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水倾泻在新界陆家村的屋檐上,敲打出急促的节奏。
书房里,一盏旧式台灯在昏暗中撑开薄薄的光晕,映照着镜中那张棱角分明的脸——板寸短发下,鼻梁如刀削斧劈般挺拔,那双眼睛深处藏着荒野狼王般的锐利与孤傲。
“你好。”
陆文冬对着镜中的自己低语,嘴角牵起一抹桀骜的弧度。
他本不属于这个世界。
记忆的最后片段还停留在电脑屏幕前那款名为《黑帮之地》的游戏界面,再睁眼时,已置身这间弥漫着陈旧木香的书房。
伴随穿越而来的,还有一个悄然苏醒的奇异系统。
“陆太公……”
他念出这个称谓。
陆涵涛,陆家村大房之主,兼掌村长权柄,是新界颇有声名的乡绅。
而他自己,则是以三房已故房头私生子的身份被接回宗族,意外承袭了三房房头的名位。
“港片宇宙?融合。”
“叮——融合完毕。
天选系统为您服务。”
冰冷的机械音在脑海深处响起。
“宿主:陆文冬。
身体素质评级:+(中上),“系统功能说明:本系统专为宿主招募并培育死士。”
“死士信条:君以国士待我,我以国士报君。”
“详细内容请自行查阅。”
陆文冬默念着那段古朴的信条。
推心置腹,厚待以待——这意味着他不能将召唤而来的存在视作简单的傀儡工具。
古时豪强养士,需以车马美色尽投其所好,这无疑是一项耗费心力的长期经营。
他盘点起眼下拥有的筹码:那位匆匆离世的便宜父亲,留给他一栋三层丁屋、百余亩耕田、一座堆满谷粮的仓廪,以及一辆价值十万港币的轿车。
在新界这片乡野之地,这样的起点算不上寒酸,至少免去了白手起家的窘迫。
系统界面继续展开说明:死士分初、中、高 。
现阶段可招募的仅为初级死士,单价五千港币。
钱款倒是好筹措——三房公账上约莫存着十几万流动资金。
他更需斟酌的是安置场所。
丁屋三层共设六室两书房,除去杂物间、帮佣芬姐的居所以及自己的卧室,恰好能容纳三位新人。
“招募。”
“检测到宿主资金账户余额为零。
是否进行充值?”
“充值五万港币。”
“充值成功。
金额已折算为系统通用货币单位。”
“资金扣除完毕。
死士将于三十分钟内抵达。
您获得首次招募反馈——”
“恭喜领悟技能【平击】。
备“您的身体素质获得微幅强化。”
一股暖流自四肢百骸蔓延开来,力量如细泉渗入肌骨。
这套系统直白而高效,正合他心意。
三十分钟。
陆文冬低头审视自身:剪裁合体的西装挺括利落,平日里足以彰显气度。
但今夜要面对的将是誓死相随的部下,过于精致的装扮反而可能筑起无形的隔阂。
他利落地褪下西装外套与长裤,转身从衣柜深处翻出一套半旧的棉质睡衣,随意披挂在身。
陆文冬懒得理会脚上沾了尘土的袜子,索性将它们甩开,赤足踩在微凉的地板上。
待到该收拾的都收拾停当,他才趿着拖鞋走出卧室,去寻那位自小看顾他的妇人。
芬姐是陆家旧日的自梳女佣,立誓终身不嫁,只守着陆家老宅过活。
在陆文冬心里,她早就是半个亲人。
下到一楼客厅,他朝着那个梳着乌黑长辫的背影唤了一声:“芬姐。”
妇人闻声回头,见是他,眉眼便软了下来。
陆文冬接着说:“晚些有三位朋友上门,劳烦你煮几碗面。”
