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十分钟，像十个小时那么长。化妆师在我脸上涂涂抹抹，妈妈在门外催着时间，王秀英的微信还在一条接一条。我手心里全是汗。
手机终于震动，苏晓的回复简单直接：「晚晚，你家客厅我看了。茶几上没有红布盒子。我每个房间都扫了一眼，没看见。你确定放茶几上了？」
血液仿佛瞬间冲上头顶，又唰地退下去，手脚冰凉。化妆师惊呼：“哎呀新娘子，脸色怎么突然这么白？粉都盖不住了！”
我强扯出一个笑容：“没事，有点紧张。”
手指在屏幕上飞快敲击：「晓晓，帮我看看大门锁有没有被撬的痕迹？还有，客厅监控呢？我床头柜下面有个隐蔽的摄像头，连着我手机，你看看有没有被动过？」
苏晓很快回复：「门锁好好的。监控……我去看看。」
这一次，等待更久。
婚礼流程已经不能再拖。我被妈妈和伴娘们簇拥着下楼，坐进装饰鲜花的婚车。手机在手里震动，是苏晓发来的一段视频，和一句话：「晚晚，你做好心理准备。视频我发你，我已经备份了。」
婚车启动。我点开视频。
时间是凌晨三点十七分。画面里，我家大门被钥匙打开（我认出了那把钥匙——是我给陈皓的备用钥匙，他说放在婆婆那里“以防万一”）。接着，王秀英和陈明鬼鬼祟祟地溜了进来。王秀英目标明确，直奔茶几，抱起红布盒子，还掂了掂重量。陈明则快速扫视客厅，走到我卧室门口张望了一下。
两人没有交流，但动作默契。王秀英把盒子递给陈明，陈明塞进随身带来的一个大号黑色运动背包里。然后，王秀英走到客厅角落的盆栽边，伸手进去摸索了一会儿——那是我藏备用钥匙和零钱的地方——她摸出了几张钞票，揣进自己口袋。
全程不到三分钟。他们离开，轻轻带上门。
视频结束。
车窗外，喜庆的鞭炮声震耳欲聋，街坊邻居的笑脸模糊成晃动的色块。我坐在婚车里，穿着洁白婚纱，手里握着这段偷窃的证据，浑身冰冷。
原来，所谓的“老规矩”、“亲手交接”、“图吉利”，从头到尾都是一场精心设计的骗局。目的就是让我亲手接过这笔钱，成为“保管者”，然后他们再伺机偷走，嫁祸于我，或者让我有口难辩。
二十八万八。我的彩礼。我和陈皓未来的首付。
就这么被他的母亲和弟弟，像贼一样偷走了。
“晚晚，怎么不说话？紧张坏了吧？” 坐在旁边的妈妈握住我的手，触到我冰凉的手指，吓了一跳，“手怎么这么凉？是不是不舒服？”
我转过头，看着妈妈关切的脸，看着车窗上自己模糊的、戴着白纱的倒影，慢慢把手机锁屏，放进婚包里。
“妈，我没事。” 我听见自己的声音响起，平静得有些诡异，“就是突然想通了一些事。”
车子在酒店门口停下，鲜花、掌声、陈皓穿着西装等待的身影映入眼帘。
我深吸一口气，脸上重新挂起新娘该有的、甜蜜而略带羞涩的笑容。
王秀英，陈明。
你们偷走的，可不只是一盒钱。
你们偷走的，是我对这个家庭最后的天真和信任。
既然你们要玩“家贼难防”的把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