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更新时间:2026-01-27 06:16:18

黎明前最深的黑暗,笼罩着干涸的沟壑。

陈帆趴在一块风蚀岩的阴影里,单耳贴着地面,听着远方传来的震动。那震动已不再是昨夜兽潮前锋那种混乱的奔逃,而是……一种更加沉重、更加有序的节律。

咚。咚。咚。

如同巨人的脚步,缓慢而不可阻挡地,从东北方向碾压而来。

花豹伏在他身边三米外的另一块岩石上,琥珀色的瞳孔在黑暗中微微收缩。它同样在听,尾巴尖无意识地左右摆动——这是猫科动物高度专注时的表现。

沟壑底部,临时营地。

老疣猪蜷缩在岩壁凹陷处,断掉的獠牙根泛着灰白。它睡得很浅,每次远处传来稍响的震动,粗重的眼皮就会抽搐一下。

伤残的斑鬣狗雌性趴在稍高一点的土台上,面朝沟壑入口方向——这是天然的瞭望点。她左前肢的伤口在生命凝胶的作用下已基本愈合,但动作仍有些僵硬。

最里面,野犬幼崽和“灰毛”紧紧依偎在一起取暖。两个小家伙都太瘦了,肋骨在皮毛下清晰可见。灰毛的前爪无意识地抓着陈帆昨晚分给它的半颗浆果——那是老疣猪途中发现、仅存的几颗野生浆果之一。

陈帆收回目光,看向怀中。

黑色棱柱安静地贴着他的心口,内部透明色的星点以某种缓慢而恒定的节奏流转。他能感觉到,碎片与他的连接比昨夜更深了,仿佛成了另一颗心脏,在胸腔里与他原本的心跳共鸣。

【同步率稳定在100%。〈执火〉技能冷却倒计时:6天23小时11分。】系统的声音平静,【宿主生命值恢复至73%,断尾再生进度42%,重度虚弱状态已解除。】

“但身体还是没力气。”陈帆在心里回应,试着握了握前爪——力量大约只有正常状态的一半。

【高强度意志爆发后的正常衰减期。建议24小时内避免剧烈战斗。】

避免战斗?

陈帆看向沟壑入口的方向。

地平线尽头,第一缕惨白的晨光,正艰难地撕开夜幕。

而在那片晨光与黑暗的交界处,他看到了“它们”。

不是蝎蹄兽那种大型合成体。

是“虫潮”。

数以万计的、巴掌大小的紫黑色飞虫,如同铺天盖地的沙尘暴,贴着草原表面席卷而来!虫群所过之处,青草瞬间枯萎成灰,地面留下黏腻的紫黑色痕迹!

更可怕的是,在虫潮上空约百米处,悬浮着三个模糊的、由紫色光雾构成的“眼睛”。

那眼睛没有实体,只是纯粹的能量聚合体,缓缓旋转,冰冷地扫视着下方的大地。

【检测到新型侵蚀单位。】系统的扫描数据快速浮现,【‘蚀骨虫’:低等侵蚀生物,单体威胁度极低,但集群行动时可短时间内啃食殆尽大型生物。‘监视之眼’:能量体单位,疑似为高级侵蚀体提供战场视野与虫群指挥。】

虫潮的宽度……目测超过五百米。

正以稳定的速度,朝着这片沟壑区域推进。

“它们不是随机搜索。”陈帆的声音在心里变得冰冷,“是冲着我们来的。”

【正确。昨夜〈执火〉净化之光的能量残留,仍在该区域弥漫。对侵蚀能量而言,如同黑夜中的火炬。】系统停顿,【虫群预计在15-20分钟后抵达沟壑外围。以当前地形与队伍战力,防守成功率为31.7%。】

三成。

陈帆看向身边的花豹。

花豹也正看着他,眼神里没有任何恐惧,只有一种近乎冷酷的评估。它抬起左前爪,先指了指沟壑入口的狭窄处,然后模拟虫群涌入的动作,最后摇了摇头,爪子在空中划出一个“包围”的弧线。

“入口太宽。虫子会从两边岩壁爬进来,绕到我们身后。”

陈帆点头。他昨夜观察过,这道干涸的主沟壑长约两百米,但入口处宽度超过十五米,两侧岩壁虽然陡峭,但并非不可攀爬——对拥有锋利足肢的蚀骨虫而言,更是如履平地。

一旦被虫群从多个方向涌入,他们这点人手,根本守不住。

必须改变地形。

或者……改变战术。

陈帆的大脑开始飞速运转。

他想起总存档里提到的“章节节奏模板”——发展部分需要“主角的‘不合理’抉择与系统警告”。现在,他需要做出一个“不合理”的抉择。

“系统,”陈帆在心中开口,“我记得碎片日志里提到‘侵蚀能量具备模因污染特性’,而‘代行者’是提取死亡生物结构记忆拼合而成的,对吧?”

【正确。】

“那么反过来,”陈帆的目光扫过沟壑内散落的几具动物骸骨——那是很久以前渴死或被困死在这里的倒霉鬼,“我们能不能……利用‘死亡生物的结构记忆’,制造假目标,误导虫群和那个监视之眼?”

系统沉默了大约三秒。

【理论可行。但需要两个条件:一、足够强烈的‘生命气息’残留作为诱饵;二、能模拟生物能量波动的‘载体’。】系统的声音出现罕见的波动,【宿主,你该不会是想——】

“用火种碎片。”陈帆平静地说,“既然它能净化侵蚀,那应该也能……反向模拟出被侵蚀能量‘感兴趣’的生命信号,对吧?”

【……】系统这次沉默了整整五秒,【方案推演中……】

【建立模拟参数:将火种碎片微量能量注入动物骸骨,构建虚假生命信号源……加入‘恐慌’‘逃窜’等情绪模因片段……】

【推演结果:成功概率58%。副作用:消耗碎片能量将导致同步率临时下降5%-8%,且模拟信号可能吸引来比虫群更麻烦的东西。】

【建议:风险过高。本系统不建议采纳。】

58%。

比防守成功率高了近一倍。

“那就干。”陈帆没有丝毫犹豫。

他挣扎着站起,身体依然摇晃,但眼神已彻底清醒。他看向花豹,抬起爪子,快速在地上画出图形:

先画了一个简化的虫群轮廓,然后画了几个分散的箭头,指向沟壑深处。接着,他画了一个圆圈代表“诱饵”,在旁边打了个叉。最后,他指向入口处的狭窄地形,爪子握拳。

“我要用死骨头做假目标,把虫子引到沟壑深处去。然后,我们在入口这里,堵着打。”

花豹盯着地上的图形,琥珀色的瞳孔微微放大。

它显然理解了——这不仅是战术,更是赌博。赌虫群和监视之眼的判断逻辑,赌诱饵能生效多久。

几秒后,花豹缓缓点头。

但它抬起爪子,补充了两个动作:先指了指陈帆胸口的棱柱,摇了摇头;然后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那些骸骨。

“你的石头不能乱用。我来布置诱饵。我知道怎么让死东西‘闻起来’像活的。”

陈帆愣了下。

花豹没有解释,转身就跃下岩石,悄无声息地走向沟壑深处那些散落的骸骨。它先是用鼻子仔细嗅闻每一具骸骨,最终选中了两具——一具是羚羊的,骨架相对完整;另一具是某种大型鸟类的,只剩半副骨架。

接着,花豹做了一件让陈帆和系统都感到惊讶的事。

它抬起前爪,用锋利的爪尖,在自己的侧腹——一道已经结痂的旧伤上,轻轻划了一下。

鲜血渗出。

花豹低头,将鲜血仔细涂抹在选中的两具骸骨上,尤其是关节、颅骨等关键部位。然后,它用牙齿撕下自己伤口处一小块带着血肉的皮毛,塞进羚羊骸骨的胸腔里。

做完这些,它退后两步,喉咙里发出极低沉的、仿佛从胸腔深处挤压出来的呼噜声。

那不是普通的声音。

陈帆感觉到,空气中某种无形的“信息素”正在改变。那两具涂抹了鲜血、塞入了血肉的骸骨,仿佛真的“活”了过来,散发出微弱但清晰的“受伤动物正在逃窜”的气息!

