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更新时间:2026-01-24 15:57:22

窗外天刚蒙蒙亮,晨雾把玻璃蒙得发灰,她还保持着昨晚趴在书桌前的姿势,胳膊下压着打印出来的旧新闻——最上面那张是1998年的《南城晚报》,头版标题《陆氏集团西郊仓库突发大火,损失逾千万》,配图里的仓库只剩焦黑的钢架,消防车的红色在灰烟里像道褪色的疤。

她猛地坐直,揉了揉发麻的肩膀,目光重新落回报纸角落的小字注解上:“现场发现一枚儿童银质吊坠,款式为星月造型,暂未确认失主。”

心脏像是被一只手攥紧,她下意识摸向脖子——隔着棉质睡衣,能清晰摸到那枚从小戴到大的吊坠,正是星月形状,银边被岁月磨得有些发亮,背面还刻着一道浅得几乎看不见的竖痕。

这不可能是巧合。

林晚晴颤抖着解开睡衣领口的扣子,把吊坠掏出来放在掌心。晨光透过窗帘缝隙落在银饰上,映出细小的纹路,和报纸上描述的分毫不差。养父母生前从未提过吊坠的来历,只说“是你小时候就带在身上的,千万不能丢”,当时她只当是普通的念想,现在想来,那语气里藏着她从未读懂的郑重。

她打开电脑,手指在键盘上敲得飞快,想找更多关于那枚吊坠的报道,可翻遍了所有能找到的1998年陆氏火灾相关新闻,再也没有只言片语提及。就像那枚吊坠只是报道里随手添的一笔,又或者……有人刻意抹去了后续。

“到底是谁在藏着真相?”她对着屏幕喃喃自语,指尖冰凉。神秘纸条、王总监奇怪的话、沈小姐莫名的敌意,还有这枚突然和陆家火灾扯上关系的吊坠,所有线索像一团乱麻,绕得她心慌,却又让她隐隐觉得,自己离那个被掩盖的秘密越来越近。

洗漱时,林晚晴对着镜子深呼吸。她不能慌,越是这种时候,越要沉住气。今天还要去公司,李经理的刁难、苏婉儿的“关心”、王总监的捉摸不透,都需要她一一应对。她把吊坠重新塞回衣领,贴着心口,像是握住了一点微弱的底气。

出门前,她又检查了一遍门窗——自从发现第二张纸条后,这成了她的习惯。门锁完好,门缝里没有陌生的纸张,她松了口气,却在转身时瞥见门口鞋柜上多了一个陌生的快递盒,没有寄件人信息,收件人写的是“陆晚晴”。

林晚晴的脚步顿住了。

这个名字,只有梦里那个女人和沈逸提起过。是谁会用这个名字给她寄东西?她蹲下身,指尖碰了碰快递盒,硬邦邦的,没有明显的晃动。犹豫了几秒,她还是把盒子抱进了屋——不管里面是什么,这都是指向真相的线索,她不能错过。

“先去公司,晚上回来再拆。”她把快递塞进玄关柜最里面,用外套盖住,这才背上包出门。

到公司时刚过八点半,办公区已经坐了不少人。林晚晴刚走到工位,就看见李经理站在她的桌前,脸色比昨天更难看,手里捏着她昨天提交的市调报告。

“林晚晴,你这报告是随便糊弄的?”李经理把报告摔在桌上,纸张散落一地,“数据来源模糊,分析逻辑混乱,你这是把陆氏的工作当儿戏?”

周围同事的目光瞬间聚集过来,有好奇,有同情,还有几道藏不住的幸灾乐祸。林晚晴弯腰捡起报告,指尖拂过自己熬夜核对过三遍的数据表格,抬头时脸上没有丝毫慌乱:“李经理,这份报告的数据来自国家统计局2023年Q4的行业白皮书和陆氏内部销售系统的近半年数据,每一项都有标注来源;至于分析逻辑,我采用了PEST和SWOT结合的模型,针对竞品的市场策略做了对比分析,您说的‘混乱’,具体是指哪一部分?”

她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朵里。李经理愣了一下,显然没料到这个新人敢当面反驳他,他拿起报告翻了几页,眼神闪烁:“我不管你用什么模型,客户要的是直观的结论,不是这些花里胡哨的分析!今天下班前,把报告重写,只留核心数据和建议,否则你这个月的绩效别想要了!”

