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更深,林间的雾气也愈发浓重,带着山野的湿冷,如同一层薄纱,笼罩着这片危机四伏的古老山脉。寻常的佣兵早已寻好庇护所,生起篝火,警惕着黑暗中的未知危险。
然而,凌剑尘的脚步却未曾停歇。他如同一道真正的山林鬼魅,在常人无法通行的密林中悄然穿行。他手中的引灵蕨,散发出的莹莹微光仿佛受到了某种牵引,变得越来越明亮,指引着前方的道路。
他知道,身后那道清冷的气息,如影随形。对方的身法极为高明,气息也收敛得近乎完美,若非他神魂特殊,根本无法察觉。
有趣。
凌剑尘的嘴角,勾起一抹无人察觉的弧度。他非但没有想办法甩掉这个“小尾巴”,反而刻意放慢了些许速度,每一步的落点,都经过了精密的计算,既像是在艰难地寻路,又恰到好处地将自己的背影,暴露在对方的视线之内。
他想看看,这个跟了自己一路的窥伺者,究竟想做什么。
穿过一片荆棘丛生的陡坡,绕过一处散发着瘴气的沼泽,前方豁然开朗。一道约莫十丈宽的瀑布,如同一匹银白色的巨练,从陡峭的悬崖上奔腾而下,注入下方一汪深不见底的寒潭,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
水雾弥漫,在月光下折射出朦胧的光晕,美不胜收。
引灵蕨的光芒,在此刻达到了顶峰,其尖端直指那瀑布的后方。
凌剑尘的目光一凝。水帘之后,必有洞天!
他没有贸然闯入,而是寻了一处隐蔽的岩石缝隙,将身形完美地隐藏起来,同时收敛了全身所有的气息,仿佛与这块冰冷的岩石融为了一体。他那双深邃的眸子,透过缝隙,静静地注视着那片水幕,耐心得如同一位等待猎物上钩的顶级猎人。
时间,在一分一秒地流逝。
约莫一炷香之后,一道白色的身影,如同月下的仙子,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了寒潭的另一侧。她身法轻灵,落地无声,正是追踪而来的夏侯晴雪。在她身后不远处,那名被称为“福伯”的老妪,也如影子般紧紧跟随着,气息与周围的环境融为一体,显然是一位炼气境后期乃至更高层次的强者。
夏侯晴雪的美眸中,闪烁着惊异与凝重。她没想到,凌剑尘竟能找到如此隐秘的地方。她看着那道奔腾的瀑布,以她的聪慧,自然也猜到了玄机所在。
她没有立刻行动,而是仔细地观察着四周,确认没有危险之后,才对身后的福伯打了个手势,示意其在原地警戒。随后,她深吸一口气,体内炼体八重巅峰的真气缓缓运转,一层淡淡的护体罡气笼罩全身,身形一晃,便如一只轻盈的雨燕,悄无声息地穿过了那道厚重的水幕。
藏在暗处的凌剑尘,眼神微动,却没有跟上。
他知道,真正的宝地,绝不可能毫无防备。让这位心高气傲的城主千金,先去探探路,倒也不失为一个好主意。
瀑布之后,是一个巨大的天然石窟。石窟的洞壁上,长满了一种散发着柔和白光的奇特苔藓,将整个洞窟照得亮如白昼。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沁人心脾的清香,灵气的浓度,几乎是外界的十倍不止!
而在洞窟的正中央,是一个小小的水潭,潭水清澈见底,水潭中心,正有一根钟乳石,以极其缓慢的速度,滴落着一滴滴乳白色的液体。那液体一落入潭中,便化作一圈圈肉眼可见的灵气涟漪,扩散开来。
“石钟乳灵液!”
即便是以夏侯晴雪的见识,在看到这一幕时,也不禁失声低呼,清冷的凤眸中,瞬间被巨大的惊喜与炽热所填满!
这可是真正的天材地宝!一滴,便足以抵得上一名炼体境武者数日的苦修!而眼前这一小潭,其价值,简直无法估量!
巨大的惊喜,让她瞬间放松了警惕。她快步上前,正欲伸手去触碰那神奇的灵液。
“吼——!”
就在此时,一声充满了暴戾与愤怒的咆哮,陡然从水潭深处炸响!
一道水桶般粗细的巨大黑影,猛地从潭中窜出,带起滔天的水花!那是一头通体覆盖着青黑色鳞甲,双眼碧绿如翡翠,身形酷似猿猴,却又长着一条鳄鱼般长尾的恐怖妖兽!
二阶妖兽——碧眼水猿!其实力,堪比人类炼气境初期的修士!
这石钟乳灵液,正是它守护的至宝!
夏侯晴雪花容失色,她完全没想到,这看似平静的水潭之下,竟隐藏着如此恐怖的存在!她反应极快,脚尖一点,身形暴退!
然而,那碧眼水猿的速度更快!它张开血盆大口,一道由潭水高度压缩而成的水箭,如同离弦之箭,带着刺耳的破空声,直射夏侯晴雪的胸口!