【检测到猫科动物特殊腺体分泌物……混合血液后产生拟态信息素……模拟精度惊人。】系统的声音带着明显的讶异,【该个体具备罕见的‘狩猎欺诈’天赋。这通常是老年、经验极其丰富的顶级猎手才会掌握的高级技巧。】

花豹做完这一切,回头看向陈帆。

它的眼神平静,仿佛刚才只是做了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这样,够了。”

陈帆用力点头。

够了。

他看向沟壑入口,晨光又亮了一些,虫潮的嗡鸣声已经清晰可闻。

还有不到十分钟。

“灰毛!疣猪!鬣狗!小家伙!”陈帆压低声音,但确保每个成员都能听到,“都过来!准备打仗了!”

队伍在三十秒内集结到陈帆面前。

老疣猪喘着粗气,但断獠扬起,眼神浑浊却坚定。

伤残鬣狗伏低身体,喉咙里发出压抑的低吼,左前肢微微颤抖,但站得很稳。

野犬幼崽躲在灰毛身后,瘦小的身体瑟瑟发抖,却也没有退缩。

灰毛紧贴在陈帆腿边,仰头看着他,眼神里有恐惧,但更多的是……信任。

陈帆的目光扫过每一张面孔。

然后,他抬起右前爪。

不是指挥,而是……分配。

他先指向老疣猪,然后指向沟壑入口左侧一处天然的石堆——那里地势稍高,岩体突出,形成一个小小的“射击台”。

“你,去那里。等虫子进来,用你的重量撞石头,把石头推下去,砸它们。”

老疣猪愣了下,看向那堆松动的风蚀岩块,又看看自己虽然老迈但仍有近百公斤的体重,缓缓点头。

陈帆接着指向伤残鬣狗,爪尖指向入口右侧一片茂密的干枯荆棘丛。

“你,躲在那里。虫子经过时,用你的牙齿咬它们的翅膀和后腿。不要正面硬拼,咬完就退,换位置再咬。”

鬣狗雌性龇了龇牙,表示明白。她本就擅长偷袭与骚扰,这个任务正合适。

然后是野犬幼崽。

陈帆看着这只瘦骨嶙峋的小家伙,沉默了一秒,最终指向沟壑深处一块半人高的岩石后。

“你,躲在那里。如果……如果有虫子突破防线进来,你就大声叫,用尽全力叫。给我们预警。”

这是最安全、但也最残酷的任务——成为最后一道警报。野犬幼崽似乎听懂了,它低下头,轻轻呜咽了一声,但还是迈着小步,跑向了那块岩石后方。

最后,是灰毛。

陈帆低下头,用鼻尖蹭了蹭幼崽的额头。

然后,他抬起爪子,指了指自己的后背。

“你,跟着我。我需要你帮我盯着头顶——有些虫子可能会从岩壁上面爬过来,我看不到。”

灰毛的眼睛一下子亮了!它用力点头,甚至用脑袋拱了拱陈帆的下巴,表示绝对完成任务。

花豹静静地看着这一切。

等陈帆分配完毕,它才走上前,用脑袋轻轻顶了顶陈帆的肩膀,然后抬起爪子,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沟壑入口正上方的岩壁——那里有一处狭窄的凸起平台,勉强能容纳它伏身。

“我在上面。虫子的大部队进来后,我会跳下去,打乱它们的队形。然后,你从正面压上。”

典型的豹式战术——高空突袭,制造混乱,配合地面主力收割。

陈帆点头。

他最后看向所有成员,右前爪重重顿地。

“记住三点。”

“第一,虫子怕火——但我们没有火。所以,要打它们的翅膀和关节,让它们飞不起来、爬不动。”

“第二,那三个‘眼睛’是关键。如果它们一直悬在天上指挥,虫子就会源源不断。但我们现在够不到它们……所以,先守住。”

“第三……”

陈帆停顿,目光扫过每一双眼睛。

“如果我们中谁倒下了……不要停,不要回头,继续打。倒下的,我会负责拖回来。”

沉默。

然后,老疣猪第一个发出沉闷的哼声,用断獠敲了敲地面。

鬣狗雌性低吼回应。

花豹尾巴轻轻一甩,表示明白。

灰毛蹭了蹭陈帆的腿。

野犬幼崽从岩石后探出头,短促地叫了一声。

队伍,准备就绪。

---

虫潮,抵达沟壑外围。

最先传来的不是视觉,而是声音。

那是一种高频的、仿佛无数细小金属片摩擦的嗡鸣,密密麻麻,层层叠叠,钻进耳朵,刺激着每一根神经。

然后,是气味。

腐烂的甜腻,混杂着酸蚀的刺鼻,如同打开了一座堆积了无数尸体与化学废料的仓库。

最后,才是景象。

晨光下,紫黑色的虫群如同活着的潮水,涌到沟壑边缘,停下了。

它们没有立刻涌入,而是在入口外徘徊、盘旋,如同在评估。

上空,那三只“监视之眼”缓缓降低高度,悬浮在约五十米处,冰冷地“注视”着沟壑内部。

陈帆伏在入口内侧一块岩石后,只露出一只眼睛。

他能看到,虫群的个体确实不大,约巴掌大小,身体呈流线型,覆盖着紫黑色的几丁质甲壳。头部是一对巨大的、如同镰刀般的咀嚼式口器,尾部则有一根细长的、顶端带倒刺的产卵管——或者说,侵蚀能量注入管。

它们的复眼是纯粹的紫色,没有任何情感,只有饥饿。

【蚀骨虫:典型特征符合。其尾部产卵管可刺入生物体,注入侵蚀能量与快速孵化的虫卵。虫卵将在三分钟内孵化,幼虫以宿主体内组织为食,并加速侵蚀转化过程。】系统的声音冰冷,【务必避免被刺中。】

这时,虫群动了。

不是一拥而入,而是……分兵。

大约三分之一的虫子脱离大部队,开始沿着沟壑两侧的岩壁向上攀爬!它们的足肢末端有锋利的钩爪,轻易刺入风化的岩石,动作迅捷如履平地!

另外三分之二,则如同收到命令般,缓缓涌向入口——但依然没有全部进入,而是先派出了几十只作为“斥候”,飞入沟壑内部侦查!

