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腊月二十八,我推着三轮车去银行取钱。
里面是五十万,我这一辈子捡废品攒下的棺材本,也是明天儿子买房急需的首付。
我穿着那件补了又补的军大衣,手上全是冻疮。
柜员看了一眼余额,又看了一眼我。
“取不了。”
她随手把存折扔回槽里,连电脑都没敲一下。
“姑娘,这可是救急的钱啊!明天售楼处就要关账了!”
我急得直跺脚。
柜员修着指甲,头都不抬:
“捡破烂能捡出五十万?系统显示你这资金来源异常,要么是你偷东西设施卖的,要么就是诈骗。这钱,锁死了。”
我从怀里掏出废品站的收购单据,皱皱巴巴的:“我有单据!每一分钱都是干净的!”
“拿走拿走!全是细菌!”
她拿起酒精.喷雾对着窗口猛喷,
“大妈,你想取钱?行啊,给个证明,不过嘛,马上过年了,等元宵节后领导上班了再来排队吧。”
......
酒精味呛得我直咳嗽。
那张单据被喷湿了一半,字迹都模糊了。
我伸手去擦上面的水珠,手抖得厉害。
“姑娘,元宵节哪行啊,明天就是最后期限,交不上首付,定金两万块就没了,房子也没了。”
我把脸贴在玻璃窗上,哈气弄白了玻璃。
“求求你,通融通融,这钱真是我一个个瓶子捡出来的。”
柜员刘艳翻了个白眼,拿起话筒喊号。
“下一位!”
我死死扒着窗口不肯走。
“我不走!你不给我取钱,我就不走!这是我的钱,凭什么不给我!”
刘艳把话筒一摔,指着我的鼻子骂。
“死老太婆,听不懂人话是吧?银行是你家开的?想撒泼去菜市场!”
她按下了桌子底下的警报铃。
刺耳的铃声在大厅里炸响。
两个保安提着橡胶棍冲了过来。
“干什么!有人抢劫吗?”
刘艳指着我,一脸嫌弃。
“这老太婆闹事,干扰正常办公,把她拖出去!”
保安不由分说,上来就架住我的胳膊。
我那件军大衣本来就脆,被他们一扯,“嘶啦”一声,袖子被扯开个大口子。
里面的黑心棉絮飘了出来。
“我不走!我要取钱!那是我的命啊!”
我双脚乱蹬,鞋底在光亮的大理石地面上蹭出黑印子。
刘艳捂着鼻子站起来,把我的存折从窗口扔了出来。
存折啪嗒一声掉在地上,被保安一脚踩在上面。
“带上你的垃圾滚!别弄脏了我们的地!”
保安力气大,拖着我就往门口走。
我死命抓着门口的把手,手指关节都泛白了。
周围排队的人指指点点,有人拿手机拍,有人捂嘴笑。
我顾不上脸面,冲着窗口喊。
“你们这是欺负人!我要找你们领导!”
刘艳隔着玻璃冷笑,声音通过扩音器传出来。
“找领导?行长是我舅舅,你找玉皇大帝也没用!赶紧滚,一身穷酸味,影响我心情。”
保安猛地一推。
我踉跄着摔倒在台阶下,膝盖磕在水泥地上,钻心的疼。
三轮车也被他们推翻了,车斗里的几个空瓶子滚得到处都是。
我爬过去捡起存折,上面全是灰和脚印。
眼泪在眼眶里打转,我硬是憋回去。
我颤抖着手掏出那个屏幕碎裂的老人机。
按下了儿子的号码。
电话响了两声就通了。
“大军啊,你快来银行一趟,妈没用,钱取不出来。”
不到十分钟,一辆送外卖的电动车急刹在银行门口。
大军连头盔都没摘,急火火地冲过来扶起我。
“妈!你咋样?伤着没?”
他看着我大衣上的口子,还有膝盖上的土,眼睛瞬间红了。
“没事,妈没事,就是钱......她们不给取。”
我把踩脏的存折递给他。
大军咬着牙,把存折攥在手里,转身就往大厅里冲。
“我去找她们理论!”
我怕他冲动,赶紧拉着他的衣角跟进去。
大厅里人不少。
大军冲到那个窗口前,拍着玻璃吼。
“谁?谁把我妈推出去的?给我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