走出来的!
一步,两步,停在了衣柜口,然后消失了。
“这......这是什么......”
我的牙齿开始打颤。
衣柜后面是承重墙,根本不可能藏人,更不可能有人从墙里走出来!
“是他!是他回来了!”
我妈突然崩溃了,一屁股瘫坐在地上,双手抱着头,发疯一样地尖叫。
“我就知道......我就知道他没死透!”
“他这是还没过够瘾,回来索命了啊!”
“谁?妈你说谁?!”
我抓住她的肩膀拼命摇晃:
“这屋里到底还有谁?!”
我妈抬起头,满脸涕泪横流。
她眼神里透着的深深的恐惧,哆嗦半天,才蹦出几个字。
“是周大强!那个疯子!”
“他回来报仇了!他恨我改嫁,恨我带着你们叫别人爹......他要把我们全都带走啊!”
我愣住了。
周大强?
我刚出生就因为醉酒冻死在雪地里的亲爸?
这怎么可能!
“妈你疯了吧!他骨灰都埋了多少年了!”
“不!你不懂!”
我妈抓着我的手,指甲深深陷进我的肉里:
“他活着的时候就说,要是哪天他死了,做鬼也不会放过我们!”
“你看那个脚印......他走路就是踮着脚的!那就是他!”
窗外,寒风声声呼啸。
难道......
真的是恶鬼索命?
6
我不信。
我不信鬼神,更不信那个死了二十多年的酒鬼,能从墙里爬出来杀人。
如果有鬼,那也是心里的鬼。
我一把推开神神叨叨的母亲,咬着牙站起来。
“哪有什么鬼!装神弄鬼!”
我冲进卧室,把衣柜里的衣服全都拽出来扔在地上,拿着手机电筒去照那个墙壁。
墙壁完好无损,甚至连裂缝都没有。
那血脚印是哪来的?
我趴在地上,凑近了闻。
那血腥味很冲,但这味道里......
怎么夹杂着一股淡淡的苦杏仁味?
还有一股我说不上来的化学药剂的味道。
不对劲。
这一切都不对劲。
我猛地回头,看向瘫坐在客厅里的母亲。
她还在哭,还在念叨着“他回来了”。
可她的眼神,却时不时地往主卧床底下瞟。
一种可怕的直觉击中了我。
我没理会她的哭嚎,大步走到那张床前,趴下身子往床底看。
床底下堆满了杂物,落满了灰尘。
但在最里面,有一个不起眼的铁皮饼干盒子,上面的灰尘明显比别处少了一层。
显然,最近有人动过它。
“住手!那是我的东西!你别动!”
身后传来我妈尖锐的喊声,带着一丝慌乱。
我没理她,伸手把那个铁盒子够了出来。
“咔哒”一声,盖子打开。
里面的东西让我瞬间如坠冰窟。
整整齐齐地码放着七八个白色的小药瓶,上面写着“强力安眠药”。
而在药瓶下面,压着几份厚厚的文件。
我拿起来一看,手抖得差点拿不住。
《人身意外伤害保险合同》。
被保险人:陈建国。
身故受益人:王翠芬。
保险金额:五百万。
除了陈建国的,还有一份陈佳佳的。
甚至......还有一份我的。
受益人那一栏,写的全是同一个名字——王翠芬。
我缓缓转过身,举着手里的保单,难以置信地看着那个还在抹泪的女人。
“妈,你想钱想疯了吗?”
我妈的哭声戛然而止。
她脸上的软弱、恐惧、无助,在这一瞬间褪去。
取而代之的,是我从未见过的阴冷。
“既然被你翻出来了,我也就不装了。”
“没错,那红酒里,我放了足足半瓶安眠药。”
“本来我想着,让你们在睡梦里不知不觉地走。”
“然后放一把火,伪造成意外失火。”
“保险金一到手,我就能离开这个鬼地方,去过好日子了。”
她一步步朝我走来,脸上挂着诡异的笑。
“我受够了陈建国那个变态的折磨!受够了陈佳佳那个贱丫头的白眼!”