这一击,又快又狠,蕴含着炼气境妖兽的磅礴妖力,绝非她一个炼体境武者所能抵挡!
千钧一发之际,夏侯晴雪银牙一咬,从怀中取出一枚晶莹剔透的玉符,猛地捏碎!
“嗡!”
一道淡蓝色的光幕瞬间在她身前展开,形成了一面坚固的护盾。
“砰!”
水箭重重地轰在光幕之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光幕剧烈地颤抖着,表面泛起无数涟漪,最终堪堪挡下了这一击,但光芒也随之黯淡了大半。
这是她父亲赐予的护身玉符,能抵挡炼气境修士的全力一击,却也只有一次机会!
一击不成,碧眼水猿愈发狂暴!它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巨大的身躯猛地一跃,蒲扇般的大手,携着万钧之势,朝着刚刚稳住身形的夏侯晴雪当头拍下!
这一掌若是拍实,夏侯晴雪就算不死,也必定重伤!
洞外的福伯早已察觉到不对,正欲冲入,却被一股无形的力量阻挡。原来这碧眼水猿在攻击的同时,竟还操控水流,在瀑布入口形成了一道坚韧的水幕屏障!
“小姐!”福伯心急如焚,疯狂地攻击着水幕,却一时间难以突破。
眼看着那巨掌即将落下,夏侯晴雪的俏脸上,第一次,浮现出了名为“绝望”的神色。她从未想过,自己有朝一日,竟会离死亡如此之近。
就在这生死一线之际,一道戏谑而又平静的声音,突兀地在洞窟中响起,清晰地传入了她的耳中。
“夏侯小姐,这洞中的风景,观光得可还尽兴?”
话音未落,一道黑影,如同鬼魅般从洞口的一处阴影中闪出。那人影手中不知何时多了一株散发着刺鼻气味的奇异草药,他手腕一抖,那草药便被他精准地扔向了碧眼水猿的血盆大口!
正是凌剑尘!
那碧眼水猿闻到那股气味,碧绿的瞳孔中竟闪过一丝人性化的厌恶与烦躁,它下意识地张口,想要将那东西吼飞。
可就在它张口的瞬间,凌剑尘的口中,发出了一声极其尖锐、频率高到刺耳的呼哨!
这呼哨声,仿佛是某种专门克制碧眼水猿的音波,让它那庞大的身躯猛地一僵,神智出现了刹那的混乱!
而那株草药,也趁此机会,不偏不倚地落入了它的口中!
“吼!!!”
下一刻,碧眼水猿发出一声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凄厉、痛苦的咆哮!它疯狂地用爪子撕扯着自己的喉咙,巨大的身躯在地上痛苦地翻滚着,仿佛吞下了一块烙铁!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让夏侯晴雪彻底呆住了。她看着那个从天而降,仅用一株草药和一声呼哨,便将这头恐怖妖兽折磨得痛不欲生的少年,那张清冷的俏脸上,写满了无法置信的震撼。
凌剑尘却没有看她,他的目光,始终锁定在疯狂的碧眼水猿身上,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畜生,现在,游戏才刚刚开始。”
那一声“游戏才刚刚开始”,如同淬了寒冰的利刃,在轰鸣的瀑布声与妖兽的惨嚎中,显得格外清晰,也格外刺骨。
夏侯晴雪呆呆地站在原地,护身玉符破碎后残余的灵光在她身周缓缓消散,映照着她那张因震惊而失色的绝美脸庞。她的心神,还停留在方才那生死一线的绝望与突如其来的惊天逆转之中。她无法理解,眼前这个少年,究竟是如何做到的。
那株看似平平无奇的草药,那一声诡异的呼哨,为何能让一头堪比炼气境修士的二阶妖兽,陷入如此痛苦的境地?
碧眼水猿此刻已经彻底疯狂。它庞大的身躯在湿滑的洞窟地面上翻滚、冲撞,将坚硬的岩壁撞出一道道裂痕,碎石飞溅。它拼命地用利爪撕扯着自己的喉咙,仿佛那里有烈火在焚烧,有钢针在穿刺,但一切都只是徒劳。它的力量在急剧流失,原本碧绿如翡翠的瞳孔中,开始泛起绝望的血丝。
“那是‘裂魂草’,它的汁液对大多数生物无害,但与碧眼水猿的唾液混合后,会产生一种强烈的神经毒素,能让它体验到神魂被撕裂的痛苦。”
凌剑尘的声音,平淡地自身后传来。他不知何时已经走到了夏侯晴雪的身边,目光依旧锁定在垂死挣扎的妖兽身上,仿佛一位经验丰富的猎人,在欣赏着自己的杰作。
“至于那声呼哨,”他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嘲弄,“只是利用了它耳蜗构造的缺陷,用特定的频率引爆了它体内的痛苦而已。一些不入流的旁门左道,让夏侯小姐见笑了。”
“旁门左道……”夏侯晴雪下意识地重复着这几个字,只觉得脸颊火辣辣的,比被人当面扇了一耳光还要难堪。这分明是她之前用来讥讽对方的话,此刻却被原封不动地奉还,而且是在对方救了自己性命之后。
羞愧、窘迫、不甘、以及一丝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敬畏,如潮水般涌上心头,让她那颗一向高傲的心,乱成了一团麻。
“轰!”
