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自己眼盲家破,吃了上顿没下顿,却还记挂我路途艰难。
明知此去希望渺茫,可能连京城都到不了。
更可能像我爹说的那般,民告官,难于上青天。
可他们劝不住我,便用最后一点力气推着我往前走。
我死死咬住下唇,将酸涩逼回眼底。
收拾好东西,抱紧包袱转身便往雨里走。
“站住!”
手臂被猛地拽住。
沈祁安蹙起眉,语气不耐:
“这黑天雨夜的,你能去哪?方才若不是我赶到,你早就……”
“不好好待着,乱跑什么!”
我用力甩开他的手,冷笑出声:“我去哪?沈大人不是心知肚明吗?我不信你不知道公主做下的那些好事。我要去京城,敲登闻鼓,告御状。”
我盯着他的眼睛,字字泣血:
“我要让天下人都知道,尊贵的昭安公主是如何草菅人命,残害无辜。让她也尝尝应有的报应!”
沈祁安眼神一闪,避开我的视线,语气急促:
“公主她只是一时气恼,并非本性如此。此事陛下已有耳闻,自有处置,岂容你一介村妇胡闹。”
闻言,我感到一阵荒谬,“上百条人命,上百双眼睛。在你沈状元眼里,就只是胡闹而已?沈祁安,你的心呢?被狗吃了吗?”
我不想再与他浪费口舌,抱紧包袱,埋头就往雨里冲。
“你不能去!”
他猛地跨起一步,再次拦住去路,脸上竟浮起怒意。
“你这样做,只会给公主带来麻烦。让陛下难堪,令皇室蒙羞。”
4
我停下脚步,静静看着他脸上那毫不掩饰的焦急与维护。
民间传闻,公主是因他态度冷淡才迁怒村民。
不惜触怒陛下,做出刺瞎双眼,放火烧村的暴行。
可如今看来,他哪里是冷淡?
这生怕公主沾上半点麻烦的紧张姿态,恐怕对那位尊贵的公主殿下,他是动了真心的。
我压下心底的怒火,咬牙切齿:“沈祁安,让开。”
“你若还记得一粥一饭的恩,还记得我爹待你的好,就别拦我。”
“我不许你去!”
他彻底失了耐心,伸手便来夺我怀中的包袱。
推搡之间,他眼神一狠,竟抬起脚朝着我腹部狠狠踹去。
我痛呼一声,蜷缩着倒地。
怀里的包袱散开,那张浸染了无数希望的状纸飘落出来。
沈祁安眼疾手快,一把将它夺了过去。
“还给我!”
我目眦欲裂,挣扎着向前扑去。
他却已经抖开了那张字迹歪扭的纸。
上面一行行泣血的控诉,刺得他眼睛发疼。
沈祁安握着状纸的手开始颤抖,脸色发白。
他似乎想说什么,却最终没有开口。
下一刻,他猛地将血书撕扯开来,扬手一抛。
“不!”
我看着漫天飘落的碎片,心脏仿佛被死死攥紧,悲怆如同潮水般涌来。
那不仅仅是状纸,那是全村人最后的指望。
是村民们摸黑按下的指印,是识字的老先生口述,求过路的行商帮忙写下的冤屈。
为了买这一张相对好一些的纸,大家又凑了一次钱。
泪水汹涌而出。
我忍着腹部的剧痛,一点点地向前爬去,试图将它们拼凑起来。
就在我碰到碎纸时,一只靴子毫不留情地踩了下来,狠狠碾在手指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