花豹的诱饵,要接受考验了。

沟壑深处,那两具涂抹了鲜血与血肉的骸骨,正散发着“受伤动物逃窜至此”的气息。

几十只斥候虫飞入约五十米后,明显被那气息吸引!它们在空中盘旋几圈,随即发出急促的嗡鸣,朝着骸骨方向扑去!

后续的虫群大部队收到信号,立刻加速涌入!

如同开闸的洪水,紫黑色的虫潮涌进沟壑,朝着深处的“猎物”狂奔!

就是现在!

陈帆在心中低吼:“疣猪!石头!!”

入口左侧石堆后,老疣猪发出一声闷吼,用它那仍有数百公斤冲击力的身躯,狠狠撞向最外侧的一块半人高的风蚀岩!

轰——!!!

岩石松动、滚落,沿着斜坡加速,砸入下方涌来的虫群!

噗嗤!咔嚓!

令人牙酸的甲壳碎裂声响起!至少十几只蚀骨虫被巨石碾成碎片,紫黑色的体液爆开,腐蚀着地面!

虫群冲锋的势头为之一滞!

但更多的虫子绕过巨石,继续涌入!

“鬣狗!骚扰!”

右侧荆棘丛中,伤残鬣狗如同鬼魅般窜出!她精准地扑向一只飞得较低的蚀骨虫,锋利的牙齿狠狠咬住虫子的右侧翅膀根部!

咔嚓!

翅膀断裂!虫子失去平衡坠地!鬣狗毫不停留,转身就扑向另一只,咬断其尾部的产卵管!

她的动作快、准、狠,每次攻击绝不贪多,咬完即退,迅速隐入荆棘丛中变换位置!

短短十秒,已有七八只虫子失去战斗力!

但虫群太多了。

涌入沟壑的虫子已超过三百只,而且攀爬岩壁的那三分之一,已经从两侧岩壁上方绕到了防线后方!它们正从高处向下俯冲,目标直指沟壑深处的动物——以及,那两具诱饵骸骨!

“灰毛!头顶!”陈帆厉喝!

灰毛一直紧盯着岩壁上方,此刻发出尖锐的警告性嚎叫:“呜——哇!!”

陈帆抬头,只见至少二十只蚀骨虫正从右侧岩壁俯冲而下,直扑他的后背!

来不及躲了!

他猛然后肢发力,向前扑出,同时在空中拧身,右前爪狠狠拍向最前方的一只虫子!

砰!

爪子与甲壳碰撞,虫子被拍飞,但陈帆也感到爪垫一阵刺痛——甲壳表面有细微的腐蚀性尖刺!

另外几只虫子已冲到近前,镰刀般的口器张开,朝着他的脖颈咬来!

就在此时——

一道金黄的身影,如同陨石般从天而降!

花豹从入口上方的岩壁平台跃下,精准地砸入虫群最密集的区域!

它不是用爪子,而是……用身体。

如同一种野蛮的、充满力量美学的“砸击”,花豹凭借超过六十公斤的体重与下坠加速度,直接将七八只蚀骨虫压成肉泥!

落地瞬间,它毫不停顿,四肢与尾巴同时化为杀戮兵器!

左前爪横扫,拍碎三只虫子的头颅!

右前爪刺击,贯穿一只试图从侧面偷袭陈帆的虫子胸腔!

尾巴如同钢鞭,抽飞两只俯冲而来的飞虫!

同时,它喉咙里发出一种低沉而充满威胁的咆哮——那声音仿佛带有某种音波攻击的特性,周围十米内的蚀骨虫动作明显一滞,复眼里的紫光都暗淡了一瞬!

“干得好!”陈帆在心中呐喊,同时后肢蹬地,扑向另一侧涌来的虫子!

他的战斗风格与花豹完全不同。

没有花豹那种力量与技巧兼具的美感,只有蜜獾式的、近乎疯狂的以伤换伤。

一只蚀骨虫的口器咬中了他的左肩,甲壳尖刺刺入皮肉,腐蚀性的疼痛传来!陈帆却仿佛没有感觉,右爪直接抓住虫子的脑袋,狠狠砸向旁边的岩壁!

噗嗤!

虫壳碎裂,粘液溅了他一脸!

另一只虫子趁机咬向他的后腿,陈帆根本不躲,反而用受伤的后腿狠狠蹬地,借力前冲,用脑袋撞向第三只虫子的胸口!

砰!咔嚓!

虫子胸甲凹陷,但陈帆的额头也被撞破,鲜血混着腐蚀液流下,模糊了视线。

痛吗?

痛。

但比起昨晚燃烧生命时那种灵魂都要被抽干的剧痛,这点皮肉伤,根本不算什么。

更重要的是——

陈帆能感觉到,胸口的火种碎片,正在微微发热。

不是主动激活,而是一种……被战斗激发的共鸣。

每一次他受伤,每一次他反击,每一次他心中那股“不服”的火焰燃烧,碎片内的透明星点就会加速流转,释放出一丝丝温润的能量,流入他的伤口,加速愈合,同时……驱散那些试图侵入的侵蚀能量。

他越战,伤口恢复得越快。

他越疯,碎片共鸣得越强。

一种正向的、近乎癫狂的循环,正在形成。

【检测到宿主战斗意志与火种碎片产生深度共鸣……被动效果‘意志愈伤’激活。】系统的提示音响起,【效果:战斗中,意志越坚定,伤口恢复速度越快,对侵蚀能量抗性临时提升。当前恢复速率:基础值300%。】

三百倍恢复速度!

这意味着,只要不是瞬间致命的伤害,陈帆就能在战斗中快速自愈!

他终于明白,为什么上古文明会将“差异”与“意志”作为抵抗侵蚀的关键——因为侵蚀的本质是“同化”,是抹平一切特性。而最极致的“差异”,就是每个生命独一无二的、不可复制的“意志”。

你的意志越强,越“不合理”,侵蚀就越难将你“标准化”。

“那就……再不合理一点!”

陈帆狂笑一声,不退反进,主动冲入虫群最密集的区域!

他不再防御,不再躲闪,将全身都化为武器!

用头撞!用爪拍!用牙咬!甚至用还在再生的断尾根部去砸!

每一击都带着以伤换伤的决绝!

短短三十秒,他全身至少添了二十几道伤口,但同样,三十几只蚀骨虫被他撕碎、拍烂、砸成肉泥!

紫黑色的虫尸在他周围堆积,腐蚀性的体液在地面汇成一小滩,发出刺鼻的恶臭。

但他的眼睛,越来越亮。

胸口的火种碎片,越来越烫。

花豹在他侧翼,同样杀得兴起。它的动作更加优雅高效,每一击都精准致命,与陈帆的疯狂形成鲜明对比,却又奇妙地互补。

一个正面硬撼,吸引火力。

一个侧翼收割,清除威胁。

老疣猪在石堆后,已经推下了第二块、第三块石头,砸死了至少四五十只虫子。

伤残鬣狗在荆棘丛中神出鬼没,专门挑落单的、受伤的虫子下手,已咬残了超过三十只。

灰毛则忠实地执行着警戒任务,每当有虫子试图从岩壁高处绕后偷袭,它就发出尖锐的嚎叫,提醒陈帆和花豹。

野犬幼崽躲在岩石后,虽然瑟瑟发抖,但也几次在虫子靠近时发出预警吠叫。

这支临时拼凑、老弱病残的队伍,竟然……顶住了第一波虫潮的冲击!