芬姐应了声“好”,目光落在他身上那件半旧的睡衣上——那是他父亲生前常穿的,袖口肘处都是她一针一线补过的。
她眼圈蓦地一红,慌忙别过脸去,悄悄用袖角拭了拭,才转回来温声道:“东哥儿,你也用一碗罢?今日市上虾仁新鲜,我买了一些。”
“好。”
陆文冬声音放得柔和,“芬姐也煮一碗自己吃。”
“我这般年纪,夜里吃了该积食了。”
芬姐摇摇头,往厨房走去,“等人到了你喊我,面现煮才筋道。”
陆文冬笑着目送她进了厨房,自己则踱到客厅窗边那张老沙发前坐下。
他摸出烟盒,衔了一支在唇间,却不急于点燃,只静静望向门外。
大门敞着,外头雨势正酣,豆大的雨点砸在门前的青石阶上,溅起一片白茫茫的水雾。
他就这样坐着,像一头蛰伏在洞穴深处的头狼,耐心等待着必将归来的族群。
不多时,滂沱雨声中混进了别样的响动——是靴子踩过积水的声音,沉而稳,一步步由远及近。
陆文冬倏然起身。
他望向雨幕的眼神骤然锐利,如刀锋出鞘。
来了。
雨帘里先后迈进三条人影。
都是四十上下的年纪,肤色黧黑,肩背厚实,脸上深刻着常年劳碌与风霜蚀刻的纹路。
他们衣衫褴褛,浑身湿透,散发着一股混合汗渍与雨水的酸潮气,模样落魄得近乎 。
三人嘴唇翕动似要开口,陆文冬已抢先一步迎上去:“什么也别说,先去洗个热水澡,暖暖身子。”
话到嘴边的三人互看一眼,终究沉默着跟随他走向浴室。
陆文冬边走边道:“每层都有间浴室,条件简陋,将就一下。
我去给你们找换洗衣裳。”
他转身上楼时,心头掠过一丝疑虑:这所谓的“死士”
究竟从何而来?是系统凭空捏造,还是从这世间的某个角落召唤而至?等他从卧室取了几件旧衣下楼,芬姐已在厨房忙开。
陆文冬靠回沙发,指间香烟明明灭灭。
死士之所以为死士,便是能行常人所不能行、不敢行之事。
该如何用他们,须得细细筹谋。
“大哥。”
身后传来低沉的嗓音。
陆文冬回头,见三人已洗漱完毕,换上了干净的衣衫,整个人精神了不少。
他指指沙发:“坐。
眼下是艰苦些。”
说着从口袋里摸出烟盒,散给三人,“但只要兄弟们齐心,日子总会好起来。”
陆文冬向来笃信,人有手脚,便饿不死,无非是吃得好些或差些的区别。
那三人皆是老烟客,接过烟便迫不及待地点上。
四人围坐,吞云吐雾间,陆文冬渐渐听明白了他们的来历——果真是系统所安排的“身世”,倒是周全得很。
雨夜如墨,檐下的水串成珠帘。
陆文冬搁下碗,胃里暖意升腾,窗外淅沥声却扰不乱他心头那点笃定。
人聚成世,路总是人趟出来的,他信这个理。
芬姐煮的虾仁面鲜得教人吞舌头,他连汤都喝净了,咂嘴赞道:“芬姐,你这手艺,没得挑。”
灯下芬姐眼角笑出细纹,收拾碗筷时步履都轻快几分。
桌边三条汉子同时摆筷,脊梁挺得笔直。
“端了您的碗,就得替您办事。”
中间那个方脸的沉声道,“大哥,有什么吩咐,弟兄们绝不含糊。”
陆文冬却只摆手:“不急。
今儿都累了,好生睡一觉。
明日再商量,咱们怎么闯出个名堂。”
话音未落,院门“哐”
地被撞开,雨幕里冲进个湿透的人影——是三房的陆天明。
三条汉子倏然回头,目光如刀刮过雨气。
陆天明被那眼神刺得打个哆嗦:“东、东哥,太公让您去村公所……说有紧要事商量。”
他瞥见桌边生面孔,喉咙发紧:“这几位是……”
“我弟兄。”
陆文冬起身,“一起来点宵夜?”
