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昌,司空府。
夜深了,书房里的灯还亮着。曹操放下手中的竹简,揉了揉眉心。案几上堆积着各地奏报:兖州蝗灾、冀州旱情、西凉马腾韩遂又生异动...还有,荆州的那盘棋。
“丞相,程昱求见。”侍从在门外轻声道。
“让他进来。”
程昱推门而入,青衫上还带着夜露。他行了一礼,并不言语,只静静等待。
曹操也不急,慢条斯理地整理着案上的竹简。良久,方道:“仲德此去襄阳,无功而返?”
“臣有罪。”程昱躬身,“周瑜未中毒,蔡琰被救走,江陵依然稳如磐石。”
“哦?”曹操抬了抬眼,“那林逸,就如此棘手?”
“此子...确有过人之处。”程昱顿了顿,“臣之计,本无破绽。焦尾琴中之毒,三月方发,届时周瑜暴毙,江东必疑蔡琰,孙刘必生隙。不想,竟被林逸识破。”
“蔡文姬呢?”
“苏醒后,已被林逸严密保护。臣派去的人,近身不得。”
曹操轻笑一声:“蔡伯喈之女,才华绝世,可惜不为我所用。当年将她从匈奴接回,本以为能收其心,不想...”
他站起身,踱到窗边。窗外月明星稀,庭中竹影摇曳。
“赤壁一把火,烧了孤半壁江山。”曹操声音低沉,“如今孙权小儿坐大,刘备枭雄得势。孤这丞相之位,坐得不稳啊。”
“丞相勿忧。”程昱道,“孙刘虽胜,但根基未固。孙权年幼,江东士族未必心服;刘备漂泊半生,今虽得荆州,亦难服众。只要稍加挑拨,其盟必破。”
“挑拨...”曹操转身,目光如鹰,“仲德有何良策?”
程昱上前,低声道:“丞相已下诏,封孙权为荆州牧,刘备为豫州牧。此乃一石二鸟:孙刘得高位,必生骄矜;而荆州一州,岂容二主?时日一久,必生龃龉。”
“此乃阳谋,他们岂会不知?”
“知,却不得不从。”程昱道,“刘备欲成霸业,必求名位;孙权欲稳江东,亦需朝廷认可。丞相赐官,他们纵知是计,也必笑纳。此乃人心。”
曹操颔首:“那林逸呢?此人搅局,恐坏大事。”
“林逸虽智,然身在局中,难以周全。”程昱眼中闪过一丝冷光,“臣有一计,可使孙刘生隙,林逸亦难逃其咎。”
“说。”
“江东二张,张昭、张纮,皆孙策旧臣,今虽辅佐孙权,然与周瑜不睦。丞相可密信二人,许以高官厚禄,使其在江东内斗。周瑜分身乏术,则林逸孤立无援。”
“此计尚可。然刘备那边?”
“刘备麾下,关羽骄,张飞暴,诸葛亮智而慎。可从此三人入手。”程昱压低声音,“关羽重义,可使人散布谣言,言孙权欲以其女配关羽之子,实为软禁。关羽必怒。”
“张飞嗜酒,可遣细作于宴中激之,使其与江东将冲突。”
“诸葛亮多智,然其弟诸葛均在江东为官。可密告孙权,言诸葛亮与其弟暗通款曲,图谋不轨。孙权多疑,必疏孔明。”
“如此,孙刘联盟,不攻自破。”
曹操抚掌:“善!仲德此计,釜底抽薪。然需谨慎,勿露痕迹。”
“臣明白。”程昱躬身,“另有一事。贾文和自襄阳归来后,闭门不出,似有心事。”
“文和...”曹操眼中闪过一丝复杂,“赤壁之败,他力主退兵,保全主力。众将多有怨言,言其怯战。孤知他苦心,然...”