“我想活,我想有钱,我想过上人上人的日子。”
“所以我杀了他们。”
我妈叹了口气,从兜里掏出一把折叠剪刀,“咔嚓”一声打开。
“琦琦,别怪妈心狠。只有死人才能保守秘密。”
她举着剪刀,那张平日里只会唯唯诺诺的脸,此刻狰狞得像个恶鬼。
“你去死吧!跟你那个死鬼老爹团聚去吧!”
她猛地朝我扑了过来,剪刀直刺我的胸口!
7
求生的本能,让我爆发出了前所未有的力气。
我侧身一躲,抓起茶几上的花瓶狠狠砸在她的头上。
“砰!”
花瓶粉碎,鲜血顺着她的额头流下来。
她晃了晃脑袋,再次扑上来,剪刀划破了我的手臂,剧痛钻心。
“妈!你清醒一点!”
“去死!都去死!”
我们扭打在一起,滚落在地。
她死死掐着我的脖子,那力气大得惊人,根本不像是一个常年受气的中年妇女。
窒息感让我眼前发黑。
我乱挥的手,在地上摸到了那把她掉落的剪刀。
那是唯一的生路。
“对不起......妈......”
我闭上眼,双手握住剪刀,用尽全身的力气,狠狠地刺进了她的胸口。
就在利刃快要扎进她肉里的瞬间。
脑海里,突然有个声音大喊:
“陈琦,快住手!”
我猛地松开剪刀。
我妈却突然抓起剪刀,刺在自己心口。
但她的眼神......
不再是阴狠和贪婪。
反而是一种......解脱?
甚至,带着一丝温柔的笑意。
“琦琦......你做得对!”
她艰难地抬起手,想要摸我的脸,手却重重地垂了下去。
“妈!!!”
我发出撕心裂肺的哭喊,抱着她的尸体痛哭流涕。
然而,就在下一秒。
怀里的重量突然变轻了。
我惊恐地低下头,看见我妈的尸体,一点点地碎裂,化作无数白色的光点。
不仅是她。
地上的陈佳佳、按摩椅上的陈建国,甚至那个被焊死的阳台、反锁的大门......
整个客厅,就像被高温融化的蜡像馆,开始扭曲、变形、崩塌。
墙壁剥落,露出了洁白的底色。
暴风雪的声音消失了。
血腥味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股刺鼻的消毒水味。
我茫然地看着周围的一切分崩离析。
这是哪?
我是谁?
直到一双穿着皮鞋的脚,停在了我的面前。
我顺着那双笔挺的西裤往上看。
白大褂。
金丝眼镜。
还有那张我熟悉又陌生的脸。
“高......高飞?”
我喃喃地叫出这个名字。
但他没有像往常那样,宠溺地抱住我。
他手里拿着一个记录本,脸上挂着职业的微笑。
“陈琦小姐,欢迎回来。”
他推了推眼镜,声音清冷而理性。
“我是你的心理治疗师,高飞。”
8
“治疗师?”
我呆呆地看着他,脑子如一团乱麻,怎么也理不清。
我此刻躺在一张黑色皮椅上,头上戴着贴满了电极片的头盔。
这是一间宽敞明亮的治疗室。
没有暴风雪,没有除夕夜,也没有尸体。
只有那台还在“滴滴”作响的心率监测仪,证明我还活着。
“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我想站起来,却发现浑身无力,像是刚刚跑完了一场马拉松。
“别动,你的意识刚刚经历了一场剧烈的重组,身体还没适应。”
高飞走过来,帮我摘下头盔,递给我一杯温水。
“准确地说,你刚才经历的,是一场深度的虚拟催眠治疗。”
他拉过一把椅子坐在我对面,眼神里透着一股让我安心的力量。
“陈琦,你还记得真实的除夕夜发生了什么吗?”
“真实的......除夕夜?”
我的头剧烈地疼了起来,无数碎片般的画面,尖刀一样刺入我的脑海。
......
那是一个昏暗的出租屋。
只有我一个人。
那天是大年三十,我在加班。
房东,那个满脸横肉的男人,借口来收电费,强行挤进了我的屋子。
他喝了酒,一身酒气,那双脏手开始在我身上乱摸。
“装什么清高?拖欠房租还想不给点利息?”