就在此时,洞口的瀑布水幕被一股强横的力量粗暴地撕开,福伯那苍老而焦急的身影终于冲了进来。当她看到洞内这诡异的一幕时,整个人都愣住了。
“小姐!您没事吧?”她一个闪身来到夏侯晴雪身前,将其护在身后,一双浑浊的老眼则充满了警惕与敌意,死死地锁定着凌剑尘。在她看来,洞内的情况太过诡异,这头强大的妖兽莫名发狂,而这个神秘的少年却安然无恙,实在让人难以不起疑心。
“福伯,我没事。”夏侯晴雪的声音有些干涩,她看了一眼凌剑尘,又看了一眼在地上抽搐的碧眼水猿,神情复杂地解释道,“是他……救了我。”
福伯一怔,眼中的敌意稍减,但警惕却丝毫未松。
凌剑尘却懒得理会她们主仆二人的心思。他看着那碧眼水猿的气息越来越弱,知道时机已到。他缓缓上前,在那妖兽痛苦而怨毒的注视下,不疾不徐地走到了它的面前。
“畜生,你的价值,到此为止了。”
话音未落,他并指如剑,体内仅存不多的真气,被他以《帝辰指》的法门,高度压缩于指尖!这一次,他没有发出那惊天动地的一击,而是将所有的力量,都内敛到了极致。
“嗤!”
他一指点出,快如闪电,精准无比地点在了碧眼水猿眉心处,一块最不起眼的、鳞甲交汇的缝隙之中!
那足以抵挡刀剑的坚韧鳞甲,在这极致穿透力的一指面前,脆弱得如同纸糊。指力透脑而入,瞬间便绞碎了它的妖核与生机。
碧眼水猿那庞大的身躯猛地一僵,所有的挣扎与嘶吼都在这一刻戛然而止。它那双泛着血丝的碧绿瞳孔,死死地盯着凌剑尘,最终,所有的光芒都彻底黯淡下去,化为一片死寂。
一头凶悍的二阶妖兽,就此殒命。
整个洞窟,在经历了短暂的狂暴之后,终于彻底恢复了宁静,只剩下瀑布的轰鸣与石钟乳滴落的“滴答”声。
夏侯晴雪与福伯,都目瞪口呆地看着这一幕。她们无法想象,一个炼体四重的武者,是如何这般轻描淡写地,终结了一头二阶妖兽的性命。那份从容,那份精准,那份对时机与弱点的极致把握,已经完全超出了她们的认知范畴。
凌剑尘却没有理会她们的震惊。他走到那汪小小的灵液潭边,看着那不断滴落的乳白色液体,眼中闪过一丝满意的神色。这石钟乳灵液,品质极佳,对他恢复修为,大有裨益。
洞窟内的气氛,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宝物在前,人心难测。夏侯晴雪心中更是五味杂陈。按理说,凌剑尘救了她的命,这洞中的一切,都该归他所有。但如此重宝,要让她拱手相让,她又心有不甘。更何况,她自认为若非自己先行探路,触发了妖兽,凌剑尘也未必能如此轻易地坐收渔翁之利。
就在她内心挣扎,不知该如何开口时,凌剑尘却突然转过身,看向她,淡然一笑。
“夏侯小姐,这潭灵液,你我一人一半,如何?”
“什么?”夏侯晴雪一愣,她完全没想到,对方会如此干脆地提出平分。她以为,对方至少会以此要挟,提出更苛刻的条件。
福伯也是一脸的意外,她警惕地看着凌剑尘,沉声道:“这位公子,我家小姐乃城主之女,你救了她,城主府必有重谢。这潭灵液,你若全部取走,我们也绝无二话。”
她的话,看似大度,实则是在用城主府的名头,来试探凌剑尘的胃口,同时也是一种变相的施压。
凌剑尘闻言,不由得失笑摇头。他看着主仆二人,缓缓说道:“福伯此言差矣。夏侯小姐替我探明了此地的危险,我出手解决了这头畜生,顺便救了她一命。算起来,我们之间,两不相欠。”
“至于这灵液……”他的目光扫过那汪清澈的潭水,又落在了那头巨大的妖兽尸体上,眼中闪过一丝只有他自己才懂的炽热,“我对它的兴趣,远不如对这头畜生的尸体来得大。它的妖核、胆囊、还有那一身精血,对我而言,才是真正的无价之宝。”
他看着夏侯晴雪,提出了一个让她始料未及的方案:“这样吧,这潭灵液,你七我三。作为交换,这头碧眼水猿的尸体,归我。夏侯小姐,意下如何?”
七三开?还是她七,他三?
