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高烧晕倒的那天晚上,你问我是不是遇到了什么事,我一直没说。”
“其实那天晚上,我是被人赶出来的。”
温舒意把下巴垫在屈起来的双膝上,洁白的脸庞没什么表情,仿佛说的不是自己,而是别人。
裴序静静地注视着她,神色格外温和,墨色的瞳孔流动着一丝淡淡的光华,像窗外柔和的月色。
温舒意没有看他,又慢慢说了起来。
从温氏夫妇偏心温霜霜,让温霜霜代替她嫁给周容屿,再到她跟周容屿退婚以及被逼着嫁给夏德明……
明明她已经不在意这些所谓的亲人了。
可是说起这些事,她心里还是不舒服。
双手不自觉地攥紧,眉眼也染上了一丝湿红。
下一秒,有人轻轻握住她的手:“是他们不好,你没必要惩罚自己。”
温舒意怔了怔,摇头说:“我没有惩罚自己。”
裴序无奈,一点一点掰开她攥紧的手:“你看,都红了。”
温舒意低头一看。
她手心嫩,指甲又尖尖的,掌心那块被掐得通红,都泛起了青紫,这才感觉到一丝疼意爬上来。
裴序干脆握住她的手,以免她又弄伤自己。
温舒意有些无措,忍不住解释:“我不是为他们难过。”
“我知道,你是愤怒,是不甘。他们是你的亲人,却利用这份亲情算计你,他们辜负了你的一片真心。”
男人坐在她面前,眉眼清越,眸光温润。
就像冰冷冬日里的一抹阳光,恰到好处地照进温舒意的心里,驱散了这几日压在她心中的阴冷。
温老夫人常说,天下无不是的父母。
老人把儿子和儿媳妇的偏心看在眼里,虽然无奈,虽然也心疼温舒意,却总是劝她不要和父母计较。
因为父母也是人,是人就会犯错,作为子女没有资格说父母的不是,否则就是不孝。
于是这些年,温舒意忍了又忍,甚至会因为自己计较父母的偏心而羞愧自责。
可是现在,裴序说,是他们辜负了她的一片真心。
温舒意的眼底漫上一层朦胧水雾。
“奶奶经常劝我,手心手背都是肉。我是温家长女,他们不是不疼我,只是对我严厉了一点。”
“可是手心和手背的肉是有区别的。”
看着温舒意泪眼朦胧的样子,裴序的眼底明明灭灭。
他第一次知道什么叫揪心,恨不得把世界上所有美好的东西都放在她面前,希望她不要再伤心了。
“你不要这样看着我。”温舒意忽然破涕为笑,轻轻推了裴序一下。
“我告诉你这些,不是为了让你可怜我的。”
裴序看着她湿红的眼眶,心想:不是可怜。
是心疼。
他沉默了几秒,问:“昨晚温家算计你的事,需要我帮你解决吗?”
毕竟是她的亲人。
他不好自作主张替她出头,还是要尊重她的意见。
温舒意闻言,眨了眨眼,有些好奇:“你怎么解决?”
这就是愿意让他插手的意思了。
想到昨晚酒店里的情形,裴序没说话,眉眼有点冷厉。
温舒意一下子想起他掐住夏德明脖子时的模样。
当时她虽然躺在床上,意识也昏昏沉沉的,却对裴序当时的样子印象深刻。
他简直就像杀人不眨眼的冷面阎王。
温舒意瞧了他一眼,做了一个抹脖子的动作,半开玩笑半试探。
“你不会是想把他们都这样吧?”
“你说呢?”裴序温柔反问。
温舒意的后背倏地爬上一层寒意。
下一秒,却听裴序喉咙里发出低低的笑声,紧接着额头挨了轻轻的一记。
“放心,我是遵纪守法的好公民,有事当然要找警察叔叔帮忙。”
只要他们进了警察局,温家和夏德明都得脱一层皮,而且合法合规,合情合理,挑不出半点错。
……
夜幕降临。
南城某个宴会上,气氛热烈非凡,宾客们全都穿着华丽的衣服,三三两两聚在一起聊天说笑。
温柏安和宋玉茹端着酒杯,脸上带着殷勤讨好的笑容,你一言我一句地恭维周老夫人。
周老夫人始终冷冷淡淡,并不怎么搭理他们。
就在这时,大厅里突然传来一阵骚动。
宋玉茹忍不住回头去看怎么回事,却见几名身穿警服的工作人员朝他们走过来。
其中一人冷冷地盯着她。
“宋玉茹,温柏安,你们涉嫌帮助他人实施强奸罪以及非法使用精神类药品,现在需要你们走一趟,配合我们调查!”
宋玉茹和温柏安的脸色瞬间变了。
在场所有宾客的目光都落在了他们身上。
温霜霜连忙上前,柔声细语问:“警察同志,你们是不是弄错了?我爸妈怎么会……”
“有没有弄错,还需要他们去一趟警局,配合我们调查才知道。无关人员不得阻碍警察办案,否则一律带回警局!”
很快,众目睽睽之下,温柏安和宋玉茹被几名警察带走了。
温家只是南城众多豪门世家中一个不起眼的三流豪门。
即便温氏夫妇被抓走了,也没有影响到宴会。
没过一会儿,大厅里又热闹起来。
不少宾客对着温霜霜指指点点,议论纷纷,不时传来嘲讽的笑声。
温霜霜的嘴唇咬得泛白,站都站不住,纤瘦的身子轻轻摇晃了一下,随即弱不禁风往后倒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