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万块,钱到,我们走。”
“……妈的。”
陈浩南啐出一口血沫,瞥了眼地上 的兄弟,咬牙道:
“行,今天认栽。
两万给你。”
“报个名号。”
“陆家村,钱宇。
随时恭候。”
钱宇朝细细粒递了个眼色。
“还愣着?收钱。”
“大、大哥,不关我事啊……”
细细粒结结巴巴地从双眼冒火的陈浩南手里接过钞票,嘴里还不忘嘀咕:
“都、都是按规矩办事嘛……”
等钱宇一行人离开,陈浩南几个才挣扎着爬起来,破口大骂:
“又是陆家村这扫把星……操,老子跟他们没完!”
另一边,细细粒哆哆嗦嗦点出一万港币递过来。
“大、大佬,我有眼无珠,你们别跟我一般见识……”
钱宇把钱推了回去。
“我们讲信用。”
“答应的事做到了,现在轮到你了。”
细细粒支支吾吾:“我……我不保证一定能找到啊……”
搞了半天她之前全是唬人的。
钱宇脸色骤然一冷。
“靓女,话我只说一次——必须找到。”
“明不明白?”
细细粒“哇”
一声哭出来:
“找就找嘛,凶什么凶……”
这小太妹运气倒不算差。
在街上晃荡了两个多钟头后,她终于在飞鸿常去的那个夜宵摊找到了人。
“那……那个就是我老大。”
细细粒累得几乎虚脱,指着摊子上正埋头吃炒粉的飞鸿。
“先声明啊,我老大很凶的,动不动就说砍人全家……你们别乱来。”
“是吗?”
钱宇扯了扯嘴角,笑意却没进眼睛。
“那还真是威风。”
细细粒哭丧着脸:
“大佬,现在没我事了吧?”
“急什么。”
钱宇对这小太妹半点信任都没有。
他勉强挤出的那丝笑,吓得细细粒往后一缩。
“谁知道是真是假?”
“等确认了再说。”
“靠,出来混要讲信用啊……”
细细粒小声嘟囔,一脸绝望。
“这下真完蛋了……那 事后肯定找我算账……”
“喂,你们可要罩着我啊。”
“不行不行,我等下非得跟你们走不可,总得找个地方躲躲风头。”
陆文冬头一回见到细细粒,场面算不上多愉快。
他刚跟陆九公几个人议完事,正仰在沙发里,指尖夹着烟,闭目养神。
人被带进来时,那姑娘缩着肩膀微微发颤,第一眼并没给他留下什么好印象。
妆太浓了,衣裳也花哨得扎眼——哪有女人只穿件胸罩,外头随意披件西装外套就出门的?还叼着烟,一眼便知是街面上混的小太妹。
细细粒心里却怕得紧。
她觉得这群乡下小子简直疯了,不过问几句话而已,就算飞鸿不肯老实配合,何至于把人手脚都打断?连正经字号社团都做不出这么狠的事。
她越想越慌,料定飞鸿那 事后绝不会放过自己,思来想去无路可走,才硬咬着牙缠上钱宇他们,跟着躲来了这陆家村。
“大哥,问出来了。”
手下低声禀报,“就是……过程闹得有点僵。”
“咱们的人有没有吃亏?”
陆文冬不在意别人是否难堪,只关心自己弟兄。
“没有。”
“去找赵天,让他派人盯紧黑柴。
一有下落,直接带过来。”
他目光一转,落回细细粒身上,“这女人怎么回事?”
钱宇讪讪一笑,自觉这事办得不漂亮,终究是连累了旁人,只得含糊道:“大哥,我们手脚粗了点,她往后恐怕会有麻烦。”
“哇,大佬,这哪叫‘粗了点’啊?”
细细粒这时才稍稍缓过神,瞪圆眼睛嚷起来,“你们明明跟我保证会好好讲、不动手的嘛!我信了才带你们去找我老大……结果呢?三句话没讲完,你们就把他手脚都废了!大佬,我真系要叫你们一声大佬啊!飞鸿那衰人肯定要找我算账的……江湖讲道义,借你块宝地让我藏一阵,行不行?”
她话说得磕磕绊绊,陆文冬勉强听明白大意。
“行。”
他略一沉吟。
孤男寡女同住一处自然不妥,富嫂那边正办丧事,也不方便。
看来只能安置到小犹太那儿了。
“饿不饿?要不要吃宵夜?”
见她身子还在微微发抖,陆文冬开口道,“或者现在就带你去住处也行。”
“先、先吃点东西吧。”
细细粒一屁股坐进他对面的椅子里,“大佬,要是飞鸿真找上门,你可一定要护住我啊。”
“他不敢来。”
陆文冬语气平淡,“你想住多久都行。”
细细粒嘟起嘴嘀咕:“那恐怕真要住上好一阵子了……你们这乡下要什么没什么,没得玩,也没钱赚。
唉,烦死了。”
陆文冬吩咐一名手下过去请小犹太过来,这才抬眼问道:“怎么称呼?”
“大家都叫我小结巴啦,叫细细粒也行。”
小结巴?
陆文冬眉头微微一动,脸上掠过一丝难以捉摸的神色。
哦,是了,飞鸿手底下的人。
那个偷车的?