涌入沟壑的四百多只蚀骨虫,在十分钟内,被消灭了近一半!

虫尸堆积在入口附近,几乎堵塞了通道!

但陈帆的心,却越来越沉。

因为那三只“监视之眼”,依然悬浮在空中,冰冷地注视着下方的战斗。

而沟壑外,剩余的虫群大部队,依然黑压压一片,数量至少还有两三千!

更可怕的是……

虫群,开始改变战术了。

它们不再无脑冲锋。

而是开始……集结、编队。

空中的虫子与地面的虫子分开,形成上下两个攻击层面。

攀爬岩壁的虫子也不再单纯绕后,而是开始有组织地占领制高点,从上方投掷……某种紫黑色的、粘稠的球状物。

那球状物落地即炸,溅射出大范围的腐蚀性液体!

“散开!!”陈帆厉吼!

老疣猪笨拙地向后翻滚,躲开一团炸在石堆旁的粘液,但背脊还是被溅到,顿时冒起青烟,发出一声痛嚎!

伤残鬣狗动作稍慢,左后腿被粘液沾到,皮毛瞬间腐蚀脱落,露出血淋淋的肌肉!

花豹凭借敏捷高高跃起,躲开两团粘液,但落地时明显踉跄了一下——它昨晚的骨折虽然被净化之光加速愈合,但终究没有完全恢复。

陈帆自己也被两团粘液逼得连连后退。

局势,瞬间逆转。

虫群拥有了“远程攻击”能力,而他们……只有近战。

更要命的是,那些粘液似乎带有某种“标记”效果——被溅到的区域,会持续散发强烈的侵蚀能量波动,吸引更多虫子集中攻击!

“系统!”陈帆在心中急问,“那些粘液是什么?!”

【蚀骨虫集群技能:‘腐蚀孢子弹’。由部分虫子体内腺体合成,投掷后可标记目标,并为后续虫群提供攻击指引。】系统的声音急促,【必须清除被标记者身上的粘液,否则会吸引虫群优先集火!】

清除粘液?

陈帆看向老疣猪和鬣狗——他们身上的粘液正在持续腐蚀,痛苦显而易见。

也看向自己——刚才躲闪时,右前爪也被溅到一小块,此刻正传来钻心的灼痛。

怎么清除?

水?这里没有。

沙土?或许可以,但需要时间。

而虫群,不会给他们时间。

新一轮的“腐蚀孢子弹”,已经开始在岩壁高处的虫子口中凝聚!

陈帆的大脑疯狂运转。

水……没有。

火……没有。

沙土……来不及。

那……还有什么?

他的目光,突然落在了怀中——那枚微微发热的火种碎片。

净化……

碎片能净化侵蚀能量。

那这些粘液,本质上也是侵蚀能量的载体……

一个极其冒险的念头,划过脑海。

“所有人!向我靠拢!!”陈帆用尽力气嘶吼!

花豹第一个反应过来,毫不犹豫地放弃战斗位置,几个纵跃冲到陈帆身边。

老疣猪和伤残鬣狗虽然不明所以,但出于信任,也挣扎着靠拢过来。

灰毛紧紧贴在陈帆腿边。

野犬幼崽从岩石后跑出,跌跌撞撞地扑到鬣狗身边。

五秒内,所有成员聚集在陈帆周围,形成一个紧密的圆阵。

而岩壁高处,至少二十只蚀骨虫,口中的紫黑色孢子弹已凝聚到拳头大小,即将投掷!

陈帆深吸一口气。

抬起右前爪,狠狠按在自己胸口——按在那枚火种碎片上!

不是激活〈执火〉。

而是……引导。

引导碎片内那温润的、净化的能量,以最低功率、最小范围……释放出来。

“系统!帮我控制输出!只净化我们身上的粘液标记!范围不能超过三米!”

【明白!建立微型净化力场……功率输出限制在0.3%……定向过滤侵蚀能量标记……】

嗡——

一层几乎看不见的、透明如水波的涟漪,以陈帆为中心,扩散开来。

半径三米。

恰好将整个圆阵笼罩。

涟漪拂过身体。

老疣猪背脊上的粘液,如同遇到阳光的积雪,瞬间消融、汽化!腐蚀停止,伤口虽然仍在,但不再散发侵蚀波动!

伤残鬣狗腿上的粘液同样消失!

陈帆爪上的灼痛感,也骤然减轻!

标记,清除了!

而几乎在同一时间,岩壁高处的二十多颗腐蚀孢子弹,投掷而下!

但它们失去了“标记指引”,变成了盲目的范围攻击。

大部分孢子弹落在了圆阵外围,炸开一片片腐蚀坑洞。

只有三颗落在圆阵边缘,但失去标记后,它们只是普通的腐蚀液,被花豹和陈帆用身体硬扛下来——虽然造成新的伤口,但至少不会被后续虫群集火。

险之又险地,扛过了这一轮远程打击。

但陈帆能感觉到,胸口碎片内的能量,明显消耗了一截。

【微型净化力场消耗:碎片能量储备下降2%。】系统的声音凝重,【无法频繁使用。】

也就是说,最多还能用四五十次。

而虫群……还有数千。

陈帆抬起头,看向空中那三只冰冷的“监视之眼”。

必须想办法,干掉那三个“指挥节点”。

否则,虫群会一直保持战术智能,他们耗不起。

但怎么够到五十米高空的眼睛?

他们没有远程攻击手段。

除非……

陈帆的目光,看向了花豹。

花豹似乎明白了他的意图。

它抬起头,看向空中的眼睛,又看向两侧岩壁——那里,占领制高点的蚀骨虫正在重新凝聚孢子弹。

然后,花豹看向陈帆,缓缓地……摇了摇头。

“太高。我跳不了那么高。而且,那东西是能量体,物理攻击可能无效。”

陈帆的心沉了下去。

难道真的只能被动防守,直到被耗死?

就在这时——

【警告!检测到高强度能量反应正在快速接近!】系统的警报音突然响起,前所未有的尖锐!

【方向:西南方!速度:极快!能量特征……与火种碎片存在轻微共鸣!是人类!但比昨晚的小队强得多!】

【预计抵达时间:三十秒!】

人类?

更强的援军?

陈帆猛地转头,看向西南方的天空!

晨光下,一道银白色的流光,正划破天际,如同坠落的流星,朝着这片沟壑……或者说,朝着空中那三只“监视之眼”,直冲而来!

流光中,隐约可见一道纤细的人形轮廓。

以及……

一柄长枪的虚影。

枪尖所指,正是那三只冰冷的紫色眼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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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潮(1800-2800字)· 银枪破眼与獾王之啸

银白流光的速度快得不可思议。

三十秒的预估时间,实际只用了不到十五秒。

当陈帆和花豹刚刚看清那道人影时,流光已经冲到了沟壑上空,悬停在距离“监视之眼”约二十米处。

晨光照亮了来者。

那是一名人类女性。

看起来非常年轻,可能不到二十岁,穿着一身简洁的银白色紧身战甲,战甲表面流淌着淡淡的光纹。她没有戴头盔,黑色短发在气流中飞扬,露出一张清秀但此刻冰冷如霜的脸。

最引人注目的,是她手中握着的那柄枪。

通体银白,长约两米,枪身纤细却充满力量感,枪尖并非实体金属,而是一团不断旋转、压缩的炽白能量漩涡。

她没有看下方的陈帆和虫群,目光只锁定那三只“监视之眼”。

然后,她动了。

没有冲锋,没有蓄力,只是……抬枪,刺出。

动作简单得如同基础训练中的直刺。

但枪尖刺出的瞬间——

时间仿佛凝固了。

空气被撕裂的尖啸延迟了半秒才传来!

