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予安坐在桌前，没有立刻动。
他看看面，又看看我，忽然伸出食指，在桌面上，极慢地画了一道弯曲的线。
是面条的形状。
我心脏猛地一跳。
[对，像面条。]
我把他的小碗推近些，
[尝尝看？]
他拿起勺子，挑起一根，小心地吹了吹，送到嘴边。
咀嚼，吞咽。
然后，又继续。
没有笑，没有说好吃。但默默吃了大半碗。
别的不说，怪好养活的。
下午，节目组安排“亲子默契挑战”。
别家是“你画我猜”“成语接龙”。
轮到我们，导演组商量后，给了个最简单的：让我模仿动物叫声，让孩子猜。
我：“汪汪！”
林予安低头玩自己的手指。
我：“喵——喵——”
他抬眼看了我一下，然后低头。
弹幕已是一片嘲讽。
我停顿片刻，突然意识到，在我们眼中稀疏平常的动物，而小小的他一直被困在别墅里，或许从来没有见过。
我突然想起前几天一起看过的绘本。
再继续时，我不再模仿叫声，而是伸出手指，在桌上极其缓慢地、一顿一顿地敲击出“咚、咚、咚”的节奏，然后手掌平贴桌面，轻轻向前推移。
他停下了玩手指的动作。
我再次重复：敲击，推移。
他抬起眼，看向桌面，盯了几秒，然后，黑沉沉的眼珠转向我，极其轻微地，点了一下头。
[是大象！]
旁边一个围观的小女孩抢答。
我笑了，对导演组说，
[我们完成了。]
导演愣住：
[可你没叫……]
[默契不一定非要说话，]
我摸摸林予安柔软的头发，
[安安听懂了我的‘大象走路’，对不对？]
他还是没说话，但把刚刚玩的那只手，轻轻放在了我刚才推移手掌的位置，贴住。
弹幕短暂静默后，井喷：
[我鸡皮疙瘩起来了！]
[他听懂了！他真的听懂了！]
[这什么神仙交流方式？！]
[那些骂孩子哑巴的出来道歉！]
[他才不是哑巴，他只是有自己的表达方式]
当晚，#林予安 大象# 冲上热搜。
风向开始微妙转变。
但我知道，这只是脆弱的平衡。
剧本的力量，人性的劣性，还有苏蔓和林景深迟早会再次介入。
而小反派身心自小就受到的伤害，也不是短短几日就能够一并抵消的。
4
危机在第三天下午悄然降临。
自由活动时间，孩子们在草坪游戏区玩。
我把林予安带到角落的沙坑，给他一套简单的塑料铲子和桶。
他蹲下来，开始用铲子把沙子舀进桶里，动作慢，但专注。
不远处，本期人气最高的顶流童星小斌，正被几个孩子围着追捧。
他玩腻了自己的遥控赛车，目光扫视，盯上了安静玩沙的林予安。
小斌走过来，抬脚，“哗啦”一下，踢翻了林予安刚堆起一点的小沙堆。
沙子溅到林予安手上和裤子上。
他动作停住了，盯着散掉的沙堆。
小斌笑嘻嘻：
[哑巴也会玩沙子啊？]
跟拍摄像立刻聚焦。
弹幕紧张起来：
[熊孩子来了！]
[打起来打起来！]
[保护我方安安！]
林予安没有反应，手上动作，准备重新堆沙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