我拼命反抗,尖叫,但他力气太大了。
绝望中,我摸到了桌角的铁锤。
“砰!”
一下。
两下。
三下。
直到那个男人不动了,满头是血地倒在地上。
我缩在墙角,看着那一地的血,精神彻底崩溃。
......
“啊!!!”
我抱着头尖叫起来:
“我杀人了!我杀了房东!我要坐牢!”
“冷静点,陈琦。”
高飞按住我的肩膀,声音沉稳有力:
“那是正当防卫。”
“但是在随后的司法鉴定中,你的精神状态出现了极度不稳定的分裂征兆。”
“分裂?”
“对。多重人格障碍。”
他拿出一份报告。
“长期以来的家庭创伤,暴虐的继父、嫉妒的妹妹、偏心的母亲,这些记忆虽然被你压抑了,但它们从未消失。”
“在巨大的应激刺激下,这些创伤分裂了你的人格。”
他指着那张报告上的分析图。
“陈建国,代表你对暴力的恐惧和内化。”
“陈佳佳,代表你的攻击性和嫉妒。”
“王翠芬,代表你的懦弱和自我欺骗。”
“而高飞......”
他指了指自己,苦笑了一下:
“这个完美男友的人格,是你以我为原型幻想出来的。”
我震惊地看着他。
原来,那个总是无条件包容我、爱护我的男友,竟然只是我想象出来的?
“那......刚才的那些......”
“那是一场审判,也是一场治疗。”
高飞严肃地说:
“法庭需要鉴定,你到底是那个杀人不眨眼的恶魔,还是一个为了自保而精神崩溃的受害者。”
“法官给了我最后一次机会。让我在深度催眠中,构建出你内心最恐惧的场景。”
“如果在这个场景里,你最后杀死你的母亲,那么你在现实中将被判定为极度危险分子,面临终身监禁甚至更糟。”
“但是,陈琦,你做到了。”
他的眼神变得温柔起来。
“你即使经历了一轮轮屠杀,在最后关头,你依旧理智应对。”
“那是你潜意识里的觉醒。”
“那些消失的尸体,其实是你大脑在进行‘格式化’,清除那些毒瘤。”
“真正的陈琦,活下来了。”
听着他的话,我的眼泪止不住地流下来。
原来,那场惊心动魄的杀戮,是我自己在救赎自己。
9
三个月后。
市中级人民法院门口。
还没等我走上台阶,周围早已蹲守多时的媒体和围观群众,瞬间涌了上来。
闪光灯疯狂闪烁,刺得我睁不开眼。
“来了!杀人犯来了!”
不知是谁喊了一嗓子,人群顿时炸开了锅。
“啪!”
一团黏糊糊的东西,狠狠地砸在了我的额头上。
恶臭的蛋液顺着我的眉骨流进眼睛里,辣得生疼。
紧接着,烂菜叶、矿泉水瓶像雨点一样向我砸来。
“杀人偿命!神经病杀人就不犯法了吗?!”
一个披头散发的中年女人冲破了警戒线,那是房东的妻子。
她双眼赤红,指着我咆哮:
“我老公只是去收个房租!就被你活活砸碎了脑袋!”
“你装什么疯卖什么傻?”
“大家评评理啊!精神病不是免死金牌!杀人就要偿命!”
她的哭喊声煽动了周围的人群,愤怒的浪潮几乎要将我淹没。
“对!把她关起来!这种疯子放出来就是危害社会!”
“终身监禁!绝不能让她再出来害人!”
“装的吧?我看她眼神清醒得很,就是为了逃脱法律制裁!”
那一声声恶毒的咒骂,针一样扎进我的耳膜。
一瞬间,巨大的恐慌,再次攥住了我的心脏。
那些攒动的人头,开始扭曲变形。
仿佛又变成了老家客厅里狰狞的继父、恶毒的妹妹。
我的手开始剧烈颤抖,呼吸急促,视野边缘甚至出现了一抹诡异的血红。
“不......不要......”
我抱着头,痛苦地蹲了下去:
“我不是疯子......我没有......”