枪尖前方的空间,出现了一圈圈肉眼可见的、银白色的涟漪!

三只“监视之眼”似乎感应到了致命威胁,同时爆发出刺目的紫光,想要后退、想要消散——

但太慢了。

枪尖,已至。

噗。

第一声轻响。

最左侧的监视之眼,被枪尖刺中核心。

没有爆炸,没有光芒四射,只是……如同戳破了一个水泡,整只眼睛从内部开始崩解,化为无数细碎的紫色光点,随风飘散。

噗。噗。

又是两声轻响。

另外两只眼睛,在同一时间,被同一枪……贯穿。

枪尖刺穿第一只眼睛后,没有丝毫停滞,轨迹微调,如同拥有生命般,在空中划出一个细微的“Z”字形,连续刺穿了另外两只。

三只监视之眼,同时溃散。

整个过程,不到一秒。

沟壑内外,一片死寂。

虫群失去了指挥节点,瞬间陷入混乱!

空中的飞虫如同无头苍蝇般乱撞,地面的虫群冲锋阵型瓦解,攀爬岩壁的虫子也停下动作,茫然地原地打转。

那名银甲女子缓缓收枪。

她这才低下头,看向沟壑底部。

目光扫过堆积如山的虫尸,扫过伤痕累累但依然保持战斗姿态的动物们,最终……落在了陈帆身上。

或者说,落在了陈帆胸口那枚微微发光的黑色棱柱上。

她的眼神里,没有任何惊讶,只有一种平静的……确认。

“找到了。”她轻声说,声音清冷,却清晰地传到了下方每个生命的耳中——包括动物。

接着,她做了一个让陈帆意想不到的动作。

她将长枪收回背后——枪身竟自动折叠、收缩,化作一道银光没入战甲。然后,她举起右手,掌心向上。

掌心上方,浮现出一枚……与陈帆怀中几乎一模一样、只是略小一圈的黑色棱柱。

那枚棱柱内部,流转的不是蓝色星点,也不是透明星点,而是……银白色的、如同液态金属般的光流。

【检测到同源火种碎片!编号确认……碎片七(最小辅助单元)。】系统的声音带着明显的震动,【持有者……人类,女性,能量强度评级:A+(巅峰)。极度危险。】

A+巅峰?!

陈帆的心脏狠狠一抽。

昨晚林战小队的队长,能量强度大概在B+到A-之间。而眼前这个女人,高出至少两个大等级!

而且她也有火种碎片!

银甲女子看着陈帆,又看了看他身边的动物们,缓缓开口:

“我是苏洛,‘昆仑’直属特勤小队‘银枪’的成员。”她的声音依旧平静,“奉最高议会命令,回收流落荒野的文明火种碎片,并……评估潜在继承者的资格。”

回收?

陈帆的肌肉瞬间绷紧!

花豹同样压低身体,发出警告性的低吼。

苏洛似乎没有在意他们的敌意,继续道:“根据《火种继承公约》第三条:若碎片已与原生生物完成深度共生,且继承者展现出‘守护差异’的特质,回收程序将转为‘观察与保护’程序。”

她顿了顿,目光落在陈帆身上那些正在快速愈合的伤口上。

“你,蜜獾。昨夜释放净化之光,震慑兽潮,保护了至少五个不同物种的脆弱个体。”她的语气里终于出现了一丝极细微的波动,“你的行为,已初步符合‘差异守护者’的定义。”

“所以,”苏洛收起掌心的碎片七,身体缓缓下降,悬浮在距离沟壑底部约五米的半空,“我不会强行回收你的碎片。”

陈帆紧绷的神经,稍微松弛了一丝。

但苏洛接下来的话,让他的心再次提起。

“但兽潮危机并未解除。”她看向东北方,“监视之眼只是最低级的指挥节点。虫群失去指挥后,会进入本能攻击模式——更加混乱,但也更加不可预测。而且……”

她抬起手,指向沟壑外。

“真正的‘大家伙’,已经醒了。”

仿佛为了印证她的话。

东北方的地平线上,传来一声……低沉的、仿佛从大地深处传来的咆哮。

那不是野兽的咆哮。

更像是什么巨大机械,或者……活着的山脉,在苏醒。

地面开始震动。

比之前虫潮逼近时,更加剧烈、更加沉重的震动。

沟壑两侧岩壁上的碎石,簌簌落下。

“那是什么?”陈帆忍不住在心中问系统。

【能量扫描……无法完全穿透干扰……轮廓分析……体长超过三十米……能量强度……A级巅峰……正在快速接近!】系统的声音罕见地出现了卡顿,【警告!该目标能量特征与‘骨甲巡猎者’存在高度相似性,但强度超出至少五倍!推测为‘巡猎者’进化体或指挥官单位!】

A级巅峰!

比蝎蹄兽强出一个大等级!

比昨晚的骨甲巡猎者强五倍!

而他们这边……陈帆重伤未愈,技能冷却;花豹骨折初愈;老疣猪和鬣狗带伤;两个幼崽毫无战斗力。

唯一的高端战力,是眼前这个态度不明的人类女子。

苏洛显然也感应到了那个“大家伙”的逼近。

她的眉头微微蹙起。

“麻烦了。”她低声道,“‘重甲巡猎者·撼地型’,兽潮的地面指挥核心之一。以我现在的状态,正面击败它的概率不超过四成。”

四成?

连A+巅峰的她,都只有四成胜算?

陈帆的心沉到了谷底。

苏洛看向他,又看了看他身后的动物们,突然问道:

“蜜獾,你叫什么名字?”

陈帆愣了下。

名字?

他转生以来,从未想过这个问题。系统一直称呼他“宿主”,花豹它们当然不会有名字的概念。

但此刻,面对这个强大人类的询问……

“陈帆。”他在心中说。

系统通过碎片共鸣,将这个名字传递出去。

苏洛的眼中闪过一丝微光。

“陈帆。”她重复了一遍,点了点头,“好,我记住了。”

然后,她做出了决定。

“我会在这里,挡那只撼地巡猎者十分钟。”苏洛的声音斩钉截铁,“十分钟内,你们必须撤离这片沟壑,向东南方继续深入丘陵地带。那里地形更加复杂,大型单位难以进入,是你们唯一的生路。”

“那你呢?”陈帆忍不住问——系统自动翻译。

“十分钟后,无论胜负,我都会撤离。”苏洛平静地说,“我的任务是回收碎片和评估继承者,不是死在这里。但如果我战败了,那只撼地巡猎者会沿着我的能量痕迹追踪你们——所以,十分钟,是你们唯一的机会。”

她看向陈帆,眼神无比严肃。

“陈帆,你现在是这支队伍的领袖。你的决定,关系到它们的生死。”

领袖。

陈帆环顾四周。

花豹正看着他,等待他的命令。

老疣猪、伤残鬣狗、灰毛、野犬幼崽……所有的目光,都聚集在他身上。

信任。

毫无保留的信任。

而远处,那沉重的脚步声越来越近,地面震动的幅度越来越大,岩壁上的碎石如雨落下。

没有时间犹豫了。

陈帆抬起头,看向苏洛。

用力点头。

——十分钟。我们撤。

苏洛的嘴角,极其轻微地,向上弯了一下。

那或许是一个笑容。

然后,她转身。

银白色战甲表面光纹大盛,背后的长枪再次展开、凝聚,炽白的能量在枪尖疯狂旋转。

她面向东北方,面向那越来越近的恐怖阴影。

“走吧。”她没有回头,“别让我这十分钟……白费。”

陈帆不再犹豫。

“花豹!带路!疣猪!鬣狗!带上小家伙!灰毛!跟紧我!”