说完,李经理甩着袖子走了。林晚晴看着他的背影,握紧了拳头——他根本没认真看报告,只是在故意刁难。但她没有抱怨,弯腰把散落的纸张整理好,坐回工位开始修改。抱怨解决不了问题,用实力让对方闭嘴,才是最有力的反击。

“晚晴,你没事吧?”苏婉儿端着咖啡走过来,把杯子放在她桌上,“李经理最近心情不好,你别往心里去。”

林晚晴抬头看她,苏婉儿的笑容依旧甜美,眼底却没有多少真正的担忧。“我没事,改改就好。”她淡淡回应,手指在键盘上继续敲击,没有像往常一样和苏婉儿多说。

苏婉儿似乎察觉到了她的疏离,站了一会儿,又说:“对了,昨天我帮你问了我那个高层亲戚,他说王总监很少带新人吃饭,你这次可能真的被看重了。不过你也要小心,沈小姐昨天在总裁办公室待了很久,好像提到了你。”

“提到我?”林晚晴的手指顿了顿,“她说了什么?”

“具体的我也不清楚,”苏婉儿摇摇头,声音压得更低,“我亲戚只说沈小姐好像在查你的背景,你最近还是离陆总远一点,免得被沈小姐针对。”

林晚晴心里一沉。沈小姐查她的背景?为什么?是因为王总监请她吃饭,还是因为……她的身世?她看向苏婉儿,想从她脸上找到一丝破绽,可苏婉儿的表情坦荡,好像只是在好心提醒。

“谢谢你告诉我,婉儿。”林晚晴收回目光,心里的疑虑却更深了。苏婉儿总是能“恰好”知道这些内幕,又总是在“恰当”的时候提醒她,这真的只是因为她有个高层亲戚吗?还是说,她本身就和这些事有关?

整个上午,林晚晴都在专注地修改报告。她删掉了部分复杂的分析模型,只保留最核心的市场数据和三条切实可行的建议,还用图表把数据可视化,让结论更直观。改完后,她又核对了一遍,确认没有问题,才拿着报告去找李经理。

“李经理,修改后的报告。”她把报告递过去。

李经理头也没抬,随手扔在一边:“放这儿吧,我有空看。”

林晚晴没有多说,转身离开。她知道,李经理大概率还是会挑刺,但她已经做好了准备——无论他提出什么合理的修改意见,她都能应对;如果只是无理取闹,她也不会再默默忍受。

中午休息时,林晚晴想起早上看到的那篇关于吊坠的新闻,决定去市图书馆查旧报纸。网上的信息不全,说不定图书馆的存档里能找到更多细节。她给苏婉儿发了条消息,说自己出去吃饭,就背着包离开了公司。

市图书馆在老城区,建筑还是几十年前的红砖结构,里面弥漫着旧书和灰尘的味道。林晚晴找到报刊阅览室,跟管理员说明要查1998年的《南城晚报》,管理员指了指角落里的一排铁柜:“都在那儿,按月份放的,自己找吧。”

铁柜里的报纸用牛皮纸包着,字迹已经有些泛黄。林晚晴从1998年10月开始找——新闻里说火灾发生在10月17日,她需要找前后几天的报道。一张张报纸翻过去,大多是关于火灾损失和警方调查进展的,没有提到吊坠的后续,更没有关于失踪陆氏千金的详细信息。

就在她快要放弃的时候,一张10月20日的报纸角落,有一则不起眼的短讯:“陆氏火灾后续:警方排查周边监控,发现一名女子怀抱儿童于火灾当晚离开,身份不明,儿童疑似佩戴星月银坠。”

林晚晴的呼吸瞬间停滞了。

女子怀抱儿童?星月银坠?这和她梦里的场景几乎一模一样!梦里那个看不清面容的女人抱着她,说她是陆家的女儿,难道那个女人就是监控里的人?那她是谁?为什么要带自己离开?

她正想把这张报纸抽出来复印,身后突然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你也在找1998年的陆氏火灾报道?”

林晚晴猛地回头,看到沈逸站在她身后,手里拿着一本厚厚的档案夹,眼神复杂地看着她。

“沈逸?你怎么会在这里?”林晚晴惊讶地站起来,手里的报纸差点掉在地上。她上次见沈逸还是在咖啡厅,他提醒她身世可能和陆氏有关,之后就没再联系,没想到会在这里意外遇到。

沈逸走过来,目光落在她手里的报纸上,叹了口气:“我在查一个旧案,没想到会碰到你。你……是在查自己的身世?”