陆天明猛摇头:“金强哥他们都到了,看样子事不小。”
“成,我安置好几弟就过去。”
三条汉子齐刷刷站起:“大哥,没让您独个儿的道理。”
陆文冬略一沉吟,点头:“也好。
换件衣服,顺道带你们认认陆家村的路。”
他转身上楼,没瞧见最瘦的那个汉子默然将桌上那把水果刀滑进袖管,动作轻得像拈片叶子。
陆家村蜷在新界东边的海岸线上,属西贡地界。
这地方大半还是荒着,绿野接海,被城里人唤作“港岛后花园”,周末常有人来踏青。
可今夜只有雨砸泥地的闷响。
村公所里灯火通明。
陆文冬领着三人踏进门槛时,满屋目光钉子似的扎过来——大房的话事人陆涵涛,二房的陆永泉,连他自己,三房的代表也算齐了。
那些眼神里有嫌恶,有嫉恨,稀稀拉拉没几分暖意。
陆涵涛抬了抬眼皮,声调平得像块死铁:“文冬,就等你了。”
他目光扫过陆文冬身后三人,眉头拧紧:“村里议事,带外人来算什么规矩?”
“他们不是外人。”
“不是姓陆的就是外人!”
接话的是二房那个刺猬头的陆永富,脾气一向爆得像炮仗,“懂不懂祖宗定的章法?”
陆文冬眼皮都没抬:“这儿轮得到你插嘴?”
“丢你老母——”
陆永富炸了,抬手指过来,“你当自己算老几——”
“放肆!”
一声暴喝劈开雨声。
那瘦汉子身形骤动,猴儿般窜过人缝,一把攥住陆永富衣领。
袖中刀光倏忽两闪,已没入对方咽喉。
“受禄报恩,今日替大哥清路。”
他抽刀后退,溅开的血点洒在砖上。
动作稳得惊人,仿佛刚才不过是宰了只鸡。
满堂死寂。
瘦汉子抹了把脸,雨水混着血水往下淌。
他昂头,一字一顿:
“ 者,唐三。”
雨更狂了,砸得瓦片噼啪乱响。
陆文冬从未料到自己身边的护卫会突然动手。
他更没料到系统所给的这名护卫性子如此暴烈,眼里容不得旁人对主家有半分不敬,竟在几句话之间便抽刀相向——等等,那刀似乎是家中常用的水果刀?陆文冬心头掠过一丝疑惑:这人莫非早就存了这样的念头?
村公所里站着的人全都愣住了。
疯子吗?哪有话没说几句就当众拔刀的?还是在这么多人眼前,难道嫌牢饭滋味太好?
唐三没有逃。
逃走反而说不清,只会给大哥添麻烦。
他神色异常平静,手一松,陆永富瘫倒在地,颈间鲜血汩汩涌出。
“辱我大哥,如同辱我父亲。”
唐三目光森冷如荒野饿狼,
“再有敢犯者,与此人同一下场。”
另外两名护卫默然上前,
“再有敢犯者,与此人同一下场。”
他们仅三人立在堂中,却压得整个村公所鸦雀无声。
连向来在陆家村横行惯了的二房房头陆永泉,也不禁眼角一跳。
陆永富的死已经明明白白告诉所有人:这三个,是真会动手的。
“报警。”
开口的竟是陆文冬。
众人一时茫然,完全摸不清他这唱的是哪一出。
活着的护卫才有价值,死了的便一文不值。
陆文冬此刻彻底明白系统所给的护卫是何等强悍,也更决意要保住唐三。
港岛早已没了 ,唐三至多是终身监禁。
但没关系,这里终究是金钱说话的世界,只要人还在,陆文冬往后自有办法为他翻案。
村公所的会议还没开始便草草收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