他嘶吼着,转身冲向沟壑深处——那里有花豹之前发现的、通往更深处丘陵的狭窄裂缝。

花豹率先跃出,在前方引路。

老疣猪喘着粗气跟上,伤残鬣狗叼起吓得腿软的野犬幼崽,紧紧跟随。

灰毛贴在陈帆腿边,寸步不离。

队伍,开始撤离。

就在他们即将钻入那道裂缝时——

东北方的地平线上,那道恐怖的阴影,终于露出了真容。

那是一只……无法用语言形容的怪物。

整体轮廓类似昨晚的骨甲巡猎者——直立行走,类人形态,覆盖厚重骨甲。

但它的体型,大了整整五倍!高度超过十五米,如同一座移动的小山!

全身的骨甲不再是苍白色,而是深紫色,表面布满粗大的、如同血管般搏动的能量脉络。

它的头部没有五官,只有一张占据半个脑袋的、布满螺旋利齿的巨口。

而它的双臂……不是爪子。

左手是一面巨大的、边缘布满锯齿的骨盾,右手则是一柄长度超过十米的、由紫色晶体构成的……重锤。

每走一步,大地就颤抖一次。

地面龟裂,草木成灰。

它发现了沟壑上空的苏洛。

巨口张开,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

声浪化作实质的冲击波,席卷而来!沟壑两侧的岩壁,被震得簌簌落下大片碎石!

苏洛悬浮在空中,银发飞扬。

面对如此恐怖的怪物,她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只是……抬起了枪。

枪尖,指向那只撼地巡猎者的头颅。

“来。”她轻声说。

下一秒——

银白与深紫,两道光芒,在半空中轰然对撞!

冲击波如同海啸般扩散,将沟壑入口附近的虫尸全部掀飞!岩壁大面积崩塌!

陈帆在钻入裂缝前的最后一刻,回头看了一眼。

他看到,苏洛那纤细的身影,与那山岳般的怪物,狠狠撞在一起。

银枪与晶体重锤对撼,爆发出刺目的光与震耳欲聋的巨响。

然后,裂缝合拢。

黑暗吞没了一切。

只有远处传来的、连绵不绝的爆炸与咆哮声,证明着那场战斗的惨烈。

---

裂缝后方,是一条天然形成的、狭窄而曲折的地下甬道。

花豹在最前方探路,它的夜视能力在这里发挥到极致。

陈帆紧随其后,靠着火种碎片散发的微弱光芒照明。

老疣猪和鬣狗艰难地在狭窄处挤过,岩壁刮擦着它们的伤口,带来新的痛苦,但谁也没有停下。

灰毛紧紧跟着陈帆,幼崽的呼吸急促而恐惧。

野犬幼崽被鬣狗叼在嘴里,瑟瑟发抖。

他们不知道这条甬道通向哪里。

不知道外面那场战斗的结果。

只知道……必须向前。

十分钟。

苏洛用生命为他们争取的十分钟。

每一秒,都不能浪费。

甬道时而狭窄得需要匍匐爬行,时而开阔到能容纳疣猪通过,时而有岔路,花豹凭借本能选择最可能有出路的方向。

黑暗中,只有喘息声、脚步声、以及远处隐约传来的、越来越微弱的战斗轰鸣。

不知过了多久。

前方,出现了一丝……光。

不是火光,不是紫光。

是……天光。

“出口!”陈帆在心中低吼。

花豹加速,率先冲出了甬道。

陈帆紧随其后。

当他的眼睛适应了外界的光线时,他愣住了。

这里不是他们想象中的、更加荒芜的丘陵深处。

而是一个……山谷。

一个被高耸岩壁完全包围的、面积约有两个足球场大小的隐秘山谷。

谷底平坦,长满了茂密的、不知名的蕨类植物,中央甚至有一小片清澈的、泛着淡淡蓝光的水潭。

空气清新,没有丝毫侵蚀能量的腐臭味。

天空中,那道狰狞的紫色裂隙,在这里看起来都变得遥远而模糊,仿佛被某种无形的力场隔绝了。

更重要的是……

山谷里,有“居民”。

陈帆看到了。

水潭边,几只体型娇小、皮毛呈银灰色的、类似鼬科的小动物,正在低头饮水。它们察觉到闯入者,警觉地抬起头,但眼神里没有野兽的凶戾,只有好奇与警惕。

岩壁上的洞穴里,探出几个毛茸茸的脑袋——是某种地栖鸟类的幼崽,睁着圆溜溜的眼睛打量着他们。

更远处的蕨丛中,隐约有更大的影子在移动,但看不清具体是什么。

这里……像是一个未被侵蚀污染的、最后的净土。

“我们……安全了?”老疣猪喘着粗气,瘫倒在地。

伤残鬣狗放下野犬幼崽,自己也趴下,贪婪地呼吸着清新的空气。

灰毛好奇地打量着那些银灰色的小动物。

花豹则伏低身体,警惕地扫视着整个山谷——它在评估这里的危险程度。

陈帆站在原地,胸口火种碎片的温度,突然升高了一瞬。

紧接着,一个苍老而温和的、仿佛直接在他灵魂深处响起的声音,回荡开来:

【欢迎……差异的守护者……】

【来到……最后的‘差异庇护所’……】

陈帆猛然抬头!

只见山谷中央的水潭上空,空气开始扭曲、旋转。

一个半透明的、由光影构成的……老者的虚影,缓缓浮现。

老者穿着古朴的长袍,面容慈祥,双眼是纯粹的蓝色,如同星空。

他看向陈帆,看向他怀中的火种碎片,露出了一个……欣慰的笑容。

【我已经……等了你……很久了。】

老者的虚影悬浮在水潭上空,身形有些模糊,仿佛随时会消散。

但他那双星空般的蓝色眼睛,却无比清晰、无比深邃地注视着陈帆。

【不必紧张,孩子。】老者的声音直接响在陈帆的脑海,温和而疲惫,【我只是一段残留的‘记忆投影’,依托这座山谷的原始能量节点而存在。我的本体……早在七千年前,就已随着‘差异庇护所’网络的崩溃而消亡了。】