“贾文和深谋远虑,然太过自保。”程昱道,“此等人,可用不可信。”
曹操不置可否,只道:“文和处,孤自有计较。你且去办你的事。”
“诺。”程昱行礼欲退。
“等等。”曹操叫住他,“那林逸...若不能为我所用,便除之。此人年轻,假以时日,必成大患。”
程昱眼中寒光一闪:“臣,明白。”
程昱退下后,书房重归寂静。曹操独坐灯下,取出一卷帛书,缓缓展开。那是荀彧临终前所书,只有八个字:“挟天子以令诸侯,终非王道。”
“文若啊文若...”曹操轻叹,“你到死都不懂,这乱世,王道何在?”
他起身,走到墙边悬挂的地图前。图上,大汉十三州,他握其七,孙刘分荆扬,西凉、汉中、益州尚在观望。一统天下,看似只差几步,实则步履维艰。
“孙权、刘备...”曹操手指划过长江,“还有那林逸。好,好,这盘棋,越来越有意思了。”
他忽然想起少年时,与袁绍等人纵论天下。那时他说:“吾任天下之智力,以道御之,无所不可。”如今半生已过,天下未定,而故人零落。
老了么?曹操抚了抚鬓角的白发。五十五岁,确实不年轻了。头痛的毛病越来越频繁,有时整夜难眠。
但天下未定,他不能老。
“来人。”他唤道。
“丞相。”
“传令:加派细作入江东、荆州,一应开支,从优拨付。再...让曹仁加紧操练水军,襄阳不可有失。”
“诺。”
侍从退下。曹操又看向地图,目光落在江陵。
“林逸...让孤看看,你能撑到几时。”
同一片月光下,江陵城西,联合司衙门。
林逸还未睡。案上摊着江陵城防图,图上圈圈点点,标注着粮仓、武库、水源、哨所。他手中笔不停,在竹简上写写画画。
系统面板悬浮在眼前:
【当前任务:保江陵一月太平(剩余二十一天)】
【统御力:60/100(需提升)】
【特殊技能:调和(未激活)】
【警告:检测到敌对势力活动加剧,细作数量增加】
细作...林逸放下笔,揉了揉太阳穴。程昱虽退,但他的网,已经撒下。这几日,江陵城中已抓到三个细作,皆是贩夫走卒,看似寻常,实为眼线。
更棘手的是,孙刘双方将领之间的矛盾,并未因合营共市而完全化解。昨日,王成与陈武又起冲突,虽未动手,但剑拔弩张。
“先生,该歇息了。”凌统端来热汤,轻声道。
“凌将军怎也未睡?”
“末将巡夜刚回。”凌统将汤放在案上,“西城粮仓附近,发现可疑人影。追捕时,跑了。”
“可看清模样?”
“夜色太深,未看清。但轻功极好,不似寻常细作。”
林逸心中一凛。轻功极好...难道是江湖中人?曹操麾下,确有“校事”组织,专司刺探暗杀,其中不乏奇人异士。
“加强戒备,特别是粮仓、武库、水源处。”
“已加派双岗。”凌统犹豫了一下,“先生,末将有一言,不知当讲不当讲。”
“但说无妨。”
“江陵城中,暗流涌动。程昱虽走,其党羽仍在。而孙刘之间,貌合神离。先生身处其间,如履薄冰。不如...暂避锋芒?”
林逸笑了:“避?往哪避?天下虽大,何处是桃源?”
“可...”
“凌将军,我知你为我好。”林逸拍拍他肩膀,“但既在其位,当谋其政。江陵若乱,孙刘必争,曹操必趁虚而入。届时,战火重燃,百姓何辜?”
凌统默然。他是武将,见惯生死,但每次战后,见百姓流离,妇孺哀哭,心中亦是不忍。
“先生大义,末将不如。”凌统抱拳,“末将愿誓死追随先生,保江陵太平。”
“不是为我,是为这城中百姓。”林逸望向窗外,夜色深沉,“乱世如炉,百姓如薪。我们能做的,不过是让这炉火,烧得慢一些。”
正说着,门外传来脚步声。马良披衣而来,神色匆匆。
“林主事,东城出事了。”
“何事?”
