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清虽亦觉四教弟子中难有威胁玄都者,然天道幽微,未至终局皆难定论,故而只谦和道:此时论断尚早,孰高孰低,终须较量方知。
(拜请诸位道友助威!)玄都与弥勒较量结束后,场上静默片刻方才一战着实令人惊叹。
稍待无人上台,玉鼎真人按捺不住,手提斩仙剑迈步而出,朝截教众人一礼:贫道阐教玉鼎,素闻截教剑道超绝,还请指教。
玉鼎因修炼玄功与剑道之故,性子较直,言辞间常带锋芒。
截教这边恰有位脾性相投者。
金灵圣母日后受封斗部主神,本就战力卓绝、性情果敢,于剑道一途亦造诣极深。
金灵圣母登台还礼:截教金灵,请师弟赐教。
玉鼎回礼:多谢师姐。
言罢即不赘叙,催动斩仙剑,携万千剑气直向金灵圣母而去。
金灵圣母神色不变,唤出一柄金色仙剑迎上斩仙剑。
二人皆是浸淫剑道多年的剑修,诸般剑诀招式信手拈来,一金一白两柄先天灵剑在场中往复交锋,两种迥异的剑意彼此激荡。
如此斗法持续七日,二人将所悟剑诀逐一施展、相互印证,场中剑意愈发凝聚。
台下如灵剑子、毗卢仙等剑修皆目眩神驰此可谓论道大会至今最为精彩的剑修对决。
剑修之强,除却性命交修的本命仙剑,更在于心志坚凝,对自身剑道笃信不疑,任尔千法万术,皆可一剑破之。
七日间,玉鼎与金灵皆已尽展所学,接下来便是剑道本源的正面碰撞。
师姐剑道精深,玉鼎钦佩。
接下来请师姐留意,我有一剑名为斩仙!玉鼎语落,将斩仙剑悬至半空,吸纳七日来激斗所遗剑意,高悬众仙头顶,绽出无边锋锐之气。
黄龙仰观空中斩仙剑,虽知此剑非指向己,仍感寒意侵体,低声自语:师弟剑道,愈发凌厉了。
金灵感应到空中凛冽剑意,面上泛起一丝淡淡绯红,唇角轻扬,将飞金剑召至身前:师弟尽管施为,我亦有一剑名曰诛仙!随诛仙二字出口,虚空之中杀伐之气奔涌而来,为金色剑身染上一缕暗红,决绝杀意携斩断万物之锋锐,弥漫四野。
诛仙与斩仙虽未正式交锋,但象征杀伐的两种剑道意志已在虚空不断激荡。
高台上元始天尊注视半空中持续碰撞的剑意,眉宇微蹙。
通天圣人察觉兄长神色,含笑开口:二哥是否认为他们剑意初成,尚难驾驭力道,担忧二人不慎损伤道基?元始天尊颔首道:剑乃凶器,剑修虽非大道正途,然攻伐之力卓绝,且易反伤己身。
此番不过论道印证,施展这等难以控制的招式,未免过激。
他望向全心投入比试的两人,轻叹道:玉鼎此次略显失当。
通天却摇头笑道:二哥此言有偏。
二哥道法深湛,但对剑修之道涉猎未深。
剑修者宁折不屈,纵历万劫亦勇往直前。
我观此二人皆具剑心,未来于剑途必有所成。
元始天尊眉峰一动,正欲与三弟细论。
旁坐的太清圣人见两位兄弟又将争执,出言劝止:罢了,个人自有缘法。
既皆向道之心诚挚,我等岂会护不住他们?元始与通天遂不再多言。
场上金灵圣母与玉鼎真人已将各自剑道意志催至极致,身形皆显摇颤。
玉鼎真人修有玄功神通,体魄强于常人;金灵圣母乃先天金精化形,道体亦属坚韧。
然即便二人根基深厚,此刻亦难完全承受锋锐剑意的冲击。
片刻后,渐感不支的二人不再积蓄剑势,同时向对方斩出至强一击。
斩仙!诛仙!一白一赤两道剑道意志轰然相撞,四散剑气如雨激射,幸被圣人布下的阵法尽数拦阻。
剑意交锋亦是心志较量。
眼见碰撞愈烈,渐近二人承受极限,元始与通天同时出手,中止了比试。
半空中白赤二色意志失去支撑,缓缓消散。
