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清棠和孙大婶赶到时,王秀娟正揪着宋远的胳膊不放,唾沫星子喷了他一脸:“野崽子!今天不跪下来给我孩子认错,就别想走!”
周围的的村民也小声的议论。
“这宋家孩子也真是的,咋能打人呢。”
“没爹娘教呗,看他这样,估计心里不服气呢吧……”
宋远站在原地,众人尖锐的言语清晰的传进他耳朵里,他攥紧拳头,脸上沾着土,嘴角还有道红痕,却梗着脖子不肯低头。
杨清棠看到宋远小小的身体,只觉得心像被针扎了一样疼,她快步走上前将宋远拉到自己身后,眉头紧紧蹙着,原本温和的眸子此时像淬了冰一般扫过王秀娟。
“没事了。”杨清棠拉着宋远的手,小声安抚着,“别害怕。”
温热的手心裹住他的手,宋远紧绷的肩背猛地松开,看着杨清棠的背影,刚才那些尖刻的议论好像都被挡在了外头。
宋远鼻尖一酸,眼泪差点掉了下来。
这是他爹娘走后,第一次有人站到他面前保护他。
孙大婶气的脸都红了起来:“王秀娟你干啥!欺负孩子算什么本事!”
王秀娟翻了个白眼,一脸蛮横:“你瞎嚷嚷啥?我这是在教训打我家娃的野崽子,谁让他们动手打我家孩子!”
孙大婶气得往前冲了两步,“明明是大柱二柱要抢宋远和大虎的糖,还骂宋远爹娘,孩子才动手的!”
“谁看见我家孩子先动手了?再说宋远没爹娘不是事实吗!我们家大柱二柱可是不缺糖吃的,哪像你们一副穷酸样,谁抢谁的还不一定呢。”王秀娟梗着脖子喊。
孙大婶这辈子没跟人起过什么冲突,自然是骂不过不要脸的王秀娟,气的直发抖。
杨清棠按住气得发抖的孙大婶,眼神扫过王秀娟时带着沉沉的压人劲:“王秀娟,话可不能这么说。”
她顿了顿,抬手替宋远擦去脸上的土,指尖擦过他嘴角红痕时,平日温和的眸子此刻像结了层冰:“宋远爹娘是没了,但他爹是啥人,全村人都清楚,当年响应号召去当兵,在边境执行任务牺牲的,抚恤金还捐了大半给队里买农具。部队发的‘革命烈士’,现在还挂在他家堂屋正墙上。”
这话一出,周围议论的村民都闭了嘴。那会儿村里出个烈士是天大的荣光,宋远父亲牺牲时,队里还敲锣打鼓送过抚恤金,谁都记得。
王秀娟脸上的蛮横僵了僵,却还嘴硬:“那……那也不能让他打人啊!再说了,他们还污蔑我孩子偷糖呢!”
“打人?”杨清棠冷笑一声,“你先看看宋远身上的伤!大柱二柱两个比他高半个头,到底谁吃亏了?至于糖果,你先看看你家大柱手里抓着的是什么?”
随后她偏偏的拍了拍大虎的背,用眼神示意他上前。
大虎瞬间读懂她的意思,一个箭步冲了上去,在众人还没反应过来时扣开大柱的手,拿出了那颗被捏的变形的奶糖。
“就是他抢了我的糖!这糖是清棠婶婶给我的,我都舍不得吃!”
王秀娟脸色骤变,刚刚嚣张的气焰所剩无几:“这……这糖明明就是我今早给大柱的。”
杨清棠眸中浮现几抹嘲讽,声音冰冷:“这奶糖是供销社三天前才到的新货,我昨天进城里买的时候只剩最后两斤我全给拿了,怎么?你这几天也进城了?那我可得去打听打听了。”
孙大婶立刻反应过来,大声帮腔:“她进个屁!我每天都能看到她去田里上工!除了昨儿个晌午回家拿了趟锄头,脚就没离过生产队的地!你家两孩子是啥德行村里人也都知道,可别抵赖了!”
王秀娟脸色一白,她嘴唇哆嗦着,想反驳却一个字也挤不出来。
周围村民看她的眼神也多了几分鄙夷,低声议论:“她家那两小子欺负人也不是一天两天了,还赖别人打他。”
王秀娟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她嚷嚷着:“你们合起伙来欺负人是吧,我不跟你们计较!大柱二柱咱们走!”
杨清棠伸手拦住她:“打了人就想走?”
她声音不大,却十分有力地道:“宋远是烈士遗孤,队里支书开会时特意说过,全村都该照看着。
你倒好,纵容孩子抢东西不说,还逼着烈士的娃下跪认错,满口的野孩子,传出去要是让部队的人知道了,或是让公社干部听见了,你说,他们会怎么处罚你?”
这话戳中了王秀娟的软肋,她真要是被扣上“不尊重烈士”的帽子,别说在村里抬不起头,怕是连队里的工分都要受影响。
她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嘴里嘟囔着:“我……我就随口一说,你想怎样?”
“让大柱二柱给宋远道歉,还有……”杨清棠目光落在宋远嘴角的红痕和胳膊上的抓印上,语气依旧平静,却没半分商量的余地,“宋远和大虎都被你家孩子打伤了,你得一人给10个鸡蛋补偿。”
“啥!”王秀娟脸色大变,“凭啥!我家大柱二柱也伤了啊!凭啥要给你赔偿!十个鸡蛋!我们家攒一个月都攒不下那么多!”
杨清棠眉头一挑:“凭啥?就凭你家孩子先动手抢东西。你要是觉得不公平,咱们就去找大队长吧,让他给评评理,烈士的娃,是不是能随便被人这么欺负。”
这话戳得王秀娟心头发紧,她知道村里最看重烈士家属,真闹到大队长跟前,别说10个鸡蛋,怕是工分都要被扣。
她脸一阵青一阵白,狠狠剜了大柱二柱一眼,咬牙切齿道:“行!老娘给你还不行吗!我回家给你取去行吧!”
“让他俩给宋远道歉。”
王秀娟拧着大柱二柱的胳膊,逼着他们低头:“快说对不起!”
大柱二柱哪见过这阵仗,脸憋的通红,在王秀娟的威逼下走到宋远和大虎面前,不情不愿的嘟囔了句:“对不起。”
说完后,王秀娟便一手抓一个,边大声咒骂,边拽着大柱二柱离开。
眼见没戏看了,周围的村民也四散开来。
宋远低着头,整个人还浸在刚才那场喧闹里没回过神。
他爹娘去世的早,以前被欺负了,为了不让宋母担心,他都是咬着牙忍耐。
可是刚刚不一样,杨清棠把他往身后拉的那一刻,他的心里说不出的踏实。
原来被人护着是这样的。
他偷偷瞥了眼杨清棠的侧影,嘴角没忍住往上挑了挑。
杨清棠察觉到宋远的目光,温柔的摸了摸他的头:“疼不能,走吧,回家婶婶给你上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