夏侯晴雪彻底懵了。她看着凌剑尘那张平静而认真的脸,第一次发现,自己完全看不透这个少年。石钟乳灵液的价值,她再清楚不过,这一小潭,足以让一个大家族都为之疯狂。而他,竟然只要三成?只为了一具妖兽的尸体?
这在她看来,简直是愚蠢至极的交换!
然而,福伯那浑浊的老眼中,却闪过一丝深深的忌惮。她比夏-侯晴雪更懂人心。对方之所以这么做,要么是傻子,要么,就是他有着绝对的自信,能从那具尸体上,获取远超灵液的价值!而眼前这个少年,怎么看,都不像是傻子。
“好。”
就在福伯还在权衡利弊之时,夏侯晴雪却银牙一咬,做出了决定。她迎上凌剑尘的目光,那双清冷的凤眸中,闪烁着复杂的光芒。
“就依你所言!不过,我不要七成。我们,五五平分!”她顿了顿,补充道,“救命之恩,我夏侯晴雪记下了。这多出的两成,算是我还你的。从此,你我,两不相欠!”
她依旧是那个骄傲的夏侯晴雪。她可以接受失败,但绝不愿欠下无法偿还的人情。
凌剑尘看着她那倔强的模样,不由得哑然失笑。他点了点头,没有再争辩。
“可以。”
一场足以引-发血战的重宝分配,就在这三言两语之间,以一种出人意料的方式,和平解决。
而夏侯晴雪,看着那个开始熟练地解剖妖兽尸体,手法精准得如同庖丁解牛般的少年,心中却掀起了更大的波澜。
她忽然觉得,自己之前对他的所有判断,可能都错了。
这个少年,他的世界,他的眼界,或许从一开始,就和自己,不在同一个层次上。
伴随着“可以”二字落下,洞窟内的气氛并未因此变得轻松,反而陷入了一种更为诡异的沉寂。
夏侯晴雪和福伯的目光,都下意识地聚焦在了凌剑尘的身上。她们想看看,这个少年是如何处理那头庞大妖兽的尸体的。在她们的认知中,处理妖兽尸体无非是剥皮、取妖核、割下一些有价值的血肉,过程血腥而繁琐。
然而,凌剑尘接下来的动作,却彻底颠覆了她们的认知。
他没有用蛮力去撕扯,也没有用粗暴的刀斧去劈砍。他只是并指如刀,指尖萦绕着一缕淡金色的真气,在那碧眼水猿坚韧如铁的鳞甲上轻轻划过。那感觉,不像是解剖,更像是一位顶级的书法家,在宣纸上挥毫泼墨,动作行云流水,充满了某种难以言喻的韵律与美感。
“嗤啦——”
坚不可摧的鳞甲,在他的指尖下,如同最柔软的布帛,被无声地划开一道完美的切口。没有多余的血肉翻卷,没有刺鼻的血腥味四溢,切口光滑如镜。
夏侯晴雪的凤眸,瞬间瞪圆了。她自问也能用利器破开这妖兽的防御,但绝不可能做到如此举重若轻,如此精准!这需要对真气的控制力达到何等恐怖的程度?
凌剑尘神情专注,仿佛进入了一个物我两忘的境界。他先是精准地取出了那枚尚在微微搏动,蕴含着磅礴妖力的二阶妖核。随后,他的目标,却并非那些价值不菲的血肉或筋骨,而是妖兽的心脏。
他小心翼翼地剖开心腔,避开了所有主要的血管,将那颗比人头还大的心脏完整地托了出来。
“他要妖兽心脏做什么?那东西充满了煞气与杂质,根本无法直接炼化,便是用来炼药,也需要极为复杂的工序去除其狂暴的属性。”福伯在一旁看得眉头紧锁,忍不住低声对夏-侯晴雪说道。
夏侯晴雪没有作声,只是死死地盯着凌剑尘的动作。她有一种直觉,这个少年所做的每一件事,都必有其深意。
只见凌剑尘将那颗巨大的心脏置于一旁,双手虚按其上,双目微闭。下一刻,他掌心之中,竟凭空升腾起一缕无形的、灼热的力场!
《焚天诀》——神念化火!
在这股无形之火的炙烤下,那颗巨大的心脏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萎缩、干瘪。一滴滴漆黑腥臭的杂质之血被逼出,滴落在地,发出“滋滋”的腐蚀声。而与之相对的,一缕缕殷红如玛瑙,粘稠如琼浆,并散发着淡淡莹光的液体,则从心脏的另一端缓缓渗出,被凌剑尘用一个早已备好的玉瓶,小心翼翼地收集起来。
不过一炷香的功夫,那颗巨大的心脏便彻底化为了一滩焦炭般的废渣。而凌剑尘手中的玉瓶里,却已装了小半瓶殷红如血钻般的液体。那液体之中,仿佛有生命在搏动,散发着一股精纯到极致的、磅礴的气血之力!
“这……这是……血脉精粹?!”
