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今尚处洪荒早期,诸多族群尚未湮灭,待天地剧变后,这些稀有种族恐将不复存在。
正如五百年前所遇巨灵族,个个巍峨如山、膂力惊人,族众不足百万,至强者乃三位大罗金仙境巨灵,寻常巫妖二族亦不愿轻易招惹。
如此强盛一族,最终仅余血脉驳杂的巨灵神,昭示着该族曾存于世。
此刻得见雷灵族,黄龙不由唏嘘:这般多的族群,若能熬过天地大劫,封神与西游时代又将是何等景象。
被二十余名雷灵族凝视,黄龙亦觉悚然,遂现出身形迈步而出,对领头者言道:贫道黄龙,途经此地并无冒犯之意。
领头的雷灵族戒备地打量黄龙:你自外界而来?黄龙听罢未作隐瞒,含笑回应:贫道乃阐教黄龙,云游洪荒时误入此境,惊扰各位实属抱歉。
领头雷灵族抬手示意,身后族人稍敛戒备:阐教?可是圣人所立教派?雷泽虽闭塞,然圣人立教时洪荒天地皆受泽被,雷灵族亦不例外,唯因年代久远记忆模糊,仅祖地碑文残存片语,并有些许斑驳壁画。
此领头者因早诞生数千年,故亲身经历,虽当时年幼,但那浩瀚神圣的威压仍铭刻于心。
你能避过雷泽对外来者的排斥,足见神通不凡,无愧圣人门下。
我名禺,族人皆以雷为姓,可唤我雷禺。
弄清黄龙来历后,雷禺略减警惕,自报家门。
黄龙笑道:原是雷禺兄弟。
我亦不过取巧方入雷泽,此地远离洪荒纷争,实为难得净土。
雷禺鲜少与外人往来,雷泽内各族自有相处之道,难得遇外界来客,便直率相邀:你若愿意,可待我等狩猎完毕,同往部落一观。
黄龙未推拒,对雷泽孕育的独特族群确有好奇,且云游洪荒除搜集灵材外,增广见闻亦属要务。
随后,黄龙目睹了一场颇为原始的狩猎。
雷灵族在雷禺指挥下,将一群雷角赤鳞羊驱至一处,继而以带雷电纹路的石器逐一猎杀羊群。
此类石器制法粗朴,全赖材质自带特性与磨砺出的锋刃伤敌。
雷灵族众配合娴熟,显是常行狩猎,进退颇有章法,羊群数次反扑与突围皆被轻易化解,辅以天生驭雷神通,不久便将整群雷角赤鳞羊尽数猎杀。
黄龙在旁观得兴致盎然。
虽这些雷灵族实力寻常,依法力波动仅雷禺勉强达玄仙境,甚而腾云之术亦未掌握,所用器物亦不过是特异矿石打磨的石器。
此矿石呈淡蓝色,天生蕴藏雷霆之力,当为雷泽特有矿材,然制作粗陋,即便雷禺之兵刃,亦仅是一杆打磨较精的长矛。
实则此乃洪荒多数族群常态,唯雷泽内各族更为原始罢了。
此类族群虽天生具备强横神通,然多不谙修炼,终生深掘天赋之力,自然不通锻器之术,加之无战事促动,亿万年几无变迁。
雷泽外稍好,自道祖传道后,诸多知识渐传,万族亦得发展,然雷泽仍为原始荒芜之地。
这般荒蛮的独特韵味,亦令黄龙倍感新奇。
狩猎毕,雷灵族众扛起雷角赤鳞羊,谈笑风生返回部落。
黄龙应雷禺之邀,随之同往雷灵族部落。
途中黄龙向雷禺探问部落状况。
雷灵族共有三大部落,雷禺属大长老所辖雷夙部落,计四万余人,雷禺为狩猎队头领之一。
雷泽内另有雷昊部落与雷冥部落两大部族。
雷灵族皆尊雷昊部落为首,族长雷昊乃雷泽孕育的首位雷灵族,亦为雷灵族至强者。
雷禺等人所选猎场距部落不远,故众人未行多久便至。
此乃一座盈溢原始气息的部落,外围以石木垒成围墙,内里为石筑屋舍。
屋宇皆甚高峻,因成年雷灵族身长多近三米。
这些围墙的防御作用有限,主要是雷灵族为防止幼崽遭受野兽侵扰而修建的。
从之前那支队伍的应对来看,成年的雷灵族不仅拥有与生俱来的强大力量,还能凭借天赋神通修炼出法力,成年后普遍可达天仙境界,即一成年便成仙,这也使得雷灵族的寿命极为漫长。