陈帆站在原地,全身肌肉依然紧绷。

花豹伏在他身边,琥珀色的瞳孔死死盯着老者,喉咙里发出压抑的低吼——它显然也“听到”了老者的声音,但无法理解,只能本能地戒备。

老疣猪、伤残鬣狗和两个幼崽则茫然地看着空中的虚影,它们听不到声音,只能看到光影,但动物对能量的本能感知让它们知道——这个“东西”,没有敌意。

“你是谁?”陈帆在心中问道,系统自动将他的意念转化为能被老者理解的信息流。

【我是……这片庇护所最后的‘看守者’。】老者缓缓回答,【你可以叫我‘观星者’。当然,这只是个代号。我的真实名字,早已遗失在时间的长河里了。】

他看向陈帆怀中的黑色棱柱,眼中流露出复杂的情感。

【碎片一……‘意志之火’……果然,它选择了一个最‘不合理’的继承者。】 老者的语气里带着一丝笑意,【当年我们七个老家伙分配碎片时,一号碎片是最挑剔的。它拒绝了一切理性、智慧、力量强大的候选者,说它要等的,是一个‘会用最笨拙的方式,守护最微不足道差异’的疯子。】

陈帆沉默着。

老者继续道:【这座山谷,是上古‘差异庇护所’网络中,仅存的三十七个节点之一。七千年前,侵蚀第一次大规模爆发时,我们建立了这个网络,将那些在进化道路上走上‘歧途’、不被主流认可、却拥有独特价值的‘差异生命’,保护在这里。】

他的目光扫过山谷中那些银灰色的小动物、洞穴里的鸟类幼崽、蕨丛中若隐若现的影子。

【它们……都是‘差异’。】老者的声音变得低沉,【那些银鼬,它们的祖先选择了‘能量亲和’的进化路线,而非肉体强化,因此在弱肉强食的世界里濒临灭绝。】

【那些地栖鸟,它们的祖先放弃了飞行能力,转而发展出近乎拟态的地表伪装,同样不被主流认可。】

【还有蕨丛里的‘影行兽’……它们甚至放弃了实体,以能量态生存,在正常世界里根本无法存活。】

老者看向陈帆身后的动物们。

【而你带来的这些……同样是‘差异’。】他轻声说,【年迈伤残的战士、被族群抛弃的幸存者、失去父母的幼崽……在物竞天择的法则里,它们本该被淘汰。但你,守护了它们。】

陈帆低下头,看向灰毛,看向老疣猪和鬣狗,看向野犬幼崽。

最后,看向身边虽然警惕但始终与他并肩的花豹。

“我只是……不想让它们死。”他在心里说。

【‘不想让它们死’……】 老者重复着这句话,眼中星光明灭,【多么简单,又多么困难的理由。当年我们建立庇护所时,初衷也是如此——‘不想让那些独特的可能性,就这样消失’。】**

虚影晃动了一下,变得更加透明。

【我的时间不多了。】老者说,【这座山谷的能量节点,在七千年的消耗中已接近枯竭。我的投影每次苏醒,都会加速节点的崩溃。所以,长话短说。】

他抬起虚幻的手,指向山谷深处岩壁上的一个洞穴。

【那里,是庇护所的‘核心档案库’。里面保存着关于上古文明、关于侵蚀本质、关于火种计划的所有资料。当然,大部分已经损毁,但核心部分仍在。】

【你需要进去,读取那些信息。那是你作为‘意志之火’继承者,必须知道的真相。】

陈帆看向那个洞穴,又看向老者:“你为什么要帮我?”

【因为……你是希望。】 老者的声音变得无比郑重,【七千年了,侵蚀从未停止。它们一直在寻找、摧毁残存的庇护所。这座山谷之所以能隐藏至今,是因为我将它的能量波动伪装成了‘无害的自然节点’。但现在,伪装即将失效。】**

他望向东北方的天空——尽管被岩壁遮挡,但他的目光仿佛能穿透一切。

【昨夜,你释放的净化之光,虽然震慑了兽潮,但也像一道坐标,标记了这片区域。那些高级侵蚀体,尤其是‘巡猎者’系列,它们对火种能量的感知极其敏锐。最多三天,它们就会找到这里。】

三天。

陈帆的心脏重重一跳。

【所以,这座山谷,不能再待了。】 老者看向陈帆,【但这里的‘差异生命’,不能灭绝。它们代表着进化道路上的另一种可能性,是未来重建文明时,不可或缺的‘种子’。】**

他的虚影开始剧烈波动,边缘开始消散。

【我的使命,是守护这座庇护所,直到真正的‘继承者’到来。现在,你来了。】

【陈帆,我将这些‘差异生命’,托付给你。】

【带它们离开。保护它们。让它们的‘差异’,在未来的世界里,继续存在下去。】

老者的身影越来越淡,声音也越来越微弱。

【去档案库……读取真相……然后……】

【带着火种……带着差异……】

【活下去……】

最后几个字,如同叹息,消散在空气中。

老者的虚影,彻底化为无数蓝色的光点,如同逆流的星雨,升上天空,融入山谷顶端那层无形的能量屏障。

屏障微微一亮,随即……黯淡下去。

陈帆能感觉到,山谷中那股清新、安宁的气息,正在缓慢地……减弱。

庇护所的能量节点,即将枯竭。

三天。

他们只有三天时间。

“陈帆。”花豹的声音突然在脑海中响起——不是系统翻译,而是直接通过某种类似“灵语”的共鸣。

陈帆转头看向它。

花豹的眼神无比严肃。

“那个老人说的……是真的。我能感觉到,这片山谷的‘保护壳’正在变薄。外面的恶意……正在渗透进来。”

陈帆点头。

他看向山谷中那些茫然的银鼬、地栖鸟、以及蕨丛中若隐若现的影行兽。

又看向自己身后这些伤痕累累、刚刚从虫潮中逃出生天的同伴。

然后,他抬起右前爪。

爪尖,指向岩壁上那个洞穴。

“灰毛,你留在这里,看着疣猪和鬣狗它们休息。”陈帆在心中下令,系统通过碎片共鸣将意思传达给每个成员,“花豹,你跟我来。我们去那个档案库。”

花豹点头,率先走向洞穴。

陈帆跟上。

路过水潭时,他停下脚步,低头看向潭水。

清澈的、泛着淡蓝微光的水面,倒映出他此刻的样子——

一只浑身是伤、断尾仍在再生、但眼神已截然不同的蜜獾。

以及,他胸口那枚散发着温暖光晕的黑色棱柱。

【碎片一·意志之火】

【同步率:100%】

【继承者:陈帆】

【特质:非理性守护意志】

【当前任务:保护‘差异庇护所’遗民,读取上古真相,在三天内撤离山谷。】

系统的提示音平静地响起。

陈帆深吸一口气。

转身,走向洞穴。

走向那扇……通往七千年前真相的门。

---

洞穴内部比想象中宽敞。

岩壁光滑,仿佛被某种高温熔融过,表面刻满了密密麻麻的、陈帆完全看不懂的古老符文。符文之间,镶嵌着一些散发着微光的晶体,提供着照明。

洞穴深处,是一个圆形的石室。

石室中央,悬浮着一块……巨大的、半透明的水晶碑。

水晶碑内部,有无数光点在流动、组合,形成一幅幅动态的画面,以及……那种古老的机械文字。

花豹停在石室入口,警戒着后方。

陈帆走到水晶碑前。

当他靠近到三米范围内时,水晶碑突然亮了起来!

一道光束从碑顶射出,笼罩了陈帆!

