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更新时间:2026-01-24 05:40:05

长江北岸,秋意渐浓。

林逸一行弃船登岸,换乘马车,沿官道北上。沿途所见,与江南迥异。赤壁战后,曹操虽退,但江北仍在他的掌控之下。城镇萧条,田野荒芜,时有流民扶老携幼,向南迁徙。

“这些都是逃往江东的百姓。”凌统骑在马上,低声道,“江北赋税太重,又有兵役,百姓不堪其苦。”

林逸点头。曹操实行屯田制,虽养活了军队,但百姓负担极重。尤其赤壁败后,为补充损失,税赋又加了三成。

马车内,蔡琰掀开车帘一角,望着窗外荒凉景象,轻声道:“建安初年,妾身随父亲离开洛阳时,中原虽乱,尚有人烟。如今...十室九空矣。”

“战乱多年,百姓苦矣。”林逸叹道。

“先生可知,曹操为何能得中原?”蔡琰忽然问。

“挟天子以令诸侯,屯田以养军,唯才是举以聚贤。”

“这是表。”蔡琰摇头,“里是...他能忍。”

“忍?”

“忍常人所不能忍。”蔡琰道,“官渡之战,袁绍势大,曹操几欲溃败,但他忍住了。赤壁之战,八十万大军灰飞烟灭,他退回许昌,不哭不闹,只道‘胜败乃兵家常事’。这份忍功,非常人可及。”

林逸默然。确实,曹操能成大事,不只因才略,更因心性。这份坚韧,孙权、刘备,皆不如。

“所以先生此去许昌,要小心。”蔡琰放下车帘,“曹操能忍,也能狠。他看中的人,若不能为己所用,必除之。”

“多谢大家提醒。”

车队继续前行。越往北,戒备越严。每过一城,皆需查验路引文书。幸得周瑜早有准备,文书齐全,且林逸化名“林文”,身份是江东粮商,往许昌贩米。

七日后,至许昌界。但见城墙高厚,旌旗招展,城门处兵士林立,盘查森严。许昌原是颍川郡治,自曹操迎献帝至此,便成大汉名义上的都城。虽经战乱,但城中气象,非襄阳、江陵可比。

“先生,前面就是许昌城了。”凌统策马至车前,低声道,“刚得消息,程昱已知我们到来,已在城中布下眼线。”

“意料之中。”林逸平静道,“进城后,先找客栈安顿。记住,我们是粮商,少说多看。”

“诺。”

车队入城。许昌城中,果然繁华。街市井然,商铺林立,行人衣着整洁,面带从容,似未受战乱太多影响。可见曹操治政,确有一套。

找了一家不起眼的客栈住下。林逸吩咐凌统等人不得随意出门,自己则与蔡琰商议。

“蔡大家,你旧居在何处?”

“城西,梧桐巷。”蔡琰道,“那宅子是父亲生前所置,妾身离许昌时托付老仆照看,不知如今...”

“明日我陪你去看看。”

“先生不可。”蔡琰摇头,“程昱既知我们到来,必会监视。若先生与妾身同往,恐暴露身份。”

“但大家一人去,太危险。”

“无妨。”蔡琰微微一笑,“妾身是回自家旧居,天经地义。程昱纵是监视,也不敢公然对妾身如何。况且...”她顿了顿,“妾身想一个人,回去看看。”

看她眼中流露的伤感,林逸不再坚持:“那好,让凌统暗中保护。”

“谢先生。”

次日,蔡琰独自前往梧桐巷。林逸留在客栈,调出系统面板。高级洞察术今日还有两次可用,需用在关键处。

“凌统,去打探许昌近况,重点是朝廷动向,曹操近日行程,以及...贾诩、徐庶住处。”

“诺。”

凌统刚走,客栈掌柜来报:“林先生,门外有人求见,说是故人。”

故人?林逸心中一凛。他在许昌,哪来的故人?

