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一章:公堂对簿
下官两字让在场人都是一怔,对啊,江苔是十二公主伴读,有女官品阶,傅文轩这和挟持朝廷官员有什么区别?
傅家人却听出其中不对来,江苔这分明就是要把傅文轩往死了整!
傅老爷子第一时间反驳:“胡言,分明是你引诱本官孙儿,与他合谋要私奔!”
杀人劫持被说成是私奔,不仅能免去牢狱之灾,还能把所有脏水都泼在江苔身上,何其恶毒?
应天府知府对两面的身份都没太大反应,惊堂木再响,等堂上安静下来后问:“可有证据证明所言?”
“下官有证人!”江苔利索的根本不像是刚哭过的人,“今日棠邑王办差,路过时见义勇为,以为是歹人,还误伤了傅文轩!”
悠悠转醒的傅文轩回神,不是傅表兄,不是傅郎君,仅仅傅文轩三字足以把江苔的厌恶和立场表达明白。
都不需传证人,段寸棠就坐在边上。
傅老爷子心沉了沉,这事如何都糊弄不得,那就只能想办法把江苔彻底拉下水!
“知府明鉴,这江苔多次引诱文轩,前段时间还唆使文轩退婚殷家姑娘。”
傅老爷子端的是一派后继无人的悲伤,“文轩自幼饱读诗书,何曾做过出格的事情?自从和这江苔认识后,频频做出令人骇然的事情!”
这样的说法确实有迹可循。
“她屡次教唆文轩不说,还心机深沉到从不和文轩交换信物,与文轩私下接触的时候百般引诱......”
“傅老爷子莫要冤枉下官!”江苔高声呵斥。
“下官与傅文轩相见多在江氏族学,只两次在傅家,不论是族学还是傅家都有许多人在场,在傅家那两次难道是江苔当着傅老爷子的面和傅文轩私相授受吗?”
江苔出言咄咄,“难道傅老爷子说的私下接触是在江家福慧阁下官伤重昏迷的时候吗?”
这一点江家府医和宫内御医就可证明。
见傅家人一时无言,应天府知府出言询问:“傅老说的这些可有证人证物?”
私奔的前提是两人之间有情谊,就算没什么信物,总不能没人看见吧?
“是有些人证,不过事发突然,需要现在去请。”
应天府知府让师爷点几个衙役一起去带人证,避免傅家人提前串供做伪证的可能。
有傅老爷子坐镇,傅家人有恃无恐,傅夫人更是一改先前温婉模样,“苔姑娘,你与文轩已然这般,嫁给文轩也无不可......”
如今事情闹上公堂,最好的解决办法当然是做姻亲,可江苔肯吗?
“看来傅家的名声比傅文轩的断腿更重要啊?”江苔专戳痛处,“与其在这耽搁,倒不如认了罚先带人回去看伤腿。”
傅文轩因为腿伤早已疼的冷汗淋漓,却还试图让两人关系缓和,“娘、苔妹妹,你们何必针锋相对?”
顾不上傅家人的态度,傅文轩急切向江苔剖析着自己的内心,“苔妹妹,文轩从初见你,便已心悦于你。”
“那日你来傅家做客与我多有交谈,我便在想,若你嫁我,我必然对你千般万般的好。”
“文轩从小到大只对苔妹妹有过诗中文人形容的眷恋,便只想要娶苔妹妹。”
“你始终拒绝我,可是怕姑母?”傅文轩急切保证道:“你嫁给我做妻,姑母就不会再对你做什么了......”
傅夫人被儿子吼了本就不悦,这会更是顾不上体面,“哼!都这种时候了江苔你居然还要引诱文轩!”
女子名声并非是能轻易用来说事的,傅家用心之恶毒也算让江苔见识到文人豁出去脸面是什么样子的。
江苔自认自己没什么魅力能让傅文轩失心疯至此,更不欲和这些人再多言,立场、观念不同,说再多都是废话。
傅家给出的解决方案横竖都是傅家落好处,天下哪有这样的好事?
再闹下去就真变成菜市口了,应天府知府的惊堂木再次落下来,“肃静!公堂之上岂容你们喧哗!”
“家中人证都能证明那日江苔刻意与文轩纠缠,只等他们来就能证明,若非是她,本官孙儿又怎会在会面后没多久便要退婚殷家?”