雷禺一行人走进部落后,族人们纷纷围拢过来,有的向他们问候,有的对猎物议论纷纷,还有的对着黄龙指指点点。
是禺他们回来了!哈哈,这次收获看来不小啊。
这么多雷角赤鳞羊,每家都能分到不少吧。
快看,怎么还跟着一个长相古怪的。
这是禺抓回来的猎物吗?怎么也没捆起来,而且看上去没多少肉。
听着周围的议论,黄龙越发尴尬,自己竟被当成了猎物。
雷禺正要解释,一群雷灵族幼崽欢笑着跑过来,围着雷禺嬉闹。
禺叔,这次出去给我们带礼物了吗?禺叔,我想要一只炎雀鸟。
一个半大孩子指着黄龙说:禺叔,这是给我们的礼物吗?长得真奇怪,少了一只眼睛,身上没鳞片,爪子也不尖。
旁边还有人附和:确实挺丑的。
黄龙的道心几乎快要绷不住了,握着红木杖的手越攥越紧,脸上却还得努力保持微笑,心里暗骂:你们全家才是猎物!你们才长得奇怪!你们才丑!老子的爪子亮出来吓死你们!内心吐槽了好一阵,黄龙才勉强平静下来。
其实也怪不得他失态,来到洪荒上万年,这几年也走过不少种族的部落,还是头一回被说成猎物,还被嫌没肉。
雷禺此时也有些尴尬,看了黄龙一眼,板起脸对孩子们说:这是从外面来的圣人门徒,在雷泽游历,正好遇上我们,是我请来的客人,不是这次的猎物。
快去帮忙分猎物,别在这儿乱说话。
随后他把孩子们打发走,安排一个人去分发猎物,自己则带着黄龙前往大长老的住处。
带外人回来,这事得向大长老禀报。
而且圣人门徒的身份,也需要让大长老他们重视起来。
黄龙跟随雷禺来到部落中央,这里矗立着一座占地约一亩的高大建筑,同样以石材筑成,但比普通民居精致许多,不过风格依旧粗犷豪放。
门口有两名健壮的成年雷灵族守卫,根据法力波动判断,大约是真仙层次,应是族中的精英。
两名守卫见到雷禺,笑着招呼道:禺大哥来了,是找大长老吗?雷禺正色回答:嗯,这位是阐教的黄龙,在雷泽游历,我请他来部落做客,想引荐给大长老。
守卫看向黄龙,眼中掠过一丝讶异,但并未阻拦,对雷禺说:外面来的?还真是少见。
禺大哥,你们进去吧。
雷禺点点头,领着黄龙走入建筑内部。
其中布置十分古朴,地面铺着青石,除了一株闪烁着雷光的果树,还有一小片药园。
一位女性雷灵族正在药园中修剪枝叶,见到雷禺进来,便放下手中的活计说道:小禺来了啊,好久没见你了,是修炼上遇到什么这位是?这位女性雷灵族辈分显然很高,称呼雷禺为小禺,语气带着长辈的关切,看到黄龙后才疑惑发问。
雷禺连忙介绍:这位是我外出时遇见的,是从外面来的阐教黄龙。
我看他能抵御雷泽的排斥之力,又是圣人门徒,就邀请他来部落做客。
接着他又向黄龙介绍这位女性雷灵族:这位是部落的雷夙大长老,也是雷灵族第一位修成神灵之身的女性。
神灵之身?黄龙心中明了。
他能感知到雷夙体内的法力波动,大约在金仙中期层次。
而修至金仙最大的特征便是长生不死,因此雷灵族将不朽之体称为神灵,倒也合理。
黄龙向雷夙大长老行了一礼:阐教黄龙,见过雷夙大长老。
雷夙听说黄龙来自外界,神情顿时肃然。
能顶着雷泽的排斥进入此地,绝非寻常之辈。
意识到眼前是一位有大神通的人物,雷夙不敢怠慢,当即回礼道:阁下能抵达此处,足见神通广大。
光临雷灵族,是我族的荣幸。
雷灵族少有访客至此,若有怠慢之处,还请海涵。
黄龙立刻欠身回应,岂敢岂敢,是黄龙冒昧前来。
随后的日子里,黄龙由雷夙与雷禺陪同走访了部族各处,结识了不少部族里的人物,夜间还设宴款待了黄龙。