“关羽麾下偏将傅士仁,与江东校尉宋谦,在赌场争执,动起手来。傅士仁被刺伤,已抬回军营。关羽震怒,要宋谦抵命。”
林逸霍然起身:“何时的事?”
“半个时辰前。现下两军对峙于东市,箭在弦上。”
“走!”
三人疾步出门。马车早已备好,直奔东市。途中,林逸问:“可知因何争执?”
“据说是赌钱,傅士仁输急了眼,掀了桌子。宋谦不忿,言语冲突,继而动手。”马良道,“但...赌场老板说,傅士仁平日赌品尚可,今日却异常暴躁。”
“异常?”林逸心念电转,“可查过他今日饮食?”
“正在查。但关羽已命人围了赌场,不许进出。”
麻烦了。若真是有人下药挑拨,此时赌场被围,证据可能已被毁。
东市已到。但见长街两端,江东军与关羽军列阵相对,火把通明,刀剑出鞘。中间空地上,宋谦被绑跪地,傅士仁躺在担架上,胸口裹着纱布,血迹殷红。
关羽立马阵前,面色铁青。周瑜也到了,与关羽对峙,神色凝重。
“关将军,周都督。”林逸下马车,走到两军之间,“事发突然,还请冷静。当务之急是救治傅将军,查明真相。”
“真相?”关羽冷声道,“众目睽睽,宋谦刺伤士仁,还有何可查?杀人偿命,天经地义!”
“关将军息怒。”周瑜开口,“宋谦有罪,自当严惩。然需交联合司审讯,依律处置。将军私设刑场,恐有不妥。”
“不妥?”关羽丹凤眼一睁,“我的人被伤,我来讨公道,有何不妥?周都督是要包庇下属?”
气氛骤然紧张。林逸心知,此刻若退,便是决裂。他深吸一口气,朗声道:“二位将军,且听我一言。”
所有人的目光聚集到他身上。
“傅将军受伤,宋校尉有责,此乃事实。然如何处置,当依军法,而非私刑。”林逸声音清朗,压过场中嘈杂,“联合司乃孙刘共设,专理此类纠纷。若将军不信联合司法度,便是不信孙刘盟约,不信吴侯与刘豫州之谊。”
这话说得很重。关羽眼神一凛,周瑜也微微皱眉。
“林逸,”关羽沉声道,“你是在教训关某?”
“不敢。”林逸躬身,“逸只是提醒将军,孙刘联盟,来之不易。赤壁一战,两家将士并肩抗曹,血染长江。今日若因一时之愤,坏了大局,岂不让亲者痛,仇者快?”
他转身,面向两军将士:“诸位弟兄!你们当中,有多少人参加了赤壁之战?那一战,你们身边倒下的,可有江东的袍泽,可有荆州的兄弟?”
场中寂静。火把噼啪作响。
“曹贼未灭,大敌当前。今日我们若在此自相残杀,曹操在许昌,岂不拍手称快?”林逸声音渐高,“傅将军的伤,要治;宋校尉的罪,要罚。但这一切,当依军法,当顾大局。若因一人之过,坏两家之盟,让赤壁战死的弟兄白白牺牲,你们甘心吗?”
有士兵低下头。有人握刀的手松了松。
关羽脸色变幻,良久,方道:“好,依你。宋谦交联合司审讯,但需给关某一个交代。”
“三日内,必给将军交代。”林逸郑重道。
“周都督意下如何?”关羽看向周瑜。
周瑜深深看了林逸一眼,点头:“便依子游。”
“既如此,收兵。”关羽一挥手,关羽军缓缓退去。
周瑜也命江东军撤退。场中只剩林逸、马良、凌统,以及被绑的宋谦。
“带宋校尉回司衙。”林逸吩咐,“马主事,烦请查验赌场,尤其是傅将军今日所用酒水食物。凌将军,请军医为傅将军诊治,详细记录伤势。”
“诺!”