福伯那沙哑的声音,在这一刻变得尖锐无比,充满了无法置信的骇然!她死死地盯着那个玉瓶,苍老的身体都在微微颤抖,“不可能!这怎么可能!不借助丹炉与数十种辅药,只凭一双手,就从妖兽心脏中,直接提炼出了最精纯的血脉精粹?!这是传说中丹道宗师才有的手段!”
夏侯晴雪的心神,更是掀起了滔天巨浪!她虽然不如福伯见识广博,但也知道,一头二阶妖兽的全部价值,或许都比不上眼前这一小瓶血脉精粹的万一!此物,乃是炼制高阶淬体丹药与血气大丹的核心主材,一滴,便足以让炼体境武者脱胎换骨!
而他,竟然用这等无价之宝,换取了区区五成的石钟乳灵液?
这一刻,她终于明白了凌剑尘那句“我对它的兴趣,远不如对这头畜生的尸体来得大”的真正含义!不是他傻,而是她自己,有眼无珠,根本不识真宝!
一种前所未有的挫败感与羞恼,让她那张清丽的脸庞,瞬间涨得通红。她感觉自己就像一个拿着石头当宝贝的傻瓜,还在沾沾自喜地与一个手握稀世美玉的人,炫耀着自己的“精明”。
凌剑尘做完这一切,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以他现在的修为,施展神念化火之术,消耗极大。他看了一眼手中的玉瓶,眼中闪过一丝满意的神色。有了这瓶碧眼水猿的血脉精粹,他冲击炼体五重,将再无任何瓶颈!
他没有理会主仆二人那震惊到无以复加的表情,而是径直走到灵液潭边,用另一个玉瓶装了三成左右的石钟乳灵液,便停下了手。
“剩下的,归你了。”他将玉瓶收好,对夏侯晴雪淡淡地说道。
夏侯晴雪看着他,嘴唇动了动,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她现在哪里还有脸去取那剩下的七成灵液?
就在此时,凌剑尘却做出了一个更加大胆,甚至可以说是疯狂的决定。
他没有离开,反而直接在灵液潭边盘膝坐下,对二人说道:“此地灵气充裕,正适合我突破。还请二位为我护法片刻,事后,凌某必有回报。”
“什么?你现在就要突破?!”福伯失声惊呼,她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公子,你疯了吗?此地血腥味如此浓重,你的突破又必然会引-发灵气波动,定会引来其他强大的妖兽!在这里突破,无异于自寻死路!”
“无妨。”凌剑-尘的回答,简单而自信。
他看了一眼夏侯晴雪,补充道:“夏侯小姐,你我之间的账,算是两清了。你现在可以选择拿上灵液立刻离开,也可以选择留下来,为我护法。当然,后者有风险,但相应的,也会有回报。”
他将选择权,交给了对方。
夏侯晴雪银牙紧咬,那双清冷的凤眸中,闪烁着剧烈挣扎的光芒。理智告诉她,应该立刻离开这个是非之地。但她的骄傲,她的好奇,以及一种她自己都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却让她无法迈开脚步。
最终,她深吸一口气,做出了决定。
“好!我为你护法!”她斩钉截铁地说道,“我倒要看看,你究竟还能创造出什么样的奇迹!”
福伯见状,只能无奈地叹了口气,默默地站到了洞口,将警惕提升到了极致。
凌剑尘见状,不再多言。他屈指一弹,数块碎石被他精准地弹射而出,嵌入四周的岩壁之中,竟在瞬息之间,构成了一个最简单,却又极为有效的聚灵与警戒阵法。这一手,再次让福伯看得眼皮狂跳。
做完这一切,他不再有丝毫犹豫,打开了那装有血脉精粹的玉瓶,仰头,将那粘稠如血钻般的液体,一口饮尽!
轰!
一股狂暴到极致的、仿佛要将他身体撑爆的磅礴气血之力,瞬间在他体内炸开!那股力量,如同一头苏醒的远古凶兽,在他的经脉中疯狂地冲撞、咆哮!
凌剑尘的身体,瞬间变得通红,皮肤之下,一条条血管暴起,整个人仿佛要燃烧起来!饶是以他丹帝的心志,也不禁发出一声痛苦的闷哼。
“《焚天诀》,给我炼!”
他心中狂吼,疯狂地运转功法,引导着那股狂暴的力量,一遍又一遍地冲刷着自己的四肢百骸,淬炼着自己的筋骨血肉!
炼体四重巅峰的瓶颈,在这股霸道的力量面前,脆弱得不堪一击!
“啵!”
一声轻响,他体内的气息轰然暴涨!
炼体五重!
然而,这仅仅只是开始!那血脉精粹的力量,还远未耗尽!他的气息,依旧在以一种恐怖的速度,节节攀升!
炼体五重中期……
炼体五重后期……
就在他全力冲击之时,一股远比之前碧眼水猿更加恐怖、更加阴冷、更加强大的气息,如同无形的阴云,悄无声息地,笼罩了整个瀑布之外的山谷!
