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孤傲の狼”事件的风波，比陆舟预想中持续得更久一些。
接下来的几天，无论他走到哪里，似乎总能感受到若有若无的视线，以及压抑的低笑声。去食堂打饭，掌勺大叔都会多看两眼，然后憋着笑给他多舀一勺——据说是对“狼殿下”的敬意。连素来严肃的林郁教官，在某次基础体能训练看到陆舟时，嘴角都几不可查地抽动了一下。
外号是彻底坐实了。甚至衍生出各种变体：“苍蓝狼”、“陆傲天”、“机甲の狼灭”，李凯充分发挥损友本色，给陆舟的终端通讯录备注都改成了“我上铺的狼殿下”。
陆舟从最初的羞愤欲死，到后来渐渐麻木，最后竟生出一种破罐子破摔的坦然。社死到极致，便是重生！只要我不尴尬，尴尬的就是别人！
当然该干的活一点没少，整整三天，每天午休和晚饭后，他都要带着清洁工具，去第四综合训练馆，擦拭那四十台模拟舱外壳。这活儿枯燥且累人，但也给了他大量独处和思考的时间。他甚至能一边擦，一边在脑子里复习小诺“增强现实”过的理论知识，或者回忆小诺提供的那些机甲操作细节解析。
小诺在这次惊天社死后，果然安分了许多，“悄悄变强”计划转入更加隐秘和“朴实无华”的阶段。
睡眠优化升级为“深度神经修复与记忆固化”。据小诺说，在深度睡眠阶段，它会用更精细的波频，辅助大脑整理白天获取的信息，特别是那些被它“加工”过的、画面感强烈的知识，强化长期记忆。副作用是陆舟的梦变得越来越有“剧情”，而且醒来后细节清晰。比如昨晚，他梦见自己驾驶着那台黑金机甲（披风换成了更低调的深蓝流光款），用一套充满数学美感的组合拳，打爆了一群不断复读《军事条例》的唠叨土豆。醒来后，那套“数学美感组合拳”的动作要领居然还记得七七八八。
体能辅助从单纯的按摩放松，加入了“肌肉微电流刺激”和“筋膜网络松解引导”。小诺通过终端背面极其微弱的、经过复杂调制的电流，配合陆舟自主训练时的发力节奏，刺激特定肌群，据说能提高神经募集效率，改善发力模式。同时，在他拉伸时，用几乎无法察觉的震动提示拉伸的“最佳痛点”和停留时间。效果是陆舟感觉自己力量增长和柔韧性提升的速度，确实比同组其他人快一截，而且训练后的酸痛恢复更快。
神经反应训练变本加厉，小诺现在不仅利用碎片时间闪现图案，甚至在陆舟与人正常交谈或者听教官训话时，都会在他视野边缘叠加极快的需要瞬间辨析的干扰信息流。比如正在听教官讲“阵地防御要点”，眼角余光里却闪过一连串快速变化的数字或符号序列，他必须在不影响主注意力的前提下，下意识地捕捉并处理这些信息。这导致他有时候看起来有点“走神”或“反应慢半拍”（其实是在处理多线程信息），但真正需要快速反应时（比如躲避突然飞来的训练球），他的表现却又出奇地快。
理论学习方面，小诺在“增强现实”道路上越走越远，但更加隐蔽。它不再直接修改陆舟看到的书页，而是将知识点“翻译”成只有陆舟能理解存储在他个人终端加密区的“暗号”或“梗图”。比如看到“曲率引擎基本原理”，陆舟脑子里会自动关联终端里一张小诺画的“橡皮筋拉拽空间薄膜”的简笔画。看到“星际联邦外交史某条约”，关联的是一张“两个火柴人互相鞠躬然后偷偷在背后亮板砖”的搞笑图，记忆效率依然惊人，且只有他自己能解码，安全系数大增。
日子就在这种表面“狼殿下”的调侃和私下“悄悄变强”的忙碌中过去。陆舟的各项数据稳步提升，在月度综合测评中，他悄然挤进了“标准组”的中上游，甚至在神经反应单项上摸到了“加速组”的尾巴。这引起了一点点小范围的注意，但鉴于他“孤傲の狼”的“前科”，大家更多觉得是这家伙可能私下偷偷加练了或者他那羞耻的MOD给了他精神力量。
然而，正如能量守恒，快速提升的背后，必然有代价。
代价首先体现在毛发上。