“请他进来。”

不多时,一人推门而入。青衫方巾,面容清癯,三绺长须,正是贾诩,贾文和。

“贾军师?”林逸起身,惊疑不定。

“林先生,别来无恙。”贾诩微笑,自行坐下,“不必惊讶,老朽在许昌,自有耳目。先生一入城,老朽便知。”

“军师此来...”

“叙旧。”贾诩摆手,“先生不必紧张。此间谈话,无人监听。程昱虽知先生到来,但他此刻在宫中议事,无暇顾及。”

林逸坐下,为贾诩斟茶:“军师怎知程昱在宫中?”

“今日朝会,议荆州之事。”贾诩接过茶盏,却不饮,“曹操封孙权、刘备为州牧,朝中议论纷纷。有人认为此乃妙计,可令孙刘相争;有人则认为,此计太过明显,孙刘未必中计。”

“军师以为呢?”

“老朽以为...”贾诩抬眼看向林逸,“此计已成。”

“已成?”

“孙权、刘备皆已上表谢恩,接受封号。此其一。”贾诩缓缓道,“其二,孙刘已达成协议,分治荆州。江东得江夏,刘备得益州之路。此皆先生之功。”

林逸心中一沉。贾诩远在许昌,竟对江东之事了如指掌。曹操的情报网,果然厉害。

“军师消息灵通。”

“不是老朽消息灵通,是曹操消息灵通。”贾诩纠正,“许昌校事府,眼线遍布天下。莫说江东,便是益州刘璋昨夜与妾室说了什么,今日都能传到曹操耳中。”

这话不无夸张,但也道出实情。曹操的特务系统,确实无孔不入。

“那军师此来,是为曹操做说客?”林逸问。

“非也。”贾诩摇头,“老朽此来,是为救先生性命。”

“救逸性命?”

“程昱已上奏曹操,言先生乃江东柱石,孙刘联盟之关键。若除先生,则孙刘必乱。”贾诩压低声音,“曹操本不在意,但程昱再三进言,言先生年轻多智,假以时日,必成心腹大患。曹操...心动了。”

林逸握紧茶盏。程昱果然不死心。

“那军师为何救我?”

“因为杀先生,无益;留先生,或有大用。”贾诩正色道,“曹操欲一统天下,孙刘是障碍。然赤壁新败,不宜再战。若先生能劝孙权、刘备归顺朝廷,则天下可定,兵戈可息。此乃上策。”

“若逸不从呢?”

“那便中策:留先生在许昌,软禁之。孙权、刘备失一臂膀,联盟必弱。”

“下策呢?”

“杀。”贾诩一字一顿,“但这是程昱的下策,非曹操的下策。曹操爱才,若非万不得已,不愿杀才士。”

林逸沉默。贾诩所言,与他的判断一致。曹操不会轻易杀他,但会软禁他,以削弱孙刘。

“军师为何告诉我这些?”

“因为老朽欣赏先生。”贾诩难得露出真诚之色,“乱世之中,才士如云,然如先生这般,既有谋略,又有慈悲者,少矣。赤壁战后,先生劝周瑜勿追穷寇,免了更多杀戮;江陵分治,先生设联合司,免了两军冲突。此皆仁者之心。”

“老朽一生多谋,却也背负无数人命。有时夜深,亦会自问:这乱世,何时是头?”贾诩轻叹,“若先生能促成天下太平,老朽愿助一臂之力。”

这话说得诚恳。林逸心中触动。贾诩,这位“毒士”,内心深处,也渴望太平么?

“逸多谢军师坦诚。然孙刘归顺,恐非易事。”

“知不可为而为之,方显英雄。”贾诩起身,“三日后,曹操将在府中设宴,招待各地使者。先生若愿,老朽可安排先生入席,面见曹操。”

“逸...需要考虑。”

“自然。”贾诩点头,“但时间不多。程昱正加紧活动,欲在宴前对先生下手。先生早作决断。”

说罢,贾诩告辞离去。

林逸独坐房中,思绪纷乱。见曹操,是险棋,但也是机会。若能说服曹操暂缓南征,给孙刘喘息之机,或可换来数年太平。

但程昱在侧,此去凶险。

正思忖间,凌统回来,神色紧张:“先生,打探到了。徐庶住在城南‘草庐’,但...被软禁了,四周皆有暗哨。贾诩住在城东‘静思堂’,倒是自由,但据说他闭门谢客,少与人往来。”

“曹操呢?”