守在洞口的福伯,脸色“唰”的一下,变得惨白如纸,那双浑浊的老眼中,第一次,流露出了名为“恐惧”的神色!
“不好!是……是三阶妖兽!黑水玄蛇!”
“不好!是……是三阶妖兽!黑水玄蛇!”
福伯那一声凄厉的尖叫,如同一柄最锋利的冰锥,瞬间刺破了洞窟内因突破而升腾起的灼热气氛!
三阶妖兽!这四个字,代表着绝对的、无法抗衡的死亡!其实力,已然超越炼气境,达到了等同于人类筑基修士的恐怖层次!别说一个炼气后期的福伯,就算十个她,也绝非一头三阶妖兽的对手!
话音未落,一股仿佛来自九幽深渊的极致阴寒,便如无形的潮水般,从洞口疯狂涌入!那股气息,带着浓郁的水腥与腐臭,所过之处,连洞壁上那些发光的苔藓都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黯淡、枯萎!洞窟内的温度,在刹那间骤降至冰点!
守在洞口的福伯,只觉得自己的血液都快要被冻僵了,她那张布满皱纹的老脸惨白如纸,牙关不受控制地“咯咯”作响,那是一种源自生命层次被彻底压制的、最原始的恐惧!
“小姐!快走!老奴拼死,也要为您挡住片刻!”福伯猛地回身,一把抓住夏侯晴雪的手臂,便要将其向洞窟深处唯一的缝隙拖去,那是她刚才观察到的、或许能通往外界的唯一生路。
然而,夏侯晴雪的身体,却如磐石般,纹丝不动。
她没有回头,那双清冷的凤眸,死死地盯着那个盘膝而坐、浑身赤红如血、正处于最关键时刻的少年背影。她的俏脸上,同样毫无血色,但那双眼睛里,却没有恐惧,只有一种近乎疯狂的倔强与执拗!
“我不走!”她的声音,因寒冷与紧张而微微颤抖,但每一个字,却都清晰无比,斩钉截铁,“我答应了为他护法!”
“我的傻小姐啊!”福伯急得眼泪都快掉下来了,“这是三阶妖兽!是黑水玄蛇!我们留下,只有死路一条!什么护法,什么承诺,在生死面前,都一文不值啊!”
“值!”夏侯晴雪猛地甩开福伯的手,她转过头,那双美丽的凤眸中,燃烧着前所未有的火焰,“我夏侯晴雪,可以败,可以输,但绝不能做一个背信弃义、临阵脱逃的懦夫!今日我若走了,这道心魔,将伴随我一生!”
“你……”福伯被她这番话噎得哑口无言,心中又急又气,却又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欣慰。这,才是城主府的千金,这才是夏侯家的风骨!
就在主仆二人争执之际,一道巨大的、覆盖着油亮黑色鳞片的蛇头,缓缓地、悄无声息地,从瀑布水幕中探了进来。
那蛇头足有水缸大小,一双竖立的、如同两盏惨绿色灯笼般的蛇瞳,不带丝毫感情,冷漠地扫视着洞内的一切。当它的目光,落在那一小汪散发着精纯灵气的石钟乳灵液上时,那双冷漠的蛇瞳中,终于流露出了一丝贪婪的、人性化的光芒。
它张开血盆大口,长长的蛇信吞吐着,发出“嘶嘶”的声响,仿佛在品尝着空气中诱人的芬芳。
这头黑水玄蛇,显然是被石钟乳灵液与凌剑尘突破时引动的灵气波动所吸引而来。
福伯的心,已经沉到了谷底。她绝望地闭上了眼睛,体内真气疯狂运转,准备做最后的困兽之斗。
然而,就在这死寂的绝望之中,一道因极致痛苦而显得有些扭曲,却依旧保持着绝对冷静的声音,突兀地响起。
“福伯,听我号令!”
是凌剑尘!
他依旧盘膝而坐,双目紧闭,浑身蒸汽升腾,显然还无法动弹。但他那强大的神魂,却始终清醒地感知着外界的一切!
福-伯与夏侯晴雪同时精神一振,如同溺水之人,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你……你还有办法?”福伯的声音都在颤抖。
“闭嘴,照做!”凌剑尘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福伯,用你最强的攻击,轰击洞口的水幕!不要停!我要整个洞窟,都充满最浓郁的水雾!”
“什么?”福伯一愣,完全不明白这个指令的意义。黑水玄蛇本就是水属性妖兽,制造水雾,岂不是在为它营造最有利的战斗环境?
“夏侯晴雪!”凌剑尘没有理会福伯的迟疑,直接对夏侯晴雪下令,“看到我身边那堆黑色的焦炭了吗?那是碧眼水猿的心脏残渣!现在,立刻,将它碾碎,全部投入那汪灵液潭中!”
这个指令,比前一个更加疯狂,更加匪夷所思!
“你疯了!”夏侯晴雪失声惊呼,“那是石钟乳灵液!你竟然要用那堆废渣去污染它?!”