黄龙亦尝到了诸多雷灵族独有的佳肴,从而对这一族群增进了认识,他们乃是自雷泽精气中化育而生的种族,生来便具备驾驭雷霆之能。
族人自幼锤炼体魄,磨砺这份天赋神通,虽不修元神与三花五气,然凭神通所获法力,已足以令他们在成年时臻至天仙之境。
仰仗长年锻就的体魄与神通,他们在雷泽中的生活尚称安稳,唯有一处短处,便是繁衍不易,族众数目始终难以增长,至今未满二十万。
因常年驾驭雷霆,雷灵族亦衍生出诸多雷霆之道的妙用,其中若干令黄龙亦觉新颖。
黄龙在雷夙部族停留半月后,又于雷冥部族小住数日,最终由雷夙引至雷昊部族。
雷昊部族乃雷灵族最初立族之地,族众近十万,部族中央矗立一面巨碑,其上刻有祖神形貌,此神龙身人首,身后隐约有万千雷光交织。
因受雷灵族常年祭祀,黄龙自碑上感知到浓厚的信仰气息。
黄龙望着巨碑轻声叹道,这或许可算是最早的图腾之形了。
见黄龙对祖神碑颇有兴趣,雷夙神色庄重地介绍,此乃祖神碑,上所刻为我雷灵族起源,亦为雷泽之主。
黄龙自然知晓此乃雷泽大神,乃古老的先天神灵,曾掌浩瀚雷泽气运。
对此等大神通者,纵已陨落亦不可不敬。
雷泽亡故多年犹能护佑一方净土,足见其生前修为之深。
黄龙略带感慨道,雷泽大神威名,黄龙亦早有耳闻,惜未能亲见。
雷夙闻之亦面露崇敬,是啊,若祖神仍在便好了,雷灵族也不至其后言语未再续说,只是摇头轻叹。
其实纵使她不语,黄龙亦明其意。
雷灵族倚仗天赋修行,初涉修炼便可触及法则之力,可谓强极,那是连黄龙都少有接触的力量。
然成也法则,困也法则。
雷灵族一旦达至金仙境界,便因根基不足诸般缘由,进境滞缓。
若强行续修,甚有道化之危,终将化为天地间一道雷霆。
漫长岁月以来,雷灵族非仅三人修至金仙,而是唯余三人。
此亦道祖讲道之前,洪荒多数族群面临的共难。
非每一族皆如龙族,龙族因有祖龙、烛龙二位先天大神,依自身传承推演,创出合于龙族的祖龙经。
先天三族所修皆非玄门三花五气,龙族凝练一颗龙珠,凤凰修持一颗涅槃之心,麒麟一族则锤炼法则血脉之力。
正因三族皆具己身修炼传承,方于兽神之乱后迅速崛起,收服洪荒万族,终演为三族鼎立之势。
三族之衰,非仅因三族纷争,亦因道祖开讲,将修行法门广传于世,令各族皆得长足发展。
妖族亦于此时实力暴涨,涌现近十位准圣与上百大罗金仙。
玄门立道最大意义便在于此,传下修行之法,予万族以传承。
先天神灵虽各有修炼传承,然其传承或为天道所予,或为混沌遗泽所留,皆有一共通之处:仅适己身,难以广传。
龙族祖龙经,亦只合龙族自身,鳞甲类及具龙族血脉之生灵虽亦可修习,却会在修炼中不断向龙族趋近,终尽化龙形。
而玄门道法,最大特点便在人人皆可修习,且不致更易种族根本,至多化为先天道体,并具广大兼容之性,万族可依自身情形调适功法。
鸿钧能成就圣位,创立玄门之道功不可没。
紫霄传道,亦非仅传予紫霄宫中客,而是面向洪荒万物。
雷夙引黄龙在部族中略作巡览,而后对黄龙言道,夙尚需面见首领,真人可先在部族中随意观览,稍候片刻,夙便携首领前来相见。
多日相处下来,雷夙已察知黄龙身负大神通,且为圣人门下,其身上定有可改变雷灵族之物。
然雷夙并未急于向黄龙提及。
此事无论结果如何,皆应先禀告族长。
且由族长出面,亦更显郑重。
若仓促提起,万一黄龙不允,则此事再无转圜之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