一双温暖有力的大手,穿过混乱的人群,坚定地握住了我的肩膀。
“陈琦,看着我。”
我抬起头,透过模糊的视线,看到了高飞熟悉的脸。
他掏出手帕,一点一点擦去我脸上的脏东西。
“深呼吸。”
他盯着我的眼睛:
“现在的你,是完整的陈琦。”
“你有权利站在阳光下,为自己辩护。”
看着他坚定的眼神,我那颗狂跳的心,奇迹般地平复了下来。
我深吸一口气,站直了身体,推开挡在前面的话筒。
一步一步,坚定地走进了法庭。
......
庭审现场,气氛压抑到了极点。
原告律师言辞犀利,死死咬住我不放:
“被告手段残忍,用铁锤连续击打受害人头部致死。虽然有精神鉴定报告,但这不能掩盖其极度危险的攻击性倾向。为了社会安全,我方请求判处被告无期徒刑,或强制收容治疗。”
旁听席上,房东妻子还在抽泣,时不时投来怨毒的目光。
法官敲响法槌,目光严肃地看向我:
“被告人,对于控方提出的精神状态质疑,你有什么想说的?”
全场的目光都聚焦在我身上。
如果是以前的那个我,可能早就吓得缩成一团。
但现在,我平静地站了起来。
“法官大人,我承认我杀了人。但在那一刻,如果我不反抗,死的就是我。”
“至于我的精神状态......”
我看向证人席上的高飞。
高飞站起身,将一份厚厚的鉴定报告投屏。
10
屏幕上,播放着这三个月来,我接受“深度虚拟催眠治疗”的全过程数据。
“我是被告的主治医师高飞。大家所看到的,是被告陈琦在大脑皮层极度活跃状态下进行的自我重塑。”
高飞的声音响彻法庭:
“在那个极端的虚拟困境中,她没有选择逃避,没有选择依赖暴力人格,而是凭借主人格的意志,彻底消灭了那些因创伤而滋生的‘恶’。”
“就在刚刚进门前,面对群众的围攻和辱骂,这是极易诱发精神分裂复发的场景。”
“但各项监测数据显示,陈琦的各项精神指标完全正常,没有任何人格解离的征兆。”
“精神病确实不是免死金牌,但法律的初衷是惩恶扬善,也是治病救人。”
“现在的陈琦,已经不再是那个分裂的病人。她是一个理智、清醒、且拥有强大自愈能力的正常人。”
“把一个已经痊愈,且是在遭受性侵威胁下正当防卫的受害者,关进监狱或精神病院,这才是对正义最大的亵渎。”
高飞的话音落下,法庭内一片死寂。
原本那些叫嚣着要严惩我的观众,此刻都闭上了嘴,神色复杂地看着那些数据。
房东妻子还想撒泼,被法警严厉制止。
漫长的休庭合议后。
法官再次走上法台,敲响了那神圣的一锤。
“砰!”
“全体起立。”
“本庭宣判:被告人陈琦,遭受不法侵害时实施防卫,导致不法侵害人死亡,虽属防卫过当,但考虑到其当时处于创伤后应激障碍引发的精神异常状态,且事后积极配合治疗,现已完全康复,不具有社会危险性。”
“判决如下:免予刑事处罚,当庭释放!”
那一瞬间,我感觉浑身的力气都被抽空了,眼泪无声地流了下来。
结束了。
终于结束了。
走出法院大门时,阳光刺眼得让我有些眩晕。
那些围攻的人群已经散去,只有零星几个记者还在远处观望。
台阶下,那个男人站在那里,身后的影子被拉得很长。
手里捧着一束金灿灿的向日葵,笑着看我。
“陈琦,恭喜你。”
高飞走上来,把花塞进我怀里:
“这次,是真的自由了。”
我深深吸了一口自由的空气,感觉肺里的那些阴霾终于散去了。
“谢谢你,高医生。”
我接过花,真诚地看着他。
如果没有他,我现在可能还在那个无尽的黑暗迷宫里打转。
就在这时,我兜里的手机突兀地响了起来。
那个铃声,是我特意给老家设定的。
我拿出来一看,屏幕上跳动着两个字:
“妈妈”。
我犹豫了一下,接通了电话。
“喂,琦琦啊!”