“明日去邺城巡视,三日后方回。那宴会,便是为曹操接风。”

“还有一事。”凌统压低声音,“蔡大家那边...出事了。”

“什么?”

“蔡大家回到旧居,发现宅子已被程昱所占。程昱还派了人守在宅中,说是奉丞相之命,保护蔡大家。实则...是软禁。”

林逸霍然起身。程昱动作好快!

“走,去梧桐巷。”

“先生,程昱必有埋伏...”

“有埋伏也要去。”林逸斩钉截铁,“蔡大家是我带来许昌的,不能让她落入程昱之手。”

梧桐巷在城西,是文士聚居之地。蔡邕生前,与孔融、杨修等名士交好,故置宅于此。巷中多植梧桐,秋叶金黄,铺满青石板路。

蔡琰旧居是座三进院落,门楣上“蔡府”二字,已有些斑驳。门前站着两名兵士,见林逸来,伸手拦住。

“何人?”

“江东粮商林文,蔡大家故友,特来拜访。”

“蔡大家不见客。”兵士冷硬道。

“若我一定要见呢?”林逸声音转冷。

兵士对视一眼,手按刀柄。凌统上前一步,护在林逸身前。

正对峙间,门内传来蔡琰的声音:“是林先生吗?请进。”

兵士犹豫,但里面又传出程昱的声音:“让他进来。”

门开了。林逸与凌统入内。院中站着数名护卫,正堂内,程昱坐在主位,蔡琰坐在下首,面色平静,但眼中隐有忧色。

“程军师。”林逸拱手。

“林先生,不,该称林太守了。”程昱皮笑肉不笑,“江陵太守,却扮作粮商潜入许昌,意欲何为?”

“探望故人罢了。”

“哦?探望故人,需要带十名护卫?”程昱冷笑,“林太守,明人不说暗话。你来许昌,是为见曹操吧?”

“正是。”

“可惜,你来晚了。”程昱起身,走到林逸面前,“我已上奏丞相,言你潜入许昌,图谋不轨。丞相有令,命我审问你。林太守,请吧。”

“审问?”林逸不动声色,“程军师以何罪名审我?”

“间谍罪。”程昱一字一顿,“潜入都城,刺探军情,按律当斩。”

气氛骤然紧张。凌统拔剑,程昱的护卫也拔刀。蔡琰站起身:“程军师,林先生是妾身故友,来探望妾身,何罪之有?”

“蔡大家,此事与你无关。”程昱冷声道,“林逸乃江东重臣,无故潜入许昌,必有图谋。老夫奉丞相之命,不得不查。”

“若无罪证呢?”林逸问。

“搜一搜,便知有无罪证。”程昱一挥手,“搜身!”

两名护卫上前。凌统欲阻,林逸摇头示意不必。护卫在林逸身上搜查,除了一些金银、文书,别无他物。

“程军师,可搜到什么?”林逸问。

程昱皱眉。他原以为林逸身上必有密信之类,不想竟无。

“还有住处。”程昱不甘心,“去客栈搜!”

“慢。”林逸开口,“程军师搜也搜了,问也问了,可还满意?若无他事,逸要告辞了。”

“你...”

“程军师,”蔡琰忽然道,“妾身有一言。林先生是妾身故友,今来探望,合情合理。军师若执意为难,妾身只好上书丞相,陈说原委。不知丞相是信军师,还是信妾身?”

