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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郎中说让我三日后去取药,取药前须得凑齐药钱。
于是我点亮油灯,就着昏黄的光,照常赶起了手里的绣活。
我本也是书香门第的女儿,一手苏绣曾名动江南。
可为了替陆远庭填补商号的亏空,我变卖了所有陪嫁,如今只能在这陋室中,为人赶制些零散的绣品为生。
思绪回笼,一个满身酒气的绸缎商闯了进来,他是来催一幅屏风的。
他言语轻浮,总借着看绣样,想来碰我的手。
做这行当三年,我早已习惯了这些富家老爷的轻慢,熬过去就好了。
寻常人见我冷着脸也便罢了,可今天这个厚颜无耻到了极点!他三番两次地凑近,酒气混着熏香直往我脸上扑,熏得我一阵恶心。
我脸色一白,推开手里的绣绷,冲到院里对着墙角吐了一地。
追出来的绸缎商骂道:“下作的贱婢,吐了老爷一身晦气,害我新做的云锦袍子都沾了味儿,赔我二两银子!”
我被他拽得站立不稳,猛地抬头,才发现我这租来的绣坊,竟正对着陆远庭开的“锦绣阁”。
三年前他说生意败落,家产散尽,原来都是骗我的。
这时,锦绣阁的二楼凭栏处忽然亮如白昼,竟是陆远庭和他的表妹沈若妍在一起。
丝竹悦耳,人声鼎沸中,他笑着为沈若妍戴上了一支南海明珠簪,那珠光,几乎要将我的眼刺痛。
绸缎商顺着我的目光望去,不屑地嗤笑:“看什么看,你以为自己是沈小姐啊!不瞧瞧自己这副穷酸相。”
穷酸相?
我愣愣地低头,看着自己洗得发白的粗布裙,磨破了边的旧绣鞋,还有一双布满针眼与薄茧的手。
我摸了摸空空如也的荷包,眼眶一热,哽咽道:“我......我没有二两银子。”
他轻佻 的眼神落在我身上,一把攥住我的手:“没银子啊,你这手艺不错,人也还算清秀,陪老爷我一晚,这事便算了,如何?”
我怒不可遏,拔下头上的银簪就要刺过去。
男人吓了一跳,慌张地撒开了我。
回手将水缸里漂着菜叶的脏水,泼在我身上。
“呸!碰到你这病秧子真是晦气。”
说完,骂骂咧咧地走了。
我顶着一身污渍,在晚风中瑟瑟发抖。
抬头看到,陆云庭的剪影清晰可见,他正为沈若妍斟茶。
我擦甩了甩身上的污渍,回到屋里,捡起地上的绣绷。
赶了一夜的绣活后,天亮时,我便头重脚轻,染上了风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