二人领命而去。林逸走到宋谦面前,蹲下身:“宋校尉,今日之事,究竟如何?”
宋谦抬头,眼中满是血丝:“林主事,末将冤枉!是傅士仁先动手,末将只是自卫!”
“可有证人?”
“赌场中人都见了!傅士仁输钱后,突然发狂,掀桌打人。末将与他理论,他拔刀就刺,末将不得已才还手...”
“他为何突然发狂?”
“末将不知。”宋谦摇头,“但他今日确与往常不同,双眼赤红,状若疯癫。”
林逸心中已有计较。若宋谦所言属实,傅士仁很可能是被下药了。
“先委屈校尉几日。若真冤枉,林某必还你公道。”
“谢主事!”宋谦重重磕头。
回到司衙,已是后半夜。马良匆匆而来,手中拿着一小包东西。
“林主事,查到了。傅士仁今日在赌场所饮之酒,残渣中验出此物。”
林逸接过,是几粒红色粉末。系统探查:
【名称:狂躁散】
【效果:服用后情绪失控,易怒好斗】
【来源:西域奇药,中原罕见】
西域奇药...曹操麾下,确有西域奇人。
“赌场老板说,今日有一陌生酒商来推销新酒,傅士仁尝了几杯。”马良补充,“那人卖完酒便走了,不知所踪。”
“细作无疑。”林逸将药粉收好,“此事需报与关将军、周都督。”
“只怕关羽不信。”马良忧心,“傅士仁是他爱将,如今重伤,他正在气头上。”
“信不信,都要说。”林逸道,“真相在此,不容抹杀。再者...”
他顿了顿:“这也是个机会。”
“机会?”
“揪出幕后黑手的机会。”林逸眼中寒光一闪,“此人既能对傅士仁下药,便能对其他人下手。今日是傅士仁,明日可能是你,是我,是关将军,是周都督。”
马良悚然一惊。
“所以,必须查,一查到底。”林逸起身,“凌统!”
“末将在!”
“全城搜捕,重点查近日入城的陌生商贩,尤其是酒商、药商。张贴告示,悬赏捉拿。”
“诺!”
“马主事,烦你拟一份文书,详述今日之事,呈报关将军、周都督。言辞恳切,但事实清楚。”
“好。”
二人领命而去。林逸独坐堂中,望着跳动的烛火。程昱的网,比他想的更密,更毒。今日若不是他及时赶到,孙刘两军很可能已血溅东市。
“叮!检测到宿主化解一场重大冲突,任务‘保江陵一月太平’进度更新:重大危机化解一次,奖励统御力+5。”
“当前统御力:65/100。”
“特殊技能‘调和’激活条件:化解三次重大冲突(1/3)。”
林逸苦笑。化解冲突,竟如走钢丝。一次不慎,便是万丈深渊。
窗外,东方渐白。新的一天,又开始了。
晨光中,江陵城渐渐苏醒。市集开张,炊烟升起,士兵换岗,百姓出工。表面看,一切如常。
但林逸知道,平静之下,暗流汹涌。程昱的细作还在城中,曹操的诏书已在路上,孙刘的裂痕随时可能扩大。
而他,必须在这漩涡中,稳住这叶扁舟。
“先生,”凌统回来复命,“已全城搜查,抓到三个可疑之人,正在审讯。”
“继续搜,不要放松。”
“诺。”
凌统退下后,林逸摊开地图,目光落在许昌。
曹操,程昱,贾诩,荀攸...北方的谋士们,正在下一盘大棋。而他,身在江陵,却是这棋盘上最重要的棋子之一。
不,他不要做棋子。
林逸手指轻敲案几,眼中闪过锐色。
他要做棋手。
“报!”有侍从来报,“夏口来使,主公有令,召林主事即刻前往夏口议事。”
夏口...看来诏书到了。林逸收起地图,整了整衣冠。
新的棋局,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