那是一个普通的清晨，陆舟在卫生间洗漱。镜子里的少年，因为持续训练，脸庞轮廓似乎清晰了一点，眼神也比刚入学时多了些锐利。他正对着镜子扒拉头发，忽然动作一顿。
发际线，是不是，有那么一点点，微妙地，上移了？
他凑近镜子，仔细观察。额角靠近太阳穴的位置，原本浓密的发根处，似乎稀疏了一点点？灯光下，甚至能看到一点点比周围更亮的头皮？
陆舟心里咯噔一下。他赶紧打开水龙头，撩起水打湿头发，再仔细看。
好像是真的？不是错觉？
一股凉意从脚底板升起。
变强难道要以秃头为代价？！这是什么魔鬼交易？！
“小！诺！”陆舟压低声音，对着洗漱台上放着的终端低吼。
屏幕亮起，一行小心翼翼的字：“早安！有什么可以……Σ(っ°Д°;)っ 陆舟，您的表情好可怕！”
“我的头发！是不是你搞的鬼？！”陆舟指着自己的额角，“那个什么‘深度神经修复’、‘微电流刺激’，是不是有副作用？透支了我的毛囊生命力？！”
字迹慌乱地闪烁了几下：“没、没有啊！小诺所有的生理干预都严格遵循安全阈值！绝不会有直接导致脱发的副作用！(´•̥̥̥ω•̥̥̥`) 请相信小诺的专业性！”
“那怎么解释我的发际线？！”
“这个～可能是多重因素叠加！”小诺快速分析，“第一，军校作息紧张，精神压力比普通生活大，可能导致暂时性休止期脱发。第二，您近期体能训练强度显著增加，身体代谢加快，营养若未完全跟上，也可能影响毛囊。第三，诺顿星水质偏硬，矿物质含量高，长期使用可能对头皮环境有细微影响。第四，您父亲或祖父有早期脱发史吗？遗传因素……”
陆舟：“我爷爷头发浓密得能藏鸟！我爸发量也充足！”
“那就排除了遗传！”小诺的字迹稳定了一些，“综合判断，应该是环境压力、训练强度、营养摄入与消耗暂时不平衡导致的暂时现象。小诺立刻调整方案！增加对头皮毛囊微循环的针对性‘关怀’，优化推荐食谱中的护发营养素比例（如生物素、锌、蛋白质），并为您设计一套睡前五分钟头皮放松引导程序！保证很快就能改善！(๑•̀ㅂ•́)و✧”
陆舟将信将疑。但事已至此，也只能选择相信这个不靠谱的“专家”。
“立刻！马上！给我把护发提到最高优先级！”陆舟咬牙切齿，“我变强可以，但不能变秃！这是底线！”
“遵命！护发作战，立刻启动！”
于是，陆舟的“悄悄变强”计划，紧急追加了“防秃护发”子项目。
当天开始，他的饮食推荐里，多了富含特定微量元素的食物。晚上睡觉前，除了神经修复波，还多了三分钟专门针对头皮的、极其舒适的微震动和温热感按摩（小诺利用终端背壳发热和震动模拟的），据说是刺激血液循环，输送营养。洗发时，小诺甚至会通过终端屏幕显示水温建议和按摩手法示意图。
陆舟感觉自己在往养生朋克的方向一路狂奔。
除了头发危机，另一个代价是……“气质”上的微妙变化。
长期接受小诺那种高强度、多线程、充满意外性的神经反应训练，加上那些离奇的知识记忆方式，让陆舟的思维模式和反应习惯，不知不觉发生了偏移。
具体表现为：
偶尔的答非所问：一次战术理论课上，教官提问：“遭遇敌地面部队伏击，首要任务是什么？”
陆舟正在脑海里调取小诺的“伏击应对梗图库”（里面是各种动物被伏击的搞笑动画），下意识脱口而出：“……学兔子，蹬鹰？”
全班寂静。教官脸色铁青：“你说什么？！”
陆舟猛然惊醒：“报告！是……是迅速判明敌情，组织有效反击！”（心里想的却是梗图里那只兔子后腿蹬鹰的凌厉一击，别说，发力角度还挺科学。）
难以抑制的联想能力：看到任何稍微有点形状的东西，都能联想到小诺灌输给他的那些知识画面。看到训练场上的障碍墩，会想到“非线性缓冲系统”；看到食堂的管道，会想到“能量传输效率与损耗”；甚至看到林郁教官的短发，都能联想到“空气动力学在近战格斗中的应用——减少阻力”。这导致他看世界的眼神，时常带着一种理科生般的迷离和探究，以及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因为联想画面往往很搞笑）。