这话绵里藏针。蔡琰是蔡邕之女,曹操对她颇为礼遇。若她上书,曹操未必会偏袒程昱。

程昱脸色变幻,良久,方咬牙道:“好,今日看在蔡大家面上,老夫暂不追究。但林太守,许昌非你久留之地,还是速速离去为好。”

“逸自有计较。”林逸拱手,“蔡大家,今日多有叨扰,改日再来拜访。”

“先生慢走。”蔡琰目送他离去,眼中满含深意。

出得蔡府,凌统低声道:“先生,程昱不会罢休。”

“我知道。”林逸道,“但今日他未得手,短期内不敢再动。我们还有时间。”

“接下来如何?”

“去见徐庶。”

城南草庐,名副其实,是一座简陋的茅屋,围以竹篱。但篱外暗哨四伏,林逸等人未近,已被人拦住。

“何人?”

“江东林逸,求见徐元直先生。”

守卫对视一眼,其中一人入内通报。片刻,徐庶亲自迎出。

“林先生!”徐庶又惊又喜,“你怎来许昌了?”

“特来探望先生。”林逸笑道,“不请我进去坐坐?”

“请,快请。”

入得草庐,陈设简单,但洁净雅致。徐庶屏退左右,只留林逸、凌统。

“先生冒险来此,必有要事。”徐庶开门见山。

“确有两事。”林逸道,“一是探望先生,二是...想请先生相助。”

“先生请讲。”

“曹操封孙权、刘备为州牧,欲使孙刘相争。孙刘已达成协议,分治荆州,共抗曹操。然程昱从中作梗,屡施毒计,欲破联盟。”林逸将程昱所为简要说来。

徐庶听罢,怒道:“程仲德竟行此下作手段!丞相可知?”

“恐不知,或佯装不知。”

“先生要庶如何相助?”

“请先生上书曹操,言程昱之过,劝曹操约束程昱,勿破孙刘联盟。”林逸正色道,“曹操雄才,当知孙刘联盟若破,曹操必全力南征。届时战火重燃,百姓涂炭,非天下之福。”

“这...”徐庶犹豫,“丞相多疑,若庶上书,恐被疑与江东勾结。”

“先生可匿名上书,或托他人转呈。”

徐庶沉思良久,方道:“庶可一试。但先生也需知,丞相之意,在统一天下。孙刘联盟,是他心腹大患。纵无程昱,他也会设法破之。”

“逸明白。但能缓一日,便是一日。”

“好,庶尽力而为。”徐庶又道,“另有一事,先生需知。丞相三日后设宴,名为接风,实为试探各地使者态度。先生若赴宴,需万分小心。宴上恐有人发难。”

“多谢先生提醒。”

二人又叙片刻,林逸告辞。徐庶送至门口,低声道:“若事急,可来此处。庶虽无权,但可庇护一时。”

“谢先生。”

离开草庐,天色已晚。林逸等人返回客栈,一路无话。

是夜,林逸独坐灯下,写了两封信。一封给周瑜,报平安,并言许昌见闻;一封给大乔,只寥寥数语:“安抵许昌,一切安好,勿念。”

写罢,命凌统以密道送出。

他推开窗,许昌的夜,寂静而深沉。远处宫城灯火通明,那里,曹操正在筹划着天下。

三日后,便是见曹操之时。

是机遇,也是陷阱。

林逸握紧手中的锦囊,那是大乔所赠。锦囊里,除了一枚平安符,还有一缕青丝。

乱世之中,这点温柔,何其珍贵。

“叮!检测到宿主身处险境,触发特殊任务:面见曹操,全身而退。任务奖励:顶级谋略‘洞察人心’(可预判他人意图)、红颜模块新功能解锁。”

“警告:宴会之上,将有至少三方势力欲对宿主不利,请宿主早做准备。”

三方势力?林逸皱眉。程昱算一方,还有谁?曹操的反对派?还是...

他忽然想起一人:杨修。这位才子,与曹操关系微妙,且与蔡邕有旧。蔡琰回许昌,他必会关注。

或许,可借杨修之力。

林逸心中有了计较。他唤来凌统,低声吩咐几句。凌统领命而去。

窗外,更鼓响起。三更了。

许昌的夜,还很长。

而三天后的宴会,将决定很多人的命运。

包括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