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深吸了一口气,拨通了那个烂熟于心的号码。
“嘟——嘟——”
响了很久才被接起。
背景音很嘈杂,有碰杯的声。
还有林子耀撒娇的声音:“妈,我要那个!”
宋如霜的声音带着一种透进骨子里的冷漠。
“怎么?想通了来认错了?”
“还是说,你在外面混不下去了,想回来求我?”
“我说过,十万块没凑齐,别给我打电话。我的耐心有限。”
我努力压抑着声音里的颤抖。
“不是的……我想求你帮个忙。”
“求我?”宋如霜嗤笑一声,
“陈默,你也有求我的时候?说吧,要多少钱?但我丑话说在前头,给你一分钱,都要算在那是十万块的利息里。”
“我不要钱。”
我死死咬着嘴唇。
“我想签一份手术协议,需要直系亲属签字确认。我就占用你几分钟时间,你能不能……”
话还没说完,林子耀的声音突然插了进来。
“妈,哥是不是又惹事了?”
“我听说他在外面欠了不少赌债,好像还借了高利贷。”
“该不会……是想来博同情要医药费和营养费还债吧?”
这一句话,直接点燃了宋如霜的炸药桶。
“陈默!”
“你为了钱连脸都不要了?还骗我要做手术装可怜?”
“陈家的脸都被你丢尽了!”
“我们陈家怎么会生出你这么个下三滥的东西!”
我想解释。
可是话到了嘴边,却变成了剧烈的咳嗽。
“咳咳咳……”
我捂着嘴,血从指缝里涌出来,滴在满是灰尘的地板上。
“不做手术了……是遗体捐赠……”
但在宋如霜听来,这就是心虚。
“遗体捐赠?哈!”
她冷笑起来。
“你这是在威胁我吗?”
“你想用‘死’来逼我妥协?逼我让你回家?”
“陈默,这种一哭二闹三上吊的戏码,你还要演到什么时候!”
“你想死就死远点!别死在陈家门口,晦气!”
“少在这装病!我告诉你,就算你死在外面,我也不会多看你一眼!”
“嘟——嘟——”
电话挂断了。
我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枯槁,面黄肌瘦,眼窝深陷。
但凡她来看过我一眼,就能知道,我是真的病了。
手机震动了一下。
“别再骚扰我,今天是子耀的海归庆功宴,别来触霉头!”
我把手机扔在一边,抱着膝盖缩在墙角。
阿黄不知道什么时候醒了,它似乎感觉到了我的悲伤,轻轻把头靠在我的肩膀上。
它那只独眼里,满是担忧。
“阿黄……”
“手术做不了。”
“捐献遗体协议,大概也是签不成了。”
我看着墙角的那个记账本。
上面记录着我这三年来的每一笔收入和支出。
还有那个进度条:“给妈买生日礼物攒钱进度:98%”。
虽然她不稀罕,但我不想欠她的。
我擦干嘴角的血,看了一眼那个外卖软件。
账号被封了,接不了单。
但我还有一个同城急送的私人小号。
刚好跳出来一个高价单。
“送一套定制礼服去凯悦酒店宴会厅,急单,跑腿费二百。”
这二百块,加上我兜里的四十二块五,刚好够买那个我看中的胸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