玉鼎与金灵圣母再度现身时,道袍残破,面色惨白,显是元气大损,所幸未伤根本。
斩仙剑与飞金剑亦各归其主。
太清圣人此时言道:此次比试,便以平局论罢。
二人连忙行礼应道:谨遵大师伯法旨。
随后彼此相视,玉鼎真人率先开口:师姐诛仙之道果然高妙,玉鼎深感敬佩。
日后若有机会,还望再与师姐切磋印证。
金灵圣母答道:师弟斩仙之道纯粹凌厉,此番论道金灵亦获益良多。
语毕相互施礼,各自归座调息。
此番虽未损及道基,却非短期可复,且皆伤于己身剑意,足证剑为凶器之言。
二人退场后,截教赵公明神色一肃,迈步上前,向阐教座中的黄龙真人拱手。
黄龙师兄,昔日约定便在此刻践行罢。
黄龙闻言淡然一笑,并无推拒,与赵公明对视一眼,以拂尘稍整衣冠,缓步走向场中。
对于赵公明,黄龙并无恶感。
此次比试只为断却因果,且两教圣人早已知晓。
随着赵公明与黄龙入场,阐截二教众人皆凝神关注,连正在疗伤的金灵圣母与玉鼎真人也投去目光。
元始与通天二位圣人,亦对此番较量更为留意。
此番比试缘由,阐截二教知情者大抵明了。
是非曲直本有公断,此亦为截教部分门人未对黄龙怀过深芥蒂之故。
虽黄龙此前手段略重,然圣人既已默许,他人自无多言。
比试终结之日,便是因果了结之时。
此乃二位圣人之共识,此后不再重提。
黄龙注视神情肃然的赵公明,并未因对方身为记名 而生轻视。
封神之战中,赵公明曾独战数位金仙,最终亡于钉头七箭书暗算,足见其能。
其武艺、法力、神通、法宝皆无短板,样样精湛。
赵公明向黄龙施礼道:此战过后,不论胜负,前尘俱消。
黄龙还礼道:自此以后,恩怨两清。
言罢,黄龙将拂尘插于腰后,握拳直取赵公明。
黄龙无法宝傍身,神通亦暂不愿施展,故先以肉身相探。
赵公明见黄龙赤手而来,毫无惧色,反喝彩迎上,取出一柄铭刻符文的玄铁鞭,与黄龙战作一团。
封神纪载中,赵公明凭武艺挫败诸多对手,足见其体魄强健,于玄功亦有研修,堪称战仙之流。
至于黄龙,龙族肉身本即强横,祖龙经更兼修法体,故体魄素为其长,加之龙族世代相传之战技亦属超凡。
砰然震响,轰鸣不绝。
二人以最原始的方式交锋,法力与肉身同时碰撞,宛若两尊荒古神祇,迸发着野性而磅礴的力量。
赵公明与三位胞妹于洪荒之中得以延续至今,其个人战力自然不容小觑,自投入截教门下习得玄功,道体更显坚韧。
然而他的对手黄龙,乃上古时期便以体魄见长的种族,同样道法肉身兼修且历经百战,无论体魄强度、法力底蕴抑或战斗技艺,黄龙皆稍胜赵公明一筹。
纵使赵公明掌有玄铁神鞭,亦难扭转颓势,不过二十回合便显不支。
赵公明铁鞭击落虽带来痛楚,却未能损及黄龙根本;反观黄龙每出一拳,皆对赵公明道身造成实质损伤。
黄龙那近乎蛮横的强横体魄,亦令阐截两教观者心生震动。
玄都、南极、广成、多宝等有志角逐首位者,神情皆转为凝重。
尤以后三者最为明显,不约而同浮现同一念头:又添一位强敌。
玉鼎真人目睹黄龙威势不禁慨叹:素闻黄龙师兄修为精深,未料其肉身竟更胜于我。
赤精子亦肃容道:非仅体魄,黄龙师弟此前破阵之时,所展神通亦极为不凡。
截教一方同样议论纷纷。
云霄仙子面现忧色:未曾想黄龙肉身强横至此,兄长竟亦难以抗衡。
无当圣母接言道:黄龙师弟恐未尽全力,其体魄之强,或许犹在大师兄之上。
高台圣座之上,诸圣亦作谈论。
通天见赵公明受黄龙压制,并无愠色,反露赞赏之意,对元始言道:二哥门下这位肉身确属非凡,法力亦显深厚,恐较我教大犹胜几分。