电话那头传来大嗓门的抱怨声,背景音里还有麻将碰撞的声音。
“你怎么回事啊?电话也打不通!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死外边了呢!”
“这大过节的还加班!到底是钱重要还是亲情重要?”
高飞有些担忧地看着我,似乎怕我再次受到刺激。
我看着手中的电话,嘴角勾起一抹笑。
以前的我,听到这些话会哭,会解释,会委屈求全。
但现在,我打断了她的喋喋不休,声音平静得可怕。
“当然是钱重要!”
“什么?”
那边愣了一下。
“我说!钱比你们重要!”
我深吸一口气,一字一顿地说道:
“所以我留着钱自己花,一分也不会给你。”
“还有,以后别再给我打电话了,就当那个陈琦已经死在外面了吧。”
说完,我干脆利落地挂断了电话,然后把全家人的号码拖进了黑名单。
做完这一切,我感觉浑身一阵轻松。
真正的重生,不是从幻境里走出来。
而是从那个令人窒息的原生家庭里,彻底走出来。
11
又是一年除夕夜。
高飞邀请我去他那里过节。
他家在市中心,落地窗外能看到整个外滩的灯火。
“别叫我高医生了。”
他把刚煮好的饺子端上桌,热气腾腾的,韭菜鸡蛋馅,是我最爱吃的。
“叫我高飞吧。或者......”
他有些局促地搓了搓手。
“你可以考虑换个称呼。”
我正拿着醋瓶的手抖了一下,心跳莫名地漏了一拍。
这一年来,他一直陪在我身边。
从治疗室到生活,一点点填补了我内心的空洞。
“琦琦。”
他单膝跪地,掏出一个丝绒盒子。
一枚精致的钻戒,在灯光下闪闪发光。
“我知道你受过很多伤,也知道你心里还有防备。”
“我希望能用余生,陪你一起慢慢好起来。”
“嫁给我,好吗?”
看着他真诚的眼睛,我的眼眶湿润了。
这不是幻觉。
这是真实存在的幸福。
我张了张嘴,刚想说“我愿意”。
突然——
“啪!”
毫无征兆地,屋里的灯全灭了。
原本灯火通明的房间,瞬间陷入了一片漆黑。
紧接着,窗外传来了那熟悉又恐怖的声音。
“咻——砰!”
一束巨大的烟花在窗外炸开,红色的光芒瞬间照亮了整个客厅。
将高飞跪在地上的影子拉得老长。
那一瞬间,我的血液仿佛逆流了。
老家的客厅,带血的尖刀,嘴里的炮仗,墙里的脚印......
那些恐怖的记忆,像潮水一样疯狂反扑。
难道......
这一切还是假的?
我还没有醒过来?
难道这又是新一轮的杀戮游戏?
“高飞!高飞你在哪!”
我惊恐地尖叫起来,伸手在黑暗中乱抓。
“我在。”
一双温暖有力的大手,握住了我冰凉的手。
“别怕,琦琦,我在。”
“滋啦。”
灯并没有亮。
但是,客厅的四周,突然亮起了无数的小灯泡。
它们被挂在墙上,拼成了“ILOVEYOU”的形状。
墙面上,投射出了我和他这一年来点点滴滴的照片。
原来,不是停电。
是他准备的惊喜。
“傻瓜,吓着你了?”
借着暖黄色的灯光,我看清了高飞那张关切的脸。
他正紧张地看着我,满眼的心疼。
我长长地吐出一口气,感觉灵魂重新落回了身体里。
“你......你吓死我了......”
我一边哭一边笑,挥起拳头捶了他一下:
“谁让你关灯的!谁让你放烟花的!”
“对不起对不起,我本来想搞个浪漫......”
他手忙脚乱地帮我擦眼泪。
我看着窗外绚烂的烟花,又看了看眼前这个真实的男人。
这一次,没有尸体,没有血腥。
只有爱,和暖呼呼的饺子味。
我伸出手,任由他把那枚戒指套在了我的无名指上。
“我愿意。”
窗外,“咻”的一声燃起了烟花。
这一响,炸碎了噩梦,迎来了真正的新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