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他给的生辰礼物
沈霜辞目光落在那个被扔到桌上的青色荷包上。
荷包用料是普通的细棉布,颜色已洗得有些发白,边角处甚至起了毛边,针脚却细密结实,看得出缝制之人的用心。
与谢玄桓平日里张扬不羁的做派截然不同,透着一股与他格格不入的质朴。
她伸手拿起,解开抽绳,里面是一块触手温润的玉佩。
玉佩呈椭圆形,比掌心略小,色泽是极柔和的白,仿佛凝脂,中间带着几缕云雾状的浅绛色纹路,雕工简洁,只寥寥几刀勾勒出如意云纹的轮廓,古雅大方。
最奇特的是,这玉一入手,便有一股温煦的暖意源源不断地传来,瞬间驱散了她指尖的冰凉,让她几乎舍不得松开——
这竟是一块罕见的暖玉。
谢玄桓看着她下意识握紧玉佩的模样,脸上闪过得意,肩头的疼痛也都忘了。
他挑眉问道:“如何?可比你收过的那些金银珠玉强多了吧?”
“嗯。”沈霜辞随口答应。
谢玄桓显然不满意她的敷衍,“这生辰礼物,是不是你收到的最好的?”
暖意顺着掌心脉络缓缓蔓延,沈霜辞却有一瞬间的晃神。
最好的生辰礼?
她想起八岁那年,母亲病重垂危,在她生辰那日,交给她的不是金银首饰,而是一叠厚厚的房契地契。
母亲枯瘦的手紧紧攥着她,气息微弱:“茵茵,记住,娘希望你这一生,不依附于人,能自强自立,得大自在。”
彼时她懵懂不解,只觉母亲眼神哀伤又决绝。
如今她才真正明白,那份期望,那份为她铺就的后路,才是母亲给予她的最好的生辰礼物,让她在这吃人的侯府十年,始终保持着清醒,未曾真正沉沦。
只可惜,母亲去得太早,而她十三岁便被推入这牢笼,用了整整十年,才勉强挣扎到即将脱身的边缘。
娘,快了,她在心中默念,女儿就快要自由了。
见她握着玉佩出神,眼神飘忽,谢玄桓心头莫名不悦,伸手在她腰侧不轻不重地掐了一把,将她的思绪拽回:“跟你说话呢!”
沈霜辞抬眼看他,烛光下,他眉头因伤疼微蹙,眼神却带着期待。
狗东西,想要自己哄他。
沈霜辞垂下眼帘,指尖摩挲着温润的玉身,声音低了几分,带着一丝真切的动容:“是从未有人,对我这般用心过。这份心意,我记下了。以后便是......便是死了,也会记得三爷今日待我的好。”
“胡说什么!”谢玄桓最不爱听她说死啊活啊的,脸色一沉,打断她,“这玉你贴身戴着,别让外人看见。”
“为何?”沈霜辞不解。
谢玄桓眼神微闪,避开了她的探究,只强硬道:“让你戴你就戴着,哪儿那么多为什么?听话!”
做贼心虚?
“总不能是盗墓所得吧。那我不要,我害怕半夜鬼敲门。”沈霜辞发小脾气。
谢玄桓伸手捏她的脸,“你这张嘴,真是......”
“来路正当,又怕别人什么?我还想和人炫耀呢。”
不知道是不是沈霜辞的错觉,她总觉得这玉佩来路不正。
“这东西只有我能拿到,你若是不怕你我关系泄露,就尽管去炫耀。”谢玄桓冷哼一声。
“和你这次出京有关系?”
“少问。知道太多,没什么好处。”谢玄桓显然不愿意说。
沈霜辞就没有再追问,在脖子上比划了一下暖玉道:“明日让甘棠给我打个好看的络子,我戴上。”
不管什么来路,对她身体好就够了。
谢玄桓起身穿衣裳。
“还要走?”
“有事。”谢玄桓披上外衣的时候,大概碰触到了伤口,不自觉地皱眉,“你早点休息,我刚回来,得处理些事情,这两日没时间就不过来了。”
沈霜辞“嗯”了一声,心说那样最好。
谢玄桓掀开帘子,步履匆匆地离开。
沈霜辞虽然身上疲惫,但是今晚事情太多,让她这会儿头脑还清醒。
她指尖摩挲着暖玉,若有所思。
这暖玉,绝非凡品。
因为她不缺钱,但是也买不到。
会不会和谢玄桓这次出去有关?
可是对于他出去做什么,谢玄桓只字不提。
沈霜辞暗想,大概是替皇上去做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情了?
连带着这玉佩,其实都是见不得人的?
谢玄桓日后做锦衣卫,确实有被清算,下场凄惨的风险。
还好自己和他要划清界限。
也感谢谢玄桓,只贪恋偷欢,却没想过娶她。
否则和他绑在一起,沈霜辞万万不情愿。
第二天,梧桐苑发生的事情,府里就传遍了。
蒋明月“病”了。
病在了年关将至,最忙的时候。
沈霜辞“猫冬”,足不出户,甘棠就是她所有消息的来源。
“奴婢去厨房的时候,听见厨房那群在议论——”
“嗯?”
“说,说蒋姨娘偷鸡不成蚀把米。”
沈霜辞拿着剪刀修剪梅枝,这是早上有不认识的婆子送来的,自称管花木的。
——这府里的小人物,嗅觉最灵敏。
经过昨晚的事情,很多人猜测谢知安开始“改邪归正”,亲近原配夫人。
所以底下的人,就开始巴结沈霜辞。
红梅枝干遒劲,花朵灼灼盛放,插入素净的白瓷瓶中,为这清冷的室内平添了几分鲜活与雅致。
“......她们说,蒋姨娘这次是偷鸡不成蚀把米,脸都丢尽了。”甘棠继续道,“还有人说,昨夜世子和蒋姨娘在抱月斋大吵了一架,茶具、花瓶砸了一地,今早才悄悄开库房找东西补上呢。”
“翻来覆去,也没点新鲜的。”沈霜辞兴致缺缺地放下剪刀,揉了揉额角,“别提这些了,省得扰了胃口,一会儿饭都吃不下。”
昨夜劳心劳力,她是真有些倦怠,一直睡到中午,还觉得缓不过来。
甘棠忙应了声,将食盒提过来,打开盖子,取出里面的几样饭菜。
只见一碟白菜炒得油光匮乏,一碗清汤寡水的豆腐汤飘着零星的油花。
主食是几个看起来就硬邦邦的馒头,唯一算得上荤腥的,是一小碟咸菜炒肉末,那肉末细碎得几乎看不见。
沈霜辞扫了一眼,唇角勾起一抹冰冷的讥诮:“呵,侯府如今已是穷酸到这个地步了?连顿像样的饭菜都端不出来,这年,怕是真要过不下去了吧。”
甘棠忙道:“您想吃什么,奴婢找人去买。”
沈霜辞摇摇头。
她把窗户推开一条小缝,看着外面不知何时已经落了一地的雪。
鹅毛大的雪花纷纷扬扬。
这样的天气,就该在家里热腾腾地吃个锅子。
只是她还没开口,外面就有丫鬟踏雪而来,说是宫中又有圣旨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