看这情形,她跟陈浩南那帮人,应该还没扯上关系。
“陆文冬,喊我村长或者文 行,给面子的话叫一声东哥也可以。”
“东哥。”
细细粒到底是在街面上打滚的混妹,她顺手从衣袋里摸出细长的女士烟,抽出一支递过来,“这段时间要麻烦你照应了。”
她顿了顿,又从兜里数出五千港币,“呐,我不白吃白住的。”
陆文冬笑了笑,烟和钱都没接。”事情因我而起,没有让你破费的道理。”
“呐,这可是你说的哦。”
细细粒眼睛弯了弯,掩不住一丝轻松。
这年头钱实在难挣,她每天摸辆车都心惊肉跳,能省下一笔自然再好不过。”东哥,你够意思。”
就凭这点,陆文冬觉得她八成能跟那位“小犹太”
合得来。
念头刚转,穿着素净便服的小犹太便迈着一双长腿风风火火地闯了进来:“村长,大晚上叫我过来做什么?先说好,工作以外的事情免谈哦。”
她眼梢轻轻一带,掠过细细粒,“咦,你有客人?”
“细细粒,这是小犹太。”
陆文冬简单为两人引见,接着道,“小犹太,细细粒要在村里住些日子。
我这边不太方便,想让她跟你搭个伴。
食宿照算,不会亏你。”
小犹太脸上顿时春风拂面,声音也软了几分:“村长你这话说的,我也是陆家村的人嘛,你怎么安排我自然怎么听啦。”
不知道的还以为她多么温顺服帖。
陆文冬心里暗笑,这小犹太见风转舵的功夫真是练到家了。”那就好,芬姐煮了海鲜面,一起坐下吃点。”
洪兴总堂,十二区话事人齐聚。
草鞋出身的靓坤竟也赫然在列,与诸位揸人平起平坐——为什么?够本事捞钱呗。
“哥,你真够威水。”
靓坤斜睨着大佬身后那几个缠满绷带、活像印度阿三的陈浩南一行人,语带讥诮,“都说铜锣湾出了个靓仔南,今日一见,果然够靓。”
“你说什么?”
山鸡霍地站起。
“我看是你嚣张。”
靓坤既然开了口,便是存心要发作。
他一巴掌拍在桌面上,“这地方几时轮到你插嘴?出来行,有错要认,挨打站稳。
现在倒好,大哥没个大哥样,小弟没个小弟样。
哥,我看你是越混越回头了。”
靓坤与大佬近来势同水火。
原因也简单:大佬这厮竟暗中向差人通风,查了靓坤的货仓,害他直接损了几千万的货。
事情虽做得隐秘,可世上哪有不透风的墙?几经周折,风声还是漏到了靓坤耳朵里。
再加上陈浩南上位是靠斩了他结拜兄弟巴闭,又间接让他亏了上千万,新仇旧恨叠在一起,这梁子算是结死了。
靓坤要是能咽下这口气,他就不是那个在道上以狠辣出名的靓坤了,早该被人叫作没用的软蛋。
“说得对。”
肥佬黎一边搓着脚趾缝,一边给靓坤帮腔。
“大佬,现在都什么年头了?眼看就九七了,还整天喊打喊杀的,你脑子是不是坏掉了?”
肥佬黎跟大佬之间的梁子早就结下了。
这 做事太不上道,自己不过是想捧他小姨子拍几套写真,上个杂志封面罢了,结果这 居然派陈浩南那几个小混混一把火烧了自己的仓库。
妈的,简直一点江湖道义都不讲。
“山鸡,坐下。”
大佬指着两人喝道:“都给我把嘴闭上,再啰嗦小心我翻脸。”
“哟,哥真是威风,动不动就要对自家人动手。”
靓坤阴阳怪气地嘲讽道,“你这么有本事,干嘛还非要开堂口大会?自己搞定不就得了?”
“什么事这么热闹?”
蒋天生捧着他的枸杞保温杯慢悠悠走进来,脸上挂着笑,“我也来听听。”
“蒋先生。”
众人纷纷打招呼。
靓坤耸耸肩,一脸无所谓:“蒋先生既然来了,哥,你有什么苦水现在可以倒了。”
“阿,听说你那边不太顺?”
蒋天生目光扫过大佬身后的陈浩南几人,“说吧,怎么回事。”
“蒋先生,是这样的。”
大佬把事情经过大致讲了一遍,然后说道:“浩南他们是照规矩办事,无缘无故就被人打了。
这件事我们铜锣湾自己解决也行,但对面是陆家村的村长,我觉得还是得先跟社团报备一声,免得以后有人说我不守规矩。”
“你做得对。”
蒋天生点点头,听到“陆家村”
三个字,他把视线转向白纸扇陈耀:“阿耀,你三叔公是不是就在那一带?”
“是的,蒋先生。”
陈耀接过话头:“既然各位兄弟都在,我也就不瞒大家了。
哥,我先说说我的个人看法——当然,这只是我一家之言。
陆家村在新界根基很深,整个西贡一带几十条村子都得看他们脸色。
前两天我们陈家村才刚被他们教训过。
原则上,我不建议社团插手这件事,条子肯定不会站在我们这边。”
“就是嘛。”
靓坤插嘴道:“哥,你在城里耀武扬威惯了,怕是早就忘了新界那些乡下人疯起来有多不要命?你自己想死可别拖着大家一起下水。”
大佬怒道:“那浩南他们就白挨打了?要是社团不出头,以后底下的小弟们还怎么心服?”
“靠,出来混的谁没挨过打?”
靓坤怪叫一声,“当年我砍沙皮的时候,不也被人追了几条街?自己本事不济就别怪别人,跟公不公道有半毛钱关系?脑子清醒点啦。”
“好了。”
蒋天生当初划分十二个堂口,本就是为了让下面这些大哥互相制衡。
他们之间闹矛盾,正是蒋家能牢牢掌控洪兴的关键。
他乐得见到这般局面。
“阿耀,你说得很有道理。
不过……”
他看了看满脸愤懑的大佬,又瞥了眼各怀心思的各位堂主。
“当年我父亲为什么要创立洪兴?不就是想让大家抱成团,有口饭吃。
洪兴能有今天,靠的就是团结。
如果现在还有人觉得我们洪兴是软柿子,那他就必须付出代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