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承泽的动作比我想象的要快。
傍晚时分,他就带着萧文景来了我的院子。
萧文景今年十八岁,身形挺拔,面容俊朗,几乎是萧承泽年轻时的翻版。
他一进门,就皱着眉看我。
那眼神,带着审视和不满。
“母亲,您为何要让父亲为难?”
他开口,是质问的语气。
“柳姨娘腹中已有弟弟,您身为当家主母,理应大度。”
我坐在椅子上,手里拿着一本嫁妆册子,头都没抬。
“父亲说您要和离,儿子不信。”
“您一手将儿子抚养成人,怎会舍得下儿子。”
他说得理所当然。
前世,他也是这般笃定。
笃定我为了他,什么都能忍。
笃定我为了他嫡子的名分,绝不敢离开侯府。
所以他才敢肆无忌惮地亲近柳如烟,那个他真正的生母。
所以他才敢在我死后,毫无愧色地喊她“母亲”。
我终于抬起眼,看向他。
这张我看了十八年的脸,此刻只觉得陌生。
“萧文景。”
我开口,声音很平。
“谁告诉你,我舍不得你?”
萧文景愣住了。
萧承泽也变了脸色,厉声喝道:“顾云昭!有你这么说话的吗!”
我没理会萧承泽的咆哮。
我的视线,一直锁定在萧文景的脸上。
我看到他眼底的错愕,然后是恼怒。
“母亲,您这是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这永宁侯府,我不想待了。”
我站起身,走到他面前。
“这个家,这位父亲,我都不要了。”
我伸出手,想碰碰他的脸。
他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
那个动作,让我心底最后一丝虚假的温情也消散了。
我收回手,笑了。
“当然,也包括你。”
“你不是我的儿子。”
这句话一出口,整个房间的空气都像是被抽干了。
萧文景的脸瞬间白了。
他不是因为被揭穿身世而惊慌。
他是因为我这个“母亲”的“失控”而愤怒。
“疯了!你简直是疯了!”
萧承泽冲上来,一把抓住我的肩膀,用力摇晃。
“为了逼我赶走如烟,你连这种话都说得出口!”
“文景是你十月怀胎生下来的!满府的人都看着!你想抵赖吗!”
肩膀被他捏得剧痛。
我却一点感觉都没有。
我看着他气急败坏的脸,忽然觉得很可笑。
“萧承泽,你急什么?”
“我说他不是我的儿子,难道,他是你的儿子吗?”
我这句话,像一把淬了冰的刀子,直直插进他的心口。
他浑身一震,抓着我的手猛然松开。
他死死盯着我,眼神里除了愤怒,还有一丝被我说中心事的惊恐。
没错。
萧文景,甚至不是他的种。
柳如烟在认识他之前,早就跟别人有了首尾。
他萧承泽,欢天喜地给人养了十八年的儿子,还当成宝贝。
这件事,前世我是死后才知道的。
如今,我要亲眼看着他,品尝这份被欺骗的滋味。
“你……你胡说八道!”
萧承泽的声音有些发颤。
“我懒得跟你胡说。”
我整理了一下被他弄乱的衣襟。
“和离书我已经写了,你签个字,我们一拍两散。”
“我的嫁妆,明日我会派人清点,清点完了,我就走。”
“你休想!”
萧承泽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瞬间炸了。
“顾云昭,我告诉你,只要我一天不签字,你就永远是永宁侯府的夫人!”
“你死,也得死在这里!”
“是吗?”
我看着他,眼神冰冷。
“那我们就看看,是你这侯府的门槛硬,还是我定国公府的铁骑硬。”
“你敢威胁我?”
“这不是威胁,是告知。”
我不再看他,重新坐回桌边,拿起那本册子。
“春禾,送客。”
“侯爷,大公子,请吧。”春禾走上前来,做了个请的手势。
萧文景还愣在原地,似乎没从刚才的冲击中回过神。
他看着我,眼神复杂。
有愤怒,有不解,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没察觉到的慌乱。
萧承泽拽着他的胳膊,几乎是拖着他离开了院子。
门关上的瞬间,我听见他压抑的怒吼。
“反了,真是反了天了!”
我翻过一页册子,用朱笔在上面画了一个圈。
那是一座位于京郊的庄子。
前世,柳如烟很喜欢,萧承泽便从我这里拿了地契,送给了她。
这一世,我要他们把吃进去的,都给我原封不动地吐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