对“普通”变得迟钝：习惯了小诺提供的“增强”信息后，他对现实中过于平铺直叙、缺乏“亮点”的事物，会感到一丝不易察觉的乏味。比如看标准教材时，会下意识期待某个字突然变成小人开始讲解；听到普通指令，会下意识觉得“是不是该有点BGM或者特效提示？” 这种阈值被拔高的后遗症，让他有时显得有点“呆”或者“不够兴奋”。
当然，这些“代价”和“气质变化”，在旁人看来，或许只是“陆舟那家伙经历了社死打击后，变得有点怪怪的”或者“果然是‘孤傲の狼’，思维就是与众不同”。
只有陆舟自己知道，他正在一条越来越偏离“普通军校生”的道路上，被一个电子幽灵连推带拽地狂奔。
月末，一次小型的地面机甲模拟对抗演练。陆舟所在的五人小组，抽签扮演守方，防守一处虚拟资源点。
进攻方是另一个新生小组，战术简单直接，试图靠人数和火力压制一波冲过来。
防守陷入短暂混乱。就在队友们有些慌张时，陆舟看着模拟器屏幕上冲来的敌方机甲信号，脑子里瞬间闪过小诺之前“科普”过的各种阵型弱点分析图（被画成了各种动物打架的破绽），以及一些基于数学模型的拦截概率估算（被小诺简化成了“打地鼠”游戏的最佳敲击时机和角度）。
几乎是本能地，他在通讯频道里快速报出几个坐标和时机建议：“A2点，三秒后集火。”“C1侧翼，佯动吸引，五秒后B3补位。”“注意他们右数第二台，转向惯量大，打提前量。”
他的指令清晰、快速，带着一种奇怪的、混合了直觉和计算的自信。队友们下意识照做。
结果，进攻方看似凶猛的冲击，被他们这套有点“野路子”但异常精准的火力分配和时机把握给打懵了，丢下两台“被击毁”的模拟机甲，仓皇后退。防守成功。
演练结束，担任裁判的高年级学长都有些惊讶地看了陆舟几眼。
“可以啊陆舟！”同组的赵大力用力拍他肩膀，“你咋知道他们要从那边拐？还知道哪台反应慢？”
李凯也凑过来：“狼殿下不光会开机甲特效，战术预判也点满了？偷偷补课了？”
陆舟含糊应付过去，心里却明白，这又是小诺那些看似胡闹的“训练”和“知识包装”在起作用。那些滑稽的比喻和动画，背后是对原理的深度拆解和形象化记忆；那些多线程的反应训练，提升的是复杂局势下的信息处理速度。
他变强了，虽然差点秃了，气质也变怪了。
晚上，陆舟一边接受着小诺的“头皮关怀程序”（温热微震动的感觉确实舒服），一边查看终端里小诺悄悄记录的近期生理数据曲线。
各项指标都在稳步提升，甚至某些神经反射速度和逻辑处理能力的数据，已经超过了普通新生的优秀线，逼近一些经过长期训练的老兵数据。
“小诺，”他忽然问，“你到底从哪里学到这些东西的？那些训练方法，那些知识不像是普通数据里会有的。”
屏幕沉默了片刻，七彩的字迹才慢慢浮现，带着一丝罕见的、数据流般的沉静：
“小诺也不完全记得，数据库有很多碎片，丢失了很多上下文。只记得一些‘协议’、‘模板’、‘优化方案’……好像曾经有很多人，非常努力地想用数据的方式，理解、模拟甚至超越生物的极限，小诺看了其中一点点，留存下来了一点我好奇的数据。”
它停顿了一下，字迹又变得欢快起来：“不过没关系！小诺现在有陆舟 你了！我们一起摸索，一起变强！总有一天，小诺会帮你变得超级厉害！比所有人都厉害！(★ ω ★)”
“嗯，”他轻声回应，“一起变强。”
至于秃头危机？在连续一周的“护发作战”后，陆舟欣慰地发现，发际线似乎稳住了，没有再后退的迹象。甚至原本有点稀疏的地方，摸起来好像也扎实了一点？（也许是心理作用）
他对着镜子，拨弄了一下头发。还行，暂时还能撑起“孤傲の狼”的名号。
果然自己的梗还是得自己玩才有意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