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什么是南方?」
「暖和。」她简单地说,「冬天不用买厚衣服,省钱。」
我愣住。
这个理由现实得让人心酸。
候车室的塑料椅很硬。
我们并排坐着,帆布包抱在怀里。周围是拖家带口的农民工、打瞌睡的学生、大声讲电话的生意人。
没有人多看我们一眼。
两个普通的、寒酸的年轻女孩。
苏晓从包里掏出两个馒头,递给我一个。冷的,硬的,是她早上从厨房顺的。
我们沉默地啃着。
干涩的馒头渣卡在喉咙里,我用力吞咽。
「后悔吗?」苏晓忽然问。
我摇头。摇得很用力。
「那就好。」她咬下一大口馒头,嚼得很慢,「这条路,没有回头。」
广播响起:「前往省城的旅客请到 3 号检票口检票……」
我们站起来,背上包。
走向检票口,走向那辆绿色的大巴车。
走向一个完全陌生的未来。
大巴车在高速上颠簸。
窗外的景色从城市变成农田,从农田变成山丘。
我靠着窗,看着倒退的世界。
想起那张 0.9 米的床。
想起永远吃不饱的饭。
想起林栋得意的笑。
想起爸妈说「女孩子读书有什么用」。
眼泪忽然涌上来,我死死咬住嘴唇。
苏晓坐在旁边,闭着眼睛,像睡着了。
但她的手,在座位底下,轻轻碰了碰我的手背。
温热。
坚定。
7
省城火车站比汽车站大十倍。
人潮汹涌,巨大的电子屏闪烁,广播声在挑高的穹顶下回荡。
苏晓像条鱼,灵活地在人群里穿梭。看时刻表,比较票价,计算时间。
最后,她买了两个小时后开往广州的硬座。
「28 小时。」她说,「熬过去。」
「到了之后呢?」
「先住下。找活干。」
她语气平静,仿佛在说吃饭喝水一样简单。
我看着她被帽檐遮住一半的侧脸。
这个只比我大一岁的女孩。
扛着两个人的逃亡。
火车开动时,天已经黑了。
硬座车厢,六个人挤一排。对面是一对带着孩子的夫妻,孩子哭闹不休。旁边是个打鼾的大叔。
我们坐在靠窗的位置,窗外是飞速倒退的黑暗,偶尔闪过几点零星灯火。
苏晓从包里掏出最后两个馒头,我们已经一天没吃正经饭了。
「到了广州,」她一边啃馒头一边说,「先找最便宜的青旅住下。然后你去找餐馆的工作,我去夜市看看。」
「为什么我去餐馆?」
「你会做饭。」她看我一眼,「而且餐馆包吃,能省饭钱。」
「那你呢?夜市做什么?」
「卖小东西。或者……」她摸了摸脖子上的玉佩,「找个地方问问这个值不值钱。」
「你真觉得它值钱?」
「不知道。」她诚实地说,「但这是我姥姥死前偷偷塞给我的。她说,这是她姥姥传下来的,再穷也不能卖。」
「那你还……」
「如果真活不下去了,」苏晓打断我,眼神很冷,「什么都得卖。包括尊严。」
我无言。
车厢摇晃,灯光昏暗。
对面孩子终于哭累了,睡着。
打鼾大叔的呼噜声震天响。
苏晓靠着窗,闭上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