傅老爷子才不会像傅夫人一样失控,公堂对簿又不是比谁声音大。
江苔俯身向应天府知府叩首,“下官当日去往傅家,原以为只需缓和关系,哪知除却傅家小辈,这其中还混入了个外人。”
“我起初只当是傅家亲眷,谁知傅夫人拉着我介绍对方的才学、品性,以及任职翰林院,竟是要我自己相看夫家,这不是教唆下官私相授受吗?”
“后面傅家的同辈们陪我去游园子,那人还紧盯着下官不放,下官难道不应该去问问主人家是什么意思吗?”
“至于为何是问傅文轩,不是问傅家的姑娘,则因为他是傅老最器重的傅家后辈,怎么也该比旁人知道更多些。”
“这些,能作为傅家人证的家仆定然也是都看到过的,知府大人只需师爷带回来人证后一并盘问就可证明!”
教唆别家姑娘去和人私相授受,这算是什么清流文官的做派?
没人比江苔更清楚傅家的命脉——名声。
“如此说来,倒也情有可原。”应天府知府点头,“你所说的此人与傅家又是什么关系?”
“此人品行不端,已然和傅家没有关系,官职也已被罢免。”傅老爷子不在乎江苔提不提昌岳彬,但不能让人认为昌岳彬和傅家亲近。
未等其他人有反应,傅老爷子又提议道:“此时已过晌午,知府操劳许久,人证来了后还需审问,不如下午再继续审理?”
应天府知府在这位置多年,什么事情没见过?自然听出傅老爷子这是有意和江苔私下交涉,同在天子脚下为官,这几份薄面还是要给的。
公堂之上所有人散去,江苔等着傅老爷子主动来跟自己谈判。
“江苔,和傅家对上你能落的什么好?”傅老爷子更是意有所指道:“还是说你觉得有点仰仗就能让我傅家有所掣肘?”
仗势就是仗势,不是江苔本身的,谁也不会高看她。
“傅老是在威胁我?”江苔指向躺在那里半死不活的傅文轩,“他被整个傅家倾注心血养成,如今,他的下场如何,决定在我,不在傅家。”
“还是说,您老觉得如今没人能找到昌岳彬?”
得知消息的时候江苔还真让人打听过昌岳彬的下落,半点踪迹也无,此时开口,不过是想诈一下傅老爷子。
江苔没错过傅老爷子一瞬的慌张,果然,什么故交都是假话,昌岳彬就是傅家的棋。
如此智多近妖的人竟是已经结仇,傅老爷子唯一庆幸的大概只有江苔是个姑娘,绝无入仕的可能,“你究竟要怎样才肯放过文轩?”
少年慕艾的心思陡然变成谈判筹码,傅文轩犹如被霜打的茄子,一言不发,那份心思,也逐渐变了味。
“最近棠邑王在办差诸多不顺,不如,就请傅家大爷主动请缨为棠邑王办差?”
段寸棠在查贪墨众所周知,但从办差的路子有那善于筹谋的看出不对来,他这是打着查贪的幌子一并在查印子钱。
敢在天子脚下放印子钱的不是高官就是祖辈有荫蔽,让傅文轩他爹去跟着查,查出来的所有人都会记上傅家一笔,江苔这是要把傅家架在火上烤啊!
“不可能!”傅老爷子毫不留情拒绝,“银钱或是田产,你若想要这些,傅家有的都能给你......”
傅父扯扯傅老爷子的衣袖,明显是对这个差事动心,谁不知道盐铁使贪墨案主要是段寸棠和江怀述负责。
如今差事过半,只等结案后领功,如何能不算是好事一桩?
若说傅父没怀疑江苔的用心,那必然不可能,但他总觉有傅老爷子出面,江苔败局是必然,此时更是认为江苔想用好处来平息事情。
傅老爷子觉得心累,女儿聪明却时长犯糊涂,儿子倒是不糊涂但也没聪明过,难怪这么多年一直窝在国子监坐冷板凳。
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傅老爷子没办法明示,唯剩下恨铁不成钢
这些江苔通通无视,“银钱江家不缺,我要用,直接从账上支,月例银子堪比傅老爷子俸禄,傅家能给我多少银钱?至于田产?我不稀罕。”
更加重要的是这些东西到了江苔手中,是要过入江家公中的,她要来也没用。
棠邑王府的人送来食盒,段寸棠招呼江苔过来共用,“把傅家人弄到本王手里,不怕本王对你不利?”
