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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音落地,整场彻底安静了。
连之前那些抽气声都消失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我手里那截尖锐瓶口上。
他们看着我的眼神满是惊恐。
港城上流社会的圈子里,谁没听过杨家长孙女赫赫的战绩。
那些故事随着我的乖巧蒙尘,但是谁也没忘记。
幼儿园入学体检,陌生校医摸了一下,我一声不吭,抓起桌上的铅笔,噗嗤一声,戳穿了他的手掌心。
小学夏令营,和校董的儿子在走廊擦肩,撞了我一下,下一秒,我手里的玻璃汽水瓶就毫不犹豫地砸在了他头上。
类似的事情,太多太多。
把家里的保姆推到花瓶上害她头破血流。
把同学推下过游泳池,在家族聚会时,把滚烫的汤泼了远房表哥一身......
桩桩件件,都曾让杨家头痛不已,让外界议论纷纷。
就连我妈都怀疑我是不是招惹了什么不干净的东西,偷偷请来大师,在我枕边放符水,在我手腕系红绳。
可是还是不管用。
大师最后只是摇摇头,对我妈说:“夫人,小姐她......没有中邪。她不过是......”
大师似乎难以启齿。
“性格顽劣罢了。”
自那之后,家族上下人人都忌惮我。
这也是为什么,当初爷爷提出丢出国算了时,他们沉默的原因。
他们怕我不计后果,不管不顾的狠戾。
只是这些年,我为了奶奶循规蹈矩,学着好好做一个大家闺秀,我又成了港城人人称赞的豪门淑女。
我看着他们眼中升起的惊惧,缓缓松开了手。
我拍了拍手。
“看来,大家都想起来了。”
“也好,省得我再多做解释。”
我回奶奶身边,轻轻把她搀扶起来。
“奶奶,”我轻声温和道,“我们回家。”
直到踏入杨家老宅。
奶奶忽然转过身,用力抱住了我。
她脸颊贴着我,那么冰冷,压抑的泪水汹涌而出,很快浸湿了我肩头的衣服。
她的抽噎,一声声,砸在我心上。
我知道,她哭不仅仅是丈夫和儿子的背叛。
她哭是几十年隐忍付出却换来一地鸡毛。
哭对自己此生深信不疑的爱恋如泡沫。
还有不甘心。
不甘心当初港城那些人一语成谶,说下嫁的女人不会幸福。
我拍着她的背,像小时候她哄我入睡那般。
等她哭声稍歇,我开口:
“奶奶,我知道您心里难受。”
“但是奶奶,”我看着她红肿的眼睛,语气认真,“可是这个伤口如果不去处理,只会溃烂流脓,最后威胁性命。”
“有些时候,当断则断。”
奶奶抬起泪眼朦胧的脸,声音脆弱:“可是......澜澜,那是你爷爷,那是你爸爸啊。”
“我这把岁数,断了就断了,那你怎么办?”
我的心像是被轻轻撞了一下,眼眶微酸。
我没想到今天面对这样的重创,奶奶心里第一个挂念的还是我。
我轻笑,“我的一家人只有您。”
“谁对您好,谁护着您,谁就是我的家人。”
“至于其他人......”我语气斩钉截铁,“如果他们选择和您作对,伤害您,那他们就什么都不是。”
奶奶怔怔地看着我。
她的眼泪又涌了出来,但这一次是释然。
“我希望我的奶奶,是快乐的。”
奶奶最终再说什么,只是用力回握住我的手。
“好了,奶奶,今晚太累了。”
“我先帮您洗漱,您好好睡一觉。万事有我。”
我像照顾小孩一样,帮她换衣服,安顿她躺进柔软床上。
等她陷入沉睡,我才轻手轻脚地退出。
我果断联系了杨家的律师。
我要让所有人知道,让爷爷净身出户,让爸爸为自己的决定付出代价,绝不是我开玩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