元始虽心感欣慰,面色仍持平静:黄龙出世甚早,因故修行多阻,然其向道之心极坚,故而根基颇为扎实。
老子亦罕有地颔首称许:法力与肉身皆属上乘,善哉善哉,当为玄都之劲敌。
女娲隐约感知黄龙体内一股似曾相识之力,望了眼天悬木灵珠,眸中掠过一丝兴味。
准提凝视黄龙目光灼灼,暗思若此子能入西方教任该多好,同时对龙族亦生出些许兴趣。
场上较量仍在继续,然赵公明已渐感难支。
察觉肉身对抗不占优势,赵公明不再与黄龙硬撼,化清风疾退拉开距离。
战意未尽的黄龙见其退避,亦未追击,仅略带惋惜地收拳而立这般拳拳着实的酣畅之感,确令人畅快。
见黄龙周身无伤,赵公明嘴角微动,收起金鞭道:黄龙师兄肉身修为,公明自愧弗如。
不若再较神通术法,师兄意下如何?黄龙闻言并未推拒,向赵公明略一抬手示请。
赵公明知晓对黄龙而言,寻常试探皆属徒劳,故决意直接施展绝技。
其周身法力尽数调动,引动天地威势,霎时间穹顶乌云翻涌,雷光闪烁轰鸣其间。
神通既成,赵公明向黄龙道:公明资质鲁钝,玄门神通中唯此上清神雷尚可一观,请师兄指教。
黄龙目睹赵公明所施上清神雷亦生感慨:玉清神雷顺势借天威而成,有倍增之效;截教之法则反其道,强截天威以增威能,运使更为霸烈。
二法各有长短,玉清神雷省力三分,上清神雷威势更盛。
虽叹上清神雷之妙,黄龙却未止于观摩。
于雷法一道,黄龙自认可居三教之首,纵是玄都亦难出其右。
故赵公明施展上清神雷之际,黄龙亦同步运起玉清神雷。
此玉清神雷非仅阐教正统之法,更融汇其亿万载修习的龙族御雷神通。
龙族雷术风格本近截教之道。
换言之,黄龙所施玉清神雷兼具阐教之顺遂与截教之霸用,加之其雷法造诣已超圆满之境,即便未尽全力,甫一施展便已规模陡增,声势瞬间压倒赵公明的上清神雷。
赵公明所聚雷云对面,赫然现出一团广袤三倍的浩瀚雷云,云心深处更凝出一枚雷电之目,漠然俯视赵公明。
雷劫之眼。
望见黄龙身后磅礴雷云与那令人遍体生寒、如刺在背的雷霆之目,赵公明自知已败,且败得毫无转圜余地此乃纯粹修为之差。
黄龙展露玉清神雷后,阐截二教皆陷沉寂。
广成子与多宝相视苦笑,心知已无角逐之机,二人当下手段皆不足以应对黄龙。
南极仙翁虽感惊叹,然其修持太乙金仙日久,兼有三宝玉如意护体,尚可勉力维持心境。
玄都神色虽更显肃穆,仍不觉己身会败。
至于西方教众,此时已近乎无声尚非其显势之时。
紫霄宫中曾闻道者,此刻亦难持淡然。
他们较三代更明那雷霆之目所含威能。
除却专精雷法之大能,余者皆无凝就此目之能。
镇元子观后亦叹:后生可畏。
未料黄龙竟凝成雷劫之眼。
高台圣座之上,诸圣亦显讶色。
通天抚掌感叹,未曾料想,黄龙竟能将雷法修至这般境地。
太清听罢亦微微颔首,唯有突破圆满之限,方有可能凝成雷劫之眼,此子确具大恒心、大慧根与大机缘。
元始天尊目中亦掠过讶色,他虽知黄龙神通不凡毕竟比他人多修了数百万年,却未料到已达如此层次。
女娲凝视黄龙,眸中闪过一缕微光,似在思量什么。
接引面容依旧悲悯,东方果真人杰地灵。
准提望向黄龙时眼中绽出亮彩,几欲脱口道出此龙与我西方有缘,然心知此事难成,遂将心思更投注于龙族之上。
赵公明望着威势赫赫的雷云,缓缓吐息,神色恭敬地向黄龙说道:师兄雷法之高,令公明由衷钦服。
此战是师弟输了。
然公明仍愿一试,既为窥见与师兄之差距,亦盼在交锋间寻得自身不足,望师兄成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