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宸曦看着他苍白的脸,顿了顿:“去吧,好好休息。”
“谢陛下。”
闻凌翼行礼,转身离开。
他能感觉到背后的目光,同情的,嘲讽的,幸灾乐祸的。
走出龙阳宫时,天色已暗。
墨痕扶着他,低声说:“主子,咱们回宫吧。”
“嗯。”
走了几步,闻凌翼忽然停下,回头看了一眼。
殿内灯火通明,欢声笑语透过窗纸传来。
他看见萧宸曦走到皇夫身边,低头看孩子,皇夫对她笑,大公主抱着她的腿。
真像一家人。
但那是别人的天伦之乐。
与他无关。
3
那夜萧宸曦来时,已近子时。
闻凌翼正准备就寝,听见通报,又披衣起身。
萧宸曦带着一身寒气进来,见他只着中衣,脚步顿了顿。
“陛下。”闻凌翼行礼。
“起来吧。”她在桌边坐下,自己倒了杯茶,“皇夫给小皇子取了名,叫安宁。朕想着,你毕竟是生父,该问问你的意思。”
闻凌翼垂眸:“皇夫是孩子的母亲,取的名字,自然是好的。”
萧宸曦握着茶杯的手紧了紧。
殿内炭火噼啪响了一声。
“你能这样想,很好。”她放下茶杯,“朕今日来,还有一事。大公主满三岁了,该开蒙了。皇夫会亲自为她择师。”
闻凌翼静静听着。
萧宸曦顿了顿,“朕想着……你以后,少见大公主为好,孩子还小,若知道生父另有其人,恐生事端。只认皇夫一个父亲,对谁都好。”
他抬起头,定定看着她。
烛光下,他的眼睛很静,像深秋的潭水,不起波澜。
“臣遵旨。”
萧宸曦忽然有些烦躁。
她宁可他闹,可像从前那样问她为什么。
而不是现在这样,恭顺得像个没有魂魄的傀儡。
“你可是心有怨怼?”她声音冷下来。
“臣不敢。”
萧宸曦胸口一堵,这逆来顺受、油盐不进的模样,比从前含泪的祈求更让她憋闷,“闻凌翼,你这般模样,可是心存怨怼?既心存怨怼,如何能再安心为皇夫续命、为皇家开枝散叶?”
闻凌翼嘴角似乎极轻微地扯了一下,像是嘲讽,又像是纯粹的麻木:“陛下若担忧子嗣,大可广纳后宫,遴选贤良男子入宫。臣无能,恐负圣望。”
“你!”萧宸曦猛地站起,“朕与皇夫有誓约在前!纳你一人,已是违背当日‘一生一世一双人’的誓言,朕岂能再负他!”
话一出口,殿内死寂。
萧宸曦自己也愣住了。
她看着闻凌翼骤然变得更加苍白的脸,意识到自己说了多么混账的话。
对着这个刚刚与她生下两个孩子、日日被取血续命、此刻虚弱躺在床上的人,强调着她与另一个男人的情深不渝。
难堪的沉默弥漫开来。
闻凌翼撑着身子,慢慢挪到床沿,俯身,额头触地:“臣……失言。陛下与皇夫情深义重,是千古佳话,臣恭送陛下。”
他保持着跪伏的姿势,再无一言。
萧宸曦看着那伏在地上的青色身影,心里那团烦躁和说不清道不明的闷痛搅在一起。
她突然想起三年前,他刚入宫时。
那时他还会笑,会在御花园折一枝梅花插瓶,会在她批奏折时默默研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