“不想死,就按我说的做!”凌剑尘的声音,陡然变得冰冷而严厉,“那不是废渣!那是我用《焚天诀》的阳火之毒,淬炼血脉精粹后留下的‘焚心煞’!快!黑水玄蛇生性至阴,最贪食至纯灵物,它马上就要去喝那潭灵液了!”
夏侯晴雪的心神,如同被一道闪电劈中!
《焚天诀》!阳火之毒!焚心煞!
虽然她听不懂这些名词,但她却捕捉到了最关键的信息!她看着那堆被自己视作废物的焦炭,又看了看那双惨绿色蛇瞳中越来越浓的贪婪,心中瞬间做出了决断!
她选择,相信这个创造了无数奇迹的少年!
“福伯,动手!”夏侯晴雪厉喝一声,自己则身形一闪,毫不犹豫地冲向那堆焦炭。
福伯被自家小姐的决断所惊,但多年的主仆默契让她不再犹豫。她银牙一咬,将全身的真气都凝聚于双掌之上,对着洞口的瀑布,悍然拍出!
“碧涛掌!”
轰!
狂暴的掌力,将那厚重的水幕打得冲天爆散,化作漫天浓郁的水雾,瞬间充斥了整个洞窟!
而另一边,夏侯晴雪已然抓起那堆焦炭,用尽全身力气,将其捏成了粉末,然后手腕一扬,将那黑色的粉末,尽数洒入了那汪清澈的灵液潭中!
“嘶啦——!”
诡异的一幕发生了!
当那黑色的粉末,接触到至纯的石钟乳灵液时,竟如同将烧红的烙铁扔进了冰水之中!整潭灵液,瞬间剧烈地沸腾起来,发出一阵阵刺耳的嘶鸣!原本乳白色的灵液,迅速被染上了一层诡异的、仿佛血锈般的赤金色!
一股无法用言语形容的、既像是草木芬芳又像是金属灼烧的奇特雾气,从潭中升腾而起,与福伯制造的漫天水雾,完美地融合在了一起!
此时,那头黑水玄蛇正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所惊扰。它那庞大的身躯已经游到了潭边,正准备享用这顿美味。当它看到灵液被“污染”时,惨绿色的蛇瞳中,瞬间爆发出滔天的怒火!
它发出一声愤怒的嘶吼,巨大的头颅猛地探入潭中,张开大口,就要将那赤金色的灵液连同潭水,一同吞噬!
它吸入了!
它将那融合了“焚心煞”与水雾的致命空气,狠狠地吸入了肺中!
刹那间,时间仿佛静止了。
黑水玄蛇的动作,猛地一僵。它那双惨绿色的蛇瞳,先是闪过一丝疑惑,随即,便是无尽的、深入骨髓的痛苦与恐惧!
“吼——!!!”
一声凄厉到足以撕裂耳膜的惨嚎,从它口中爆发而出!那不再是妖兽的咆哮,而是神魂被点燃、被焚烧的绝望悲鸣!
只见它那庞大的身躯,仿佛被注入了岩浆,皮肤之下,一道道赤金色的纹路疯狂蔓延!它的身体剧烈地翻滚、抽搐,疯狂地撞击着洞壁,却无法减轻分毫的痛苦!它那引以为傲的、能抵御刀剑的黑色鳞甲,竟在这股由内而外的灼烧之下,开始片片翻卷、脱落,露出下面焦黑的血肉!
这“焚心煞”,乃是凌剑尘用《焚天诀》的本源火毒所凝,至阳至刚,霸道无匹!对于黑水玄蛇这种至阴至寒的生物而言,这比世间任何剧毒,都要恐怖万倍!
夏侯晴雪与福伯,已经彻底被眼前这地狱般的景象吓傻了。她们无法想象,那堆被她们视作废物的焦炭,竟能爆发出如此恐怖的威力!
就在黑水玄蛇被折磨得奄奄一息,战力大减之际,一股比之前更加磅礴、更加精纯、更加锐利的气息,陡然从凌剑尘的身上,冲天而起!
他体内那最后一个瓶颈,在血脉精粹与石钟乳灵液的双重加持下,轰然告破!
炼体六重!
他的气息,没有丝毫停歇,一路高歌猛进!
炼体六重中期!
炼体六重后期!
炼体六重巅峰!
直到将所有药力彻底炼化,他的修为,才稳稳地停在了距离炼体七重,仅有一线之隔的境界!
“呼……”
凌剑尘缓缓地吐出一口带着淡淡金色的浊气,猛地睁开了双眼!
那一刹那,两道宛如实质的金色电光,从他眸中爆射而出,竟将前方的空气都灼烧得微微扭曲!他那张清秀的脸庞,此刻宝光流转,神莹内敛,一头长发无风自动,整个人的气质,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如果说之前的他,是一柄藏于鞘中的利剑。那么现在的他,就是一柄已经彻底出鞘,锋芒毕露,足以斩断一切的神兵!