“王爷总需一个替罪羊嘛。”江苔就傅老爷子的反应猜出已经有人因为印子钱的事情倒霉。
她总要给傅家找些乱子,省的一天天光帮元夫人琢磨怎么对付自己。
午时过,应天府知府重新开堂公审。
师爷带回来人证已审理完,公堂之上这些家仆不敢做伪证。
江苔跪地条理清晰道:“当日下官在傅家见到的人名唤昌......”
“傅文轩认罪认罚!”被断腿之痛折磨的说话都气若游丝,“与江苔私奔之事,都是我一......策划。”
他实在说不出一厢情愿这个词,最终就只剩下策划两字。
昌岳彬能用来威胁傅老爷子,江苔给出的筹码傅老爷子不同意,足以见得这其中许是有什么隐情。
傅文轩自觉给家中惹了祸事,那自然该是他来平息。
只是他不明白,他是建康内名声极好的风流才啊,江苔怎么会真的拒绝他?
“......江苔只嫁意中人。”
他,不是江苔的意中人。
其中猫腻应天府知府看的分明,又追问了傅文轩许多细节,傅文轩一一作答,尤其今日的事情,还有段寸棠在旁‘添油加醋’。
应天府知府也有些怪不落忍的,还是清流文官呢,把一个姑娘家往死了折腾,算是什么文人?
从签筒抽出四支红头签就要丢下去。
傅家人慌作一团,傅老爷子眼一黑倒了下去,傅家人七手八脚赶快扶人。
话事人倒下,顶上来的就是傅父,“江苔,你的要求我们答应!”
公堂之上的白、黑、红头签分别是一、五、十板子,可这颜色上的讲究却大有门道。
就白头签和红头签来说,四十只白头签的四十板子打完后可以保证皮肉白净如旧还能当场起来行走,而四只红头签的四十板子下去非死即残。
比之傅文轩的性命,其他的都不重要。
江苔不说应不应,目光看了看晕倒的傅老爷子,那意思在明显不过,你能做主吗?
“你若不信,棠邑王也在此,我可签字画押为证!”傅父说着已叫人取笔墨。
江苔对着应天府知府道:“大人!”
傅文轩已经被押,傅父更加慌乱,“江苔,你别太过分!”
江苔叩首,“知府大人公允,但此事毕竟因下官而起,下官愿请大人只罚傅文轩二十大板。”
等了半晌没有后文,应天府知府追问:“无其他要求?”
“没有了,江傅两家是姻亲,江苔受家中老祖宗教导,更不忍嫡母伤心,恳请大人只罚二十大板小惩以戒。”
和先前的咄咄逼人判若两人,此时江苔想不落个大气的名声都难。
二十大板也就是多养伤,还没有牢狱之灾,傅家人肉眼可见的松了一口气。
打完二十大板,字据也立好了,江苔展开验过确定无误,应天府当场结案,堂上人散尽。
江苔站起来的时候还特意去搀元夫人。
傅家人连面子功夫都懒得做,抬了傅老爷子和傅文轩就走。
所有傅家人对江苔身边的元夫人视若无物。
掐着江苔的手,元夫人直觉让傅父去段寸棠跟前办差没好事,“江苔,你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比元夫人压了更低的声音,江苔笑着回道:“夫人猜猜呢?”
从应天府出来,见到不远处等着的易安,江苔请芳嬷嬷上马车等自己,转身走过去。
易安把手中食盒给春皎,“公主很担心你。”
“谢谢公主,也谢谢易安姑姑特意跑一趟。”
游隼在空中盘旋,江苔抬手,啾啾落到江苔臂弯。
一瞬惊讶在易安眸子闪过,告知江苔十二公主会把事情透给皇帝,让江苔别处多多小心后离开。
段寸棠立于不远处,招了招手,啾啾飞走,江苔欠身致谢。
松鹤堂内江苔除了和段寸棠交谈,还有自己亲手敲断傅文轩腿这事没说,其他基本一五一十告知老祖宗。
“你和棠邑王有深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