林晚晴犹豫了一下,还是点了点头。她现在太需要一个能信任的人倾诉,沈逸知道她的身世可能和陆氏有关,或许能帮到她。“我看到报道里提到一枚星月银坠,和我从小戴的一样,还有监控里的那个女人,和我梦里的场景很像。”

沈逸的眼神暗了暗,从档案夹里拿出一张照片,递给她:“你看看这个。”

照片已经有些褪色,上面是一个穿着旗袍的女人,怀里抱着一个两三岁的小女孩,小女孩脖子上戴着一枚星月银坠,和林晚晴的一模一样。背景是陆氏集团的老办公楼,楼前的花坛里种着白玉兰——林晚晴小时候在养父母家的相册里,见过一张几乎一样的照片,只是照片里的女人脸被模糊了,她一直以为是养父母的朋友。

“这张照片……”林晚晴的手指颤抖着抚过照片,“我小时候见过类似的,只是女人的脸看不清。”

“这个女人,是陆霆深的母亲,陆夫人。”沈逸的声音低沉,“照片里的小女孩,就是当年失踪的陆氏千金,陆晚晴。”

林晚晴的大脑一片空白。

陆夫人?陆晚晴?那她怀里的小女孩,难道就是自己?可沈逸说陆夫人在火灾后悲痛过度,一病不起,怎么会抱着自己离开火灾现场?

“你是说……我就是那个失踪的陆氏千金?”林晚晴的声音带着颤抖,她不敢相信这一切,却又无法忽视照片里那枚和自己一模一样的吊坠,还有梦里的场景和新闻报道的吻合。

沈逸看着她,眼神里带着心疼:“我不确定,但所有线索都指向你。我找这张照片找了很久,就是想确认你的身份。”他顿了顿,又拿出一张纸条,递给林晚晴,“这是我在陆氏旧档案里找到的,上面是陆晚晴的出生日期,和你身份证上的日期一模一样。”

林晚晴接过纸条,上面的日期是1996年3月12日,确实是她的生日。养父母说她是捡来的,生日是估算的,没想到竟然是真的。

“那为什么我会在养父母家?当年抱着我的女人是谁?”林晚晴追问,心里的疑问越来越多。

沈逸还没来得及回答,阅览室的管理员走了过来:“快要闭馆了,要复印的赶紧,不然明天再来吧。”

两人对视一眼,沈逸把照片和纸条递给林晚晴:“你先把这些收好,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我请你喝咖啡,慢慢说。”

林晚晴点点头,把报纸和照片小心翼翼地放进包里,跟着沈逸走出了图书馆。阳光透过树叶洒在地上,斑驳的光影让她觉得这一切像一场梦,可手里照片的质感和沈逸认真的眼神,又提醒她这是现实。

两人走到附近的一家咖啡厅,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沈逸点了两杯拿铁,才开口说道:“当年火灾后,陆夫人确实一病不起,但在火灾前几天,她就把陆晚晴托付给了一个朋友,让她带孩子离开,说是有危险。后来火灾发生,那个朋友就再也没出现过,陆晚晴也失踪了。”

“那个朋友是谁?”林晚晴追问。

“不知道,”沈逸摇摇头,“陆夫人没说名字,只说对方是她最信任的人。我怀疑,那个人就是你养父母。”

林晚晴愣住了。养父母?他们竟然是陆夫人的朋友?那他们为什么从来没告诉过自己?为什么要让她姓林,而不是陆?

“你养父母是不是在你小时候,经常提起一个叫‘阿月’的人?”沈逸突然问道。

林晚晴想了想,点了点头:“是啊,他们有时候会叫我‘阿月’,我问他们是什么意思,他们说是小名,没多解释。”

“‘阿月’是陆晚晴的小名,”沈逸的声音有些沙哑,“陆夫人以前总这么叫她。”

真相的碎片一点点拼凑起来,林晚晴的眼泪突然掉了下来。原来养父母一直都知道她的身世,他们不是捡了她,而是受了陆夫人的托付,一直在保护她。他们临终前说的“无论将来发生什么,爸爸妈妈永远爱你”,不是普通的告别,而是在告诉她,他们会一直守护她,哪怕不在了。

“那陆夫人现在怎么样了?她知道我还活着吗?”林晚晴擦干眼泪,急切地问道。

沈逸的眼神暗了暗,沉默了几秒才说:“陆夫人在十年前就去世了,去世前一直念叨着‘阿月’,说对不起她。陆霆深这些年一直在找你,他觉得是自己没保护好你。”

林晚晴的心像被针扎了一下。陆霆深?那个总是冷冰冰的总裁,竟然一直在找她?那他现在知道自己就是陆晚晴了吗?

