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色的蛇,在木板上蜿蜒滑行,深夜中带出一阵细微的窸窣声。
乳白色的床帐内,苏以恩正在熟睡中,宛若一朵娇嫩的花儿,带着一种柔弱感,毫无防备地在深夜里安静绽放。
三角形的蛇脑袋,钻入轻纱床帐,蛇尾在脚踏上滑行,黑色的鳞片密密麻麻的,在夜明珠的照映下,泛出一层锐利的光泽。
血红色的竖瞳,自床沿边缓缓抬起。
冰冷的蛇眸死死盯着床上躺着的姑娘。
“嘶嘶......”
黑蛇冲她吐出分了叉的蛇信子。
睡梦中的娇软姑娘,仿佛感应到了什么危险,嫣红的唇瓣微微张开,又稍稍拧眉。
但最后还是没有醒来的迹象。
黑蛇抬高了它的蛇脑袋,又低下头,居高临下的俯视着苏以恩。
它缓缓的靠近,大半个蛇身滑上了床,隔着锦被压在姑娘的身上。
苏以恩睡得很不安稳,梦中有点儿像是被鬼压床了。
而始作俑者将它三角形的蛇脑袋,贴在了苏以恩的脸颊上,微微的蹭着她。
蛇尾滑动着,苏以恩不安的偏头。
蛇脑袋就顺着她的肩窝,一路钻入了她身上盖着的锦被。
直到最后一点尖细的蛇尾,也摇摆着滑入了被子。
苏以恩的眉头拧得更紧。
她难受地摆了一下头,梦中突然深吸了口气。
脸颊潮红。
急切的呼吸起来。
当情绪压迫到了极致,苏以恩猛然睁开了眼睛,推开被子坐了起身。
她做了很可怕的梦,梦里她活在一本话本子里,会掏心掏肺掏出家底,帮男主成就吊炸天的人生。
关键她这么帮扶男主,她还不是个女主,她是个话本子里的恶毒女配!
为了和女主争抢男主,苏以恩坏事做尽,包括且不限于诬陷女主、给女主下药、找人绑架女主......等等。
最后男主带着女主,对她这个恶毒女配,以及女配的一众帮手轮番打脸。
狠狠的打。
“天爷啊。”
苏以恩双手捂着脸,梦境太过于真实,就像是上辈子真实发生过的。
她简直难以想象,自己的下场居然那么凄惨。
此时,锦被里头的大腿上,突然传来束缚的感觉,将苏以恩从沮丧悲伤的情绪里唤回了神。
她的脸又变得通红。
想起梦里的后半部分,她恶事做尽,被女主丢入了万蛇窟里。
又被一条大蛇霸占,整日里缠着。
梦境最后,苏以恩已经分不清这个梦境的真实与虚幻了。
她将被子掀开,红着脸,从亵裤里拽出一条有她胳膊粗的黑蛇。
“你!”
苏以恩和黑蛇大眼瞪小眼。
“嘶。”
黑蛇垂落蛇身,三角形的蛇头抬起,冲着苏以恩吐出分了叉的猩红蛇信子。
差点儿舔在她的唇上。
苏以恩恼恨的一把掐住黑蛇的脑袋,
“你怎么从笼子里跑出来了?”
别吓死人了,这么粗的一条蛇,不好好儿的待在笼子里。
半夜三更爬她被窝。
还害她做了那种可怕的梦。
苏以恩想也不想,赤足踩在地上,把蛇君丢入了笼子里。
“嘶嘶!!!”
蛇君看起来十分不满,在蛇笼子里盘着蛇身,血红色的竖瞳,危险的盯视着苏以恩。
“你再跑出来爬我被窝,我就把你剁了炖蛇羹!”
苏以恩指着蛇君,同样也很生气。
她双手叉腰,颐指气使的教训蛇君,
“别以为你是太子哥哥送的,本郡主就不敢对你怎么样,你给本郡主好好儿的待在笼子里反省,哼!”
没错,这条半夜越狱的黑蛇蛇君,是小时候太子表哥送她的生辰礼。
自她有记忆的时候起,她就养着这条蛇君了。
小时候苏以恩不懂事,经常抱着蛇君走来走去,没事就拿在手里玩。
洗澡睡觉都让小蛇君缠在她的手上。
后来她长大一些了,苏以恩也懂事了点,就不再同这条蛇君同吃同睡同沐浴。
而是打造了一只精致的金蛇笼,把蛇君安置在那里头。
可是蛇君非常非常不满。
时不时的就会从华美的金笼子里越狱,溜到苏以恩的身上。
此时,见苏以恩转身就要离开。
黑蛇蛇君愤怒了,血红色的竖瞳缩成了针尖一般。
它用尾巴敲打着金笼子,催促苏以恩回头看它。
苏以恩兀自坐在梳妆台前,看着水银镜中的自己。
如花儿一般的娇容,在宫中集万千宠爱于一身的栖梧郡主。
在梦里居然为了一个龌龊的花心烂黄瓜男人,跟下了降头一般付出一切。
她是疯了不成?
苏以恩抬手,摁了摁鬓角,不理会身后蛇君的蛇尾,啪啪啪敲打金笼子的声音。
“伺候的人呢?”
苏以恩拍了拍梳妆台,她心头烦闷。
这些周家打发来伺候她的人,见要回到帝都城了,就越发不把她当一回事。
早知道她就该听太子哥哥的,从宫里多带几个贴身的人出来伺候着。
也省得她祭祖来回的路上,受了一肚子的气。
没过一会儿,两个丫头听到了动静姗姗来迟。
周家大丫头霜凝一进门,就扫了一眼屋子。
见那条蛇被关在笼子里,这才走到苏以恩的身后。
她替苏以恩挽着发,
“郡主,船快靠岸了,周家派了人来接,咱们就跟着周家回去住,老侯爷送的那些东西,周家也准备了大院子安放。”
“将来郡主过了门,那些可都是郡主的嫁妆,也省得倒腾来倒腾去了。”
随着霜凝的话落音。
她们身后的金笼子里,黑蛇君发出冰冷渗人的“嘶嘶”声。
它竖起蛇脑袋,血红的蛇瞳盯着霜凝的后背。
霜凝头皮发麻,回头看了一眼背后那条渗人的蛇,又怂恿苏以恩,
“郡主,您都是要与咱们家大公子成婚的人了,这条蛇可不兴带入咱们周家的。”
她看似好心的劝着苏以恩,
“在下船之前,还是把这条蛇处理了吧。”
端坐在水银镜前的苏以恩,仔细端详着镜子里,霜凝梳的发髻。
她不甚满意的拧眉,起身来。
苏以恩又看了会儿自己的穿着,转身,一巴掌打在霜凝的脸上,
“没脸没皮的贱蹄子,蛇君可是太子哥哥送给本郡主的,你也敢打它的主意?!”
“当心太子哥哥把你一刀十八段。”
苏以恩这些年住在皇宫里,被太子宠得无法无天,都敢在坐在龙椅上撒野的主儿。
刚刚做了半个噩梦,正是心情不好的时候。
听到外头的甲板上,说船入码头要靠岸了。
她用涂了蜜粉色甲蔻的手指着霜凝,
“来人,把这个目中无人胆大包天的丫头,给本郡主丢下船喂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