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六,李秀兰要去县城取父亲寄的钱买化肥,林清月缠着要一起去,弟弟头上有伤,便拜托村医王大叔照顾一日。
到了县城供销社,李秀兰去化肥柜台排队,林清月则像个小大人一样,在各个柜台前转悠,问东问西。
“阿姨,这个搪瓷盆多少钱一个?”
“叔叔,这盐怎么卖?”
问完日用品,她又拉着母亲跑到不远处的小批发市场,大致了解了日常百货的进价。
从批发市场出来,林清月没有闲着,又和母亲到了粮站。
“妈,我们去问问粮价。”
李秀兰拗不过她,只得跟着。
一问,稻谷收购价二毛五一斤,小麦二毛八。
李秀兰知道林清月想开小卖部,可是这和粮价有什么关系?
到家后,李秀兰心事重重地算了笔账,买完化肥,钱袋子里只剩下孤零零的五十块钱。
这是她们娘仨撑到父亲下次发工资的所有钱。
“妈,我们试试吧。”林清月看出她的顾虑,劝说道,“现在四月份,马上要插秧了,大家最缺的就是进城的时间。”
“我们备点盐、酱油、面条、打火机之类,肯定好卖。”
“卖不掉怎么办?那可都是钱。”母亲问道。
“卖不掉自己也可以用,我们自己也要买这些东西呀。”林清月道,“妈,我算过了,这类商品的利润大约是百分之二十到三十,卖一百块就能赚二十呢。”
李秀兰被说得有些心动,女儿说得对,就算是不卖,这些东西拿批发价也比单独买便宜。
林清月见李秀兰有些动摇,继续乘胜追击。
“另外,村里人现在手上没现钱,但家家户户都有余粮。”
“他们可以用粮食换东西,比如一斤稻谷二毛五,我们给大家折价成二毛二。小麦二毛八,我们折价为二毛五。我们再把收来的米卖到粮站去,每斤粮食还可以再赚三分。”
“哟,我说你怎么去问粮价呢,原来打的这个主意呀。”李秀兰恍然大悟,看女儿的眼神都变了。
“妈,你说是不是这个理。你进城进货时,顺便背100斤粮食卖出去,往返车费就省了。”
“你这小脑瓜子,真灵光。”李秀兰突然信心大增。
这个时候的底层劳动人民,每一分钱都是血汗钱。如果吃不了这苦,小卖部很难在村里做起来。
她得意一笑,“妈,我点子多着呢。我们开了小卖部,以后谁来买东西,我们就给他记上,买十次送个糖块,他们下次肯定还来!”
李秀兰被女儿这套说辞说得一愣一愣的。
“妈,我相信姐姐!”林清风在一旁用力点头,小脸上满是崇拜。
看着儿女期盼的眼神,李秀兰心里那点犹豫和害怕,被一股豁出去的勇气冲散了。
她一咬牙:“好!妈听你们的,咱们试试!”
三人说干就干,把东厢房打扫干净,用几块木板搭了个简易的货架。
见母亲和姐姐又要进城,林清风从家里拿了五个鸡蛋,准备又去王大叔家蹭饭。
林清月突然想起自己系统里抽到的大白兔奶糖。
她躲到角落,打开系统,发现奶糖已经自动存储在物品格子里。
她可以一颗一颗取出奶糖,也可以一下子取出所有的奶糖。但是,取出来的物品,便再也收不回系统了。
倒适合做“移动厨房”。
她从一斤左右的奶糖里摸出了10颗,悄悄拿给弟弟。
“嘘,不要告诉妈妈。这是我帮同学做作业赚的糖,你帮我给王大叔的女儿。”
林清风也用手指放嘴上嘘了一声,“我不会说的!姐姐,我能不能吃一颗,就吃一颗?”
林清月一听,自责得脸都红了。赶紧抓了一大把奶糖,递给弟弟。
瞧她这记性,自己不爱吃糖,竟全然忘记糖对小孩子有多大的诱惑力。
隔日,天刚蒙蒙亮,李秀兰就揣着那五十块钱,带着林清月上了去县城的汽车。
付过车费,剩下的钱被她用手帕裹了三层,紧紧攥在手心,手心全是汗。
这钱要是打了水漂,一家人接下来的日子就真没法过了。
县城的批发市场人声鼎沸,空气里混杂着南货的甜香和劣质烟草的辛辣。
李秀兰被这阵仗弄得有些发怵,下意识抓紧了女儿的手。
“妈,别怕,跟着我。”林清月反手握住她,小小的手掌却异常镇定。
这个县城,她长大后待过好些年,哪里东西好,哪个老板人不错,都心里门清。
她带着李秀兰穿过拥挤的人群,径直走向一个卖调味品的摊位,老板正叼着烟卷,懒洋洋地靠在货箱上。
“妈,问问酱油多少钱。”林清月悄声说。
李秀兰张了张嘴,看到那成箱的酱油,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小声对女儿说:“月月,咱们就四十八块钱了……”
林清月没说话,直接上前一步,仰着头问那个老板:“叔叔,中坝牌酱油,我们先拿半箱,再要十包盐,半箱陈醋,算批发价多少钱?”
老板掀起眼皮,打量了一下这个还没柜台高的小丫头,又看了看旁边一脸局促的李秀兰,乐了:“小丫头片子,你当家啊?”
“我妈脸皮薄,不好意思跟您讲价。”林清月面不改色地回答。
这理由让老板没法反驳。
李秀兰的脸腾地一下就红了,又不好当场拆穿女儿,只能尴尬地站在一旁。
老板来了点兴趣,逐一报价:“六瓶酱油四块二,十包盐三块,六瓶陈醋三块六,一共十块八。”
林清月心里迅速盘算了一下,又指着旁边花花绿绿的糖纸,“那再加二斤水果糖,二十盒火柴,二十个打火机,一套针线,叔叔,总共给算个整数吧,我们以后卖得好,就都从您这儿拿货。”
一套话说得行云流水,李秀兰在旁边听得一愣一愣的,这还是她那个胆小内向的女儿吗?
老板被她这小大人似的架势逗笑了,大手一挥:“行,给你抹个零头二十四。”
林清月又带着李秀兰来到烟摊前,买了十几包村里人常抽的烟,品种不多,但几毛到几块的都有。
钱很快就见了底。
最后,她们的全部家当,就变成了四个满当当的箱子。
李秀兰看着这些东西,心里七上八下的,这能行吗?
林清月却像打了胜仗的将军,从箱子里摸出一根棒棒糖塞到母亲手里,自己也剥开一根含在嘴里,含糊不清地说:“妈,放心吧,这些东西都是硬通货,不会亏本的。”
李秀兰看着女儿胸有成竹的样子,那点不安被压了下去。
她不知道什么叫硬通货,但她知道,女儿是读过书的小学生,懂的就是比她多。
刚刚和老板砍价、算账也毫不怯场。
日子或许真的不一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