他的目光,冰冷而锐利,瞬间锁定了那头在地上苟延残喘,却依旧散发着致命危险的黑水玄蛇。
而那头黑水玄蛇,仿佛也感受到了这股全新的、足以威胁到它生命的气息,它强忍着剧痛,抬起了那颗已经血肉模糊的头颅,一双惨绿色的蛇瞳,死死地与凌剑尘对视着。
一人一蛇,在这狭小的洞窟之内,形成了最终的对峙。
凌剑尘缓缓站起身,活动了一下筋骨,全身发出一阵噼里啪啦的爆响。他感受着体内前所未有的、澎湃汹涌的力量,嘴角,勾起了一抹冰冷而又嗜血的弧度。
“畜生,多谢你的出现,让我省去了数月的苦修。”
“作为回报,我便亲手,送你上路!”
那一句“送你上路”,不带丝毫情感,却如同一道九天神雷,轰然劈入了黑水玄蛇那因痛苦而混乱的残存意识之中!
求生的本能,与对眼前这个渺小人类的滔天恨意,在这一刻压倒了焚心煞带来的无边剧痛。黑水玄蛇那双惨绿色的蛇瞳,瞬间被一种玉石俱焚的疯狂所充斥!它知道,自己今日必死无疑,但临死之前,它也要将眼前这个带给它无尽痛苦的罪魁祸首,一同拖入地狱!
“吼——!”
一声不似龙吟,不似蛇嘶,充满了无尽怨毒与绝望的咆哮,从它那血肉模糊的喉咙深处爆发而出!伴随着这声咆哮,它那长达数十丈的庞大身躯,猛地从地上弹起!那条比水桶还粗的巨大蛇尾,如同神魔挥舞的漆黑铁鞭,携着撕裂空气的尖锐呼啸,以一种横扫千军的狂暴姿态,朝着凌剑尘拦腰扫来!
这一击,是它耗尽了最后生命潜能的垂死反扑!其上蕴含的力量,远超之前任何一次攻击,所过之处,坚硬的岩壁如同豆腐般被轻易抽碎,碎石激射,整个洞窟都在这股巨力之下剧烈地颤抖、哀鸣,仿佛随时都会崩塌!
“小姐小心!”
福伯骇然失色,她一把将夏侯晴雪推向洞窟的角落,自己则将真气催动到极致,在身前布下了一道又一道脆弱的真气护盾,试图抵挡那飞溅而来的碎石与狂风。
夏侯晴雪的呼吸,在这一刻彻底停滞。她那双清冷的凤眸,死死地倒映着那道席卷一切的漆黑鞭影,以及鞭影之下,那道显得无比渺小、仿佛下一瞬便要被碾为齑粉的青色身影。
然而,就在那毁灭性的蛇尾即将临体的刹那,凌剑尘动了。
他没有后退,更没有硬抗。他的身体微微下沉,脚尖在地面之上,以一种肉眼几乎无法捕捉的频率,轻轻一点。
《流云步》——云深不知处!
他的身影,在原地留下了一道几欲消散的残影,而其真身,却如同一片被狂风卷起的落叶,不退反进,以一个不可思议的角度,轻飘飘地贴上了那呼啸而来的巨大蛇尾!
他,竟踏上了蛇尾!
“什么?!”福伯的眼珠子都快要瞪出来了。
夏侯晴雪更是用玉手死死捂住了自己的嘴,才没有让惊呼声脱口而出。
在她们那骇然欲绝的目光中,凌剑尘的身影,在那狂暴舞动的蛇身之上,如履平地!他仿佛不是站在一头足以毁天灭地的三阶妖兽身上,而是在自家的庭院中闲庭信步。蛇身每一次的剧烈扭动,每一次的翻滚,都成了他借力的阶梯。他的身法飘逸到了极致,宛如一位在刀尖上起舞的绝世舞者,于最狂暴的毁灭之中,演绎着最优雅的篇章。
转瞬之间,他便沿着那不断翻滚的蛇身,逆流而上,如同一道青色的闪电,来到了黑水玄-蛇的七寸之处!
那里,正是蛇类妖兽的心脏所在,是其命门要害!
仿佛感受到了致命的威胁,黑水玄蛇愈发疯狂,它扭动着头颅,张开血盆大口,一道蕴含着其本源寒毒的墨绿色毒液,如同高压水枪般,朝着自己身上的凌剑尘喷射而去!
这毒液,至阴至寒,沾染一滴,便足以让炼气境修士化为一滩脓血!
“哥!”
一声带着哭腔的惊呼,从夏侯晴雪口中脱口而出。她再也无法保持镇定,那颗高傲的心,在这一刻,被前所未有的担忧与恐惧所填满。
然而,凌剑尘的脸上,却依旧是那副冰冷而又平静的神情。
面对那迎面而来的致命毒液,他甚至连眼皮都未曾眨一下。他只是缓缓地,抬起了自己的右手食指。
《帝辰指》!
这一次,他没有丝毫的保留!炼体六重巅峰的精纯真气,在他体内疯狂运转,尽数向着那一指汇