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浓稠,像化不开的墨。
筒子楼里的喧嚣逐渐沉寂,只剩下偶尔传来的几声咳嗽和远处火车的鸣笛。
苏沁坐在床沿,双手死死攥着衣角,指节泛白。屋里没开灯,只有窗外透进来的月光,惨白地洒在那张洗得发旧的床单上。
她没锁门。
那扇斑驳的绿色木门虚掩着,留了一道细细的缝。
每一丝风吹过,门轴发出轻微的“吱呀”声,都像是一记重锤砸在她心口。
江野的话还在耳边回荡。
检查伤口。
这四个字带着滚烫的温度,烧得她坐立难安。她换了一条干净的裤子,深蓝色的,布料厚实,不像白天那条白裤子那么透。上身穿了一件碎花的确良衬衫,扣子扣到了最上面一颗。
走廊里传来了脚步声。
沉闷,有力。
“咚、咚、咚。”
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她的神经上。那脚步声在门口停住了。苏沁屏住呼吸,心脏狂跳,几乎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谁?”她声音发颤,问了一句废话。
“开门。”
江野的声音。低沉,隔着门板传进来,带着一种不容抗拒的压迫感。
苏沁深吸一口气,站起身,腿还是有些软。她挪到门口,手搭在门栓上,犹豫了一瞬,还是拉开了门。
一股浓烈的男性气息扑面而来。
江野站在门口,高大的身躯几乎堵住了所有的光线。他换了一身干爽的衣服,黑色的背心勒着宽阔的胸膛,手臂上的肌肉线条在走廊昏暗的灯光下起伏分明。手里拎着一个沉甸甸的网兜,里面装着一坨血淋淋的猪肉,还有一袋子面粉。
他没说话,甚至没看苏沁一眼,侧身挤了进来。
肩膀擦过苏沁的额头。
硬,热。
苏沁被那股力道带得往后退了两步,还没站稳,身后就传来“咔哒”一声。
江野反手关上了门,顺手把门栓插上了。
狭窄的屋子瞬间成了一个密闭的空间。空气仿佛凝固了,充斥着他身上那股淡淡的肥皂味和烟草味,强势地侵占了苏沁所有的感官。
“江……江大哥……”苏沁背贴着墙,声音细若游丝。
江野把手里的网兜往那张只有两条腿稳当的方桌上一扔。
“哐”的一声。
桌子晃了晃。
“愣着干什么?”他转过身,那双深邃的黑眸盯着她,眉头微蹙,“烧水,和面。”
苏沁愣住了。
不是……检查伤口吗?
看着桌上的猪肉和白面,她脑子一时转不过弯来。这年头,猪肉是金贵东西,只有逢年过节才能见点荤腥。这么大一块肉,少说也有二斤。
“听不懂人话?”江野见她不动,语气沉了几分,透着股不耐烦,“还要老子教你怎么伺候男人?”
苏沁吓得一哆嗦,赶紧点头:“我……我去。”
这屋子统共就十几平米,进门就是个简易的灶台,连个转身的地方都没有。平日里苏沁一个人做饭都嫌挤,现在塞进来一个一米八几的壮汉,更是连下脚的地方都没有。
江野似乎根本没觉得挤。
他从墙上取下菜刀,在手里掂了掂,那把锈迹斑斑的菜刀在他手里显得格外轻巧。他把肉往案板上一摔,甚至没洗,直接开始剁。
“哐!哐!哐!”
刀刃切入肉里的声音,沉闷而有节奏。
苏沁缩在灶台另一边生火。煤球炉子有些堵了,烟气冒出来,呛得她直咳嗽。她手忙脚乱地用火钳捅着煤球,脸被火光映得通红。
“笨手笨脚。”
头顶传来一声嗤笑。
江野不知什么时候停下了手里的动作,正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苏沁脸上挂不住,咬着嘴唇没吭声。
“盆呢?”江野伸出一只手。
苏沁赶紧从架子上拿下一个搪瓷盆,递过去。
厨房太窄了。
递盆的时候,苏沁的手指不可避免地擦过了江野的手臂。
那是怎样一种触感。
坚硬,滚烫,上面覆盖着一层细密的汗毛。那一瞬间的接触,像是有电流顺着指尖窜遍全身。苏沁像是被烫到了,猛地缩回手。
搪瓷盆“当啷”一声掉在案板上,转了好几个圈。
江野剁肉的动作一顿。
他侧过头,那双黑沉沉的眸子落在苏沁脸上,视线在她那惊慌失措的脸上转了一圈,最后停在她起伏不定的胸口上。
“躲什么?”
他声音哑了几分,身子微微前倾,把苏沁逼得不得不后仰,腰抵在了冰凉的水池边沿。
“老子身上有刺?扎手?”
苏沁脸烫得能煎鸡蛋,根本不敢看他:“没……没有……”
“没有就站过来点。”江野一把抓过那个盆,语气霸道,“给我倒水。”
苏沁只能硬着头皮凑过去。
两人之间的距离不到一拳。
江野在和面。他力气大,那团面在他手里像个听话的玩具,被揉圆搓扁。随着他的动作,手臂上的肌肉一块块隆起,充满了爆发力。汗水顺着他的鬓角流下来,滑过刚毅的下颌线,滴进那件黑色的背心里。
那股子雄性的荷尔蒙味道,混合着生肉的腥气和面粉的清香,在这个狭小的空间里发酵,熏得苏沁头晕目眩。
她拿着水瓢,一点点往盆里加水。
每一次抬手,手臂都会不可避免地蹭到他的腰侧。
那里的肌肉硬得像铁块。
江野似乎毫无所觉,只是手下的动作越来越重,那面团被摔打得“啪啪”作响。
“江大哥……水够了吗?”苏沁声音发颤。
“再加。”江野头也没抬,只是在那只拿着水瓢的小手凑过来时,突然手肘往外一顶。
这一顶,正好撞在苏沁胸口最柔软的地方。
“啊!”
苏沁低呼一声,身子一软,手里的水瓢差点拿不住。
江野眼疾手快,一把攥住她的手腕。粗糙的大手包裹着她纤细的手腕,掌心的热度烫得吓人。
“站都站不稳。”他另一只手撑在灶台上,把她圈在怀里,那姿势极其暧昧,“刚才撞疼了?”
他问得直白,视线毫不避讳地落在刚才撞到的位置。
苏沁羞愤欲死,用力想抽回手:“你……你放开!”
江野没放,反而用拇指在她手腕内侧细嫩的皮肤上摩挲了两下,带起一阵酥麻的战栗。
“这里太窄了。”他在她耳边低声说,热气喷洒在她的耳廓上,“不想被撞,就老实点。”
说完,他松开了手,继续揉面。
只是那动作,怎么看都透着股发泄的狠劲儿。
很快,饺子下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