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祁安是村里飞出的金凤凰。
高中状元那日，皇帝当场赐婚，将他指给了昭安公主。
婚后公主怨他冷淡，竟派人将全村人的眼睛刺瞎。
我怀揣血书，一路乞讨上京告御状。
途中遇暴雨躲进破庙，却被几个乞丐堵在角落。
衣裳被撕裂时，庙门外缓缓停下一顶轿子。
沈祁安撑伞走到我面前，语气平静：
“公主只是太在乎我，行事难免偏激。你莫要恨她。”
我狼狈地瘫在泥污里，仰头看着他。
“沈祁安，我与你自幼定亲，青梅竹马十五年。”
“你如今攀了高枝，可曾还记我这个糟糠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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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祁安将伞向我这边偏了偏，没有回答。
却反而问道：“阿苑，你怎么会在此处？”
我看着那张曾熟悉无比的面孔，心中翻涌起阵阵悲恸。
他还是那副冷清淡漠的模样，仿佛世间万事都与他无关。
可他从前待我，分明不是这样的。
记忆里的少年，会在学堂外偷偷塞给我烤得焦香的红薯。
会因为我多看两眼货郎的珠花，就熬夜抄书换钱买来送我。
会红着脸，磕磕巴巴地念他写给我的第一首诗。
说等他高中，必以凤冠霞帔相迎。
眼前这张脸和记忆里的少年轮廓重叠，却又那么陌生。
我不明白，那个曾待我温柔赤诚的沈祁安，怎会变成如今这副模样。
我强忍腿上被乞丐踢踹的疼痛，摇摇晃晃站起身，声音沙哑：
“沈祁安，我一路走来听了不少传闻。他们说陛下给你和昭安公主赐婚，你并未拒绝。是真的吗？”
村里偏僻闭塞，消息来得迟。
我心底总还存着一丝卑微的期望，盼着那些都是谣言，盼着他有不得已的苦衷。
沈祁安沉默了片刻，然后说：“是。”
“为什么？”
雨声忽然变得很大，淅淅沥沥砸在伞上。
我声音发颤，脑中一片空白。
不知是在问他为何背弃婚约，还是在问公主为何下此毒手，刺瞎全村人的双眼。
又或者，是在问这荒谬的一切。
他垂下眼，语气依旧平淡：“没有那么多为什么。阿苑，我只是想对得起自己寒窗苦读的这十年。”
对得起自己？
沈祁安的父母在他幼时上山砍柴，遭了野兽，尸骨无存。
他从此成了孤儿，吃着百家饭，穿着百家衣长大。
我爹是村长，看他孤苦，时常接济。
十岁那年除夕夜，他忽然跪在我爹面前，额头磕得发红，哭着求收养。
说日后若有出息，必定将我爹当亲生父亲孝顺报答。
我爹心软，便收他做了养子，让他住进了我们家。
后来他显露出读书的天分，一心向学。
村里人便勒紧裤腰带，你出几个铜板，我凑半升米，硬是供他上了学。
那时他跪在乡亲们面前，眼睛红得厉害，重重磕了三个响头。
“祁安他日若能高中，定让村里家家盖起新房，良田连片。”
想到这里，我忽然笑了起来，声音悲凉：“沈祁安，你对得起谁？”
“你对得起省下口粮供你读书的乡亲？对得起悉心教导、视你如亲子的我爹？还是对得起等了你这么多年的我？”
我往前一步，逼视着他：“你口口声声说要对得起自己，可十八岁的沈祁安分明是想做一个对得起百姓、对得起良心的好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