就在这时,林晚晴的手机响了,是苏婉儿打来的。她看了一眼沈逸,接起电话:“喂,婉儿?”

“晚晴,你在哪儿啊?李经理找你呢,说报告还有问题,让你赶紧回来改。”苏婉儿的声音带着一丝焦急。

林晚晴看了看时间,已经下午三点多了,她出来太久了。“我马上回去,谢谢提醒。”

挂断电话,林晚晴对沈逸说:“我得回公司了,改天再聊吧。”

沈逸点点头,从钱包里拿出一张名片递给她:“有什么事随时给我打电话,我会帮你的。对了,小心苏婉儿,她可能不像你想的那么简单。”

“苏婉儿?”林晚晴愣住了,“你为什么这么说?”

沈逸皱了皱眉:“我上次调查的时候,发现苏婉儿的亲戚根本不在陆氏高层,她进陆氏,是通过一个叫‘张启明’的人介绍的,而张启明,是沈小姐的远房表哥。”

林晚晴的心脏猛地一沉。

苏婉儿一直在骗她?她的高层亲戚是假的?她进陆氏是通过沈小姐的人?那她之前的所有“关心”和“提醒”,是不是都是故意的?

“我知道了,谢谢你。”林晚晴握紧了手里的名片,心里最后一丝对苏婉儿的信任,也慢慢崩塌了。

她站起身,匆匆和沈逸告别,就朝着公司的方向跑去。阳光依旧明媚,可她的心里却一片冰凉。苏婉儿的欺骗、沈小姐的调查、自己的身世……这一切像一张网,把她紧紧裹住,而她现在才明白,自己早就身处这场漩涡的中心。

回到公司时,李经理已经在她的工位前等了很久,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林晚晴,你去哪里了?现在才回来!报告我看了,还是不行,今晚必须加班改好,明天早上我要看到新的版本!”

林晚晴没有反驳,只是点了点头:“好,我今晚加班改。”

李经理冷哼一声,转身走了。苏婉儿走过来,一脸担忧地说:“晚晴,你没事吧?李经理刚才特别生气,你别往心里去。对了,你下午去哪里了?我给你发消息你也没回。”

林晚晴抬起头,看着苏婉儿那张甜美的脸,想起沈逸说的话,心里一片冰冷。她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淡淡的笑容:“没什么,就是去图书馆查点资料。对了,婉儿,你那个在高层的亲戚,是哪个部门的啊?我以后说不定能麻烦到他。”

苏婉儿的笑容僵了一下,眼神闪烁:“啊……就是行政部的,不太方便透露名字,你有什么事跟我说就行。”

林晚晴没有再追问,只是点了点头,转身坐下开始工作。她知道,苏婉儿在撒谎,而这个谎言背后,一定藏着更大的秘密。

晚上加班到十点,林晚晴终于改好了报告。办公区里只剩下她一个人,灯光惨白地照在桌面上,她揉了揉发酸的眼睛,想起早上那个没有拆的快递盒。

回到家后,林晚晴从玄关柜里拿出那个快递盒,没有寄件人信息,收件人是“陆晚晴”。她找了把剪刀,小心翼翼地拆开,里面只有一个小小的木盒,打开木盒,里面放着一枚戒指,款式很旧,上面刻着两个字——“晚霆”。

林晚晴的呼吸瞬间停滞了。

晚霆?晚晴和霆深?这枚戒指,难道是陆夫人当年准备给她和陆霆深的?

她把戒指拿出来,放在掌心,突然发现戒指内壁还有一行小字:“1998.10.17,等你回家。”

1998年10月17日,正是陆氏火灾发生的那天。

林晚晴握紧了戒指,眼泪无声地掉了下来。原来,从那天起,就有人在等着她回家。而这个寄快递的人,是谁?他为什么会有这枚戒指?他知道自己的身份吗?

她走到窗边,看着外面的夜景,手里紧紧攥着那枚戒指和沈逸给的照片。她知道,自己的人生,从这一刻起,再也回不去了。她不仅要揭开自己的身世之谜,还要弄清楚苏婉儿的目的,沈小姐的敌意,还有那个一直给她寄纸条的人。

而这一切,都只是个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