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车站旁的24小时书店里,暖黄的灯光落在稿纸上,林微握着笔的手悬了很久,才落下第一个字。窗外的夜色正浓,偶尔有火车鸣笛声传来,像在为她的告别倒计时——下午买到的是次日清晨六点的火车票,她没敢回家,也没再麻烦王阿姨,决定在书店待一夜,写封“决裂信”彻底了断。
信纸是从书店买的普通稿纸,她却写得格外郑重。开头没写“爸妈”,而是直接落笔:“这封信,是想跟这个家做个了断。”她没有写太多委屈,只平静地列了三件事:一是林强偷钱、张桂芬藏身份证的经过,附上了之前偷偷拍下的林强书包里的现金照片、旧箱子里的身份证位置照片;二是明确经济边界——大学期间不再给家里寄钱,毕业后只按法律规定支付赡养费,林强的学费、生活费与她无关;三是说明去A大的决心,“这是我唯一的机会,不会因为任何人放弃”。
写到最后,她的眼泪还是滴在了纸上,晕开了“祝你们安好吧”这五个字。她想起小时候母亲偶尔会给她扎辫子,想起父亲在她第一次考满分时买的糖,可那些零星的温暖,早已被这些年的算计和压榨磨成了渣。她擦干眼泪,把信折好,放进信封,又在信封上写了“林建国、张桂芬亲启”,没有写“女儿林微”。
凌晨四点,天还没亮,林微背着书包、拉着行李箱走到小区门口的快递柜前。她没有选择直接敲门,一是怕再被拦住,二是怕看到母亲的眼泪、父亲的沉默,自己会动摇。她扫码打开快递柜,把信封放进去,设置了“凭取件码自取”,然后把取件码用陌生手机号发给了父亲——她不想再跟这个家有任何直接联系。
做完这一切,她站在快递柜前,抬头看了看三楼的窗户——那里一片漆黑,大概所有人都还在睡梦中。她在心里默默说了句“再见”,转身就往火车站走。清晨的风带着凉意,吹在脸上却很清醒,她知道,从这一刻起,她的人生只能靠自己了。
走到火车站广场时,天已经蒙蒙亮。她找了个长椅坐下,打开手机,看到王阿姨发来的微信:“微微,你走了吗?要是需要帮忙,随时跟阿姨说。”林微心里一暖,回复道:“阿姨,我已经在火车站了,谢谢您这段时间的帮忙,以后我会常跟您联系的。”
放下手机,她开始整理行李:把火车票和身份证放进贴身的口袋,把画具和书本放在行李箱的上层,把换洗衣物放在下层。整理到最后,她从书包里拿出一个蓝色封面的笔记本——正是那个记录了她所有付出的账本。她犹豫了一下,还是把笔记本拿出来,走到垃圾桶旁,撕成碎片扔了进去。
那些过往的委屈和不甘,也该像这碎片一样,留在这个小镇,不再跟着她了。
六点整,火车站的广播响起,提醒去A市的乘客开始检票。林微拉着行李箱,跟着人流走进检票口。检票员接过她的火车票,盖了个章递回来,笑着说:“新生报到啊?一路顺风。”
林微点点头,心里满是激动。她走上火车,找到自己的卧铺床位,把行李箱放在床下,然后坐在窗边,看着窗外的风景一点点向后倒退——小镇的房子、街道、树木,都在慢慢消失,像在告别她的过去。
火车开动的那一刻,她的手机突然响了,是个陌生号码。她犹豫了一下,还是接了起来,电话那头传来张桂芬嘶哑的声音:“林微,你真的走了?你就这么狠心,不管这个家了?”
林微握着手机的手顿了顿,声音平静:“妈,不是我狠心,是这个家没给我留过余地。我已经长大了,有自己的路要走,希望你能理解。”
“理解?我怎么理解?”张桂芬哭了起来,“你走了,林强怎么办?他明年要高考,要花钱,你让我们怎么活?”
“林强是你们的儿子,不是我的责任。”林微深吸一口气,“我已经把该说的都写在信里了,以后不要再给我打电话了。”
说完,她不等张桂芬回应,就挂了电话,把那个号码拉进了黑名单。然后她关掉手机,靠在窗户上,闭上眼睛——她想好好睡一觉,醒来后,迎接她的就是全新的生活。
可她不知道的是,在她挂掉电话后,张桂芬拿着手机,坐在沙发上,脸色阴沉得可怕。林建国站在一旁,手里拿着那封决裂信,眉头皱得紧紧的:“现在怎么办?她真的不回来了。”
“不回来也得让她回来!”张桂芬猛地站起来,眼神里满是算计,“我已经托人打听好了,她去的A大附近有个亲戚,我让那个亲戚盯着她,总有办法让她回来的!”
林建国看着张桂芬的样子,心里突然有种不好的预感,却没敢多说什么。而此时的林微,还在火车上做着关于未来的梦,完全没意识到,那个她以为已经摆脱的家,还在想方设法地把她拉回深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