【检测到‘意志之火’持有者……身份确认……开始播放‘差异庇护所·核心记录’……】

苍老的机械音,与刚才老者的声音有些相似,但更加冰冷、更加……疲惫。

紧接着,陈帆眼前的景象变了。

他“看到”了。

---

画面一:繁荣的远古文明。

一座座悬浮在空中的城市,由晶体与金属构成,散发着柔和的光芒。街道上行走的,并非只有人类,还有各种奇形怪状、但和谐共处的智慧生命——有的像植物,有的像元素生物,有的甚至没有固定形态。

文明高度发达,能源取自恒星,物质可以随意重组,生命形态可以自由选择。

差异,被奉为最高的美德。

因为每一个独特的“差异”,都可能为整个文明带来新的突破。

画面二:进化的歧路。

一部分研究者,开始追求“终极进化”。

他们想要融合所有生命形态的优点,创造出一个“完美”的、没有任何缺陷的“新物种”。

实验最初是成功的——他们确实创造出了拥有强大力量、极高智慧、近乎永恒寿命的“完美个体”。

但问题,很快出现了。

这些“完美个体”,开始排斥其他“不完美”的生命。

他们认为,那些弱小的、有缺陷的、走上歧路的“差异”,是文明的累赘,应该被……清除。

画面三:内战与分裂。

文明分裂成两派。

一派坚持“差异至上”,认为生命的价值在于独特性,而非“完美”。

另一派则自称“升华者”,主张淘汰所有“劣等差异”,让整个文明“升华”为统一的、完美的形态。

战争爆发。

持续了数百年。

最终,“升华者”派动用了他们最危险的武器——一种能够从概念层面“抹平差异”、将一切物质与能量“同化”为单一形态的禁忌技术。

他们称之为……“归一协议”。

画面四:灾难。

“归一协议”失控了。

它没有如预期那样,只抹除“劣等差异”。

而是开始无差别地抹除……一切差异。

包括“升华者”自己。

所有生命形态,都被强制“同化”成一种紫黑色的、不断蠕动、没有任何智慧、只有吞噬与扩张本能的……能量聚合体。

那就是“侵蚀”的起源。

它不是外敌。

是文明自身进化失控后,诞生的……“癌变”。

画面五:最后的火种。

“差异至上”派的幸存者,在文明彻底崩溃前,启动了最后的计划。

他们将文明的核心数据、以及“抵抗侵蚀”的关键——七枚蕴含着不同“差异特质”的火种碎片,发射向次级时空。

同时,他们建立了“差异庇护所”网络,将那些独特的、脆弱的“差异生命”保护起来,希望在未来,当火种找到新的继承者时,这些“差异种子”能够重新发芽。

而他们自己……

选择留下,用最后的力量,延缓侵蚀的扩散。

为火种,争取时间。

---

画面结束。

陈帆站在水晶碑前,久久无言。

真相,比他想象的更加……沉重。

侵蚀,不是天灾。

是人祸。

是文明自我毁灭后,留下的……残响。

而火种碎片,是那个文明最后的遗产,也是……赎罪。

【记录播放完毕。】机械音响起,【根据‘观星者’最后指令,将向继承者开放‘庇护所遗产’。】

水晶碑内部,打开了一个小小的暗格。

暗格里,放着三样东西。

第一样:一枚巴掌大小的、银白色的金属圆盘,表面有细密的纹路。

第二样:一管装有淡金色液体的透明容器。

第三样:一卷由某种兽皮制成的、古老的地图。

【‘能量信标’:可标记一处安全区域,在紧急情况下启动,将标记点周围十米内的生命传送至预设的‘安全屋’(仅可使用一次)。安全屋坐标已预设为:东南方向八十七公里处,地下庇护所‘蕨类温室’。】

【‘生命源液’:高浓度生命能量萃取物,可瞬间治愈非致命伤势,恢复全部生命力(仅可使用一次)。】

【‘庇护所网络残图’:标记了另外三十六个庇护所的可能位置(大部分已损毁)。以及……七枚火种碎片的最后已知方位。】

机械音顿了顿。

【继承者,请收好这些。】

【然后……】

【带着差异,活下去。】

【让火种……再次燎原。】

暗格关闭。

水晶碑的光芒,彻底熄灭。

石室陷入黑暗。

只有陈帆怀中,火种碎片散发的微光,照亮他此刻……无比复杂的眼神。

---

当陈帆和花豹走出洞穴时,天色已近黄昏。

山谷里的光线变得更加柔和,但那股“保护壳”变薄的感觉,也更加明显。

陈帆将三样遗产收好——金属圆盘和地图由他携带,生命源液则交给花豹保管,因为它速度最快,能在紧急情况下送达任何成员。

他走到水潭边,看向聚集过来的动物们。

老疣猪、伤残鬣狗、灰毛、野犬幼崽。

以及……那些银鼬、地栖鸟幼崽,还有蕨丛中,几只终于敢探出半个身子的“影行兽”——它们看起来就像一团半透明的、不断变换形状的雾气,内部有细小的光点闪烁。

所有目光,都聚集在陈帆身上。

等待他的决定。

陈帆深吸一口气。

抬起右前爪。

先指向东北方的天空——那里,紫色的裂隙依然狰狞。

然后,指向山谷出口的方向。

最后,他将爪子张开,缓缓扫过在场的每一个生命。

——这里,不再安全。

——我们必须离开。

——一起。

没有动物反对。

银鼬们聚拢过来,排成小小的队伍,眼神里虽然有恐惧,但更多的是……一种找到依靠的安心。

地栖鸟幼崽被成年鸟(之前一直藏在洞穴深处)催促着,摇摇晃晃地走到队伍中。

影行兽则直接化为一缕缕雾气,融入陈帆和花豹的影子中——它们将以这种方式跟随。

队伍,再次扩大。

变得更加……差异。

陈帆看着这支由蜜獾、花豹、疣猪、斑鬣狗、鬣狗幼崽、野犬幼崽、银鼬、地栖鸟、影行兽组成的、荒诞而脆弱的队伍。

然后,他抬起头。

望向山谷出口外,那片被夕阳染成血红色的、未知而危险的丘陵。

三天。

他们要在这三天内,穿越至少八十公里的危险地带,抵达那个地图上标记的“蕨类温室”。

路上,会有更多的虫潮、更多的巡猎者、更多的……未知威胁。

但——

陈帆咧开嘴。

露出了转生以来,最坦然、也最狰狞的笑容。

他抬起右前爪,爪尖重重顿地。

喉咙里,发出了一声并不嘹亮、却仿佛能穿透岩壁、直冲云霄的——

“吼——!!!”

那不是恐惧的咆哮。

不是愤怒的嘶吼。

是……宣告。

宣告这支由“差异”拼凑的队伍,就此成立。

宣告这片末世,将有一簇微小的、执拗的火焰,开始燃烧。

宣告“獾王”陈帆,将带着他的火种与子民——

征途,启程。

---

夕阳下,队伍踏出山谷。

最前方,是伤痕累累却眼神坚定的蜜獾。

身侧,是优雅而警惕的花豹。

身后,是老弱病残却步履坚定的追随者们。

而在他们离开后的山谷。

水潭边的蕨丛中,一株原本普通的小草,突然微微亮起了……淡蓝色的微光。

仿佛在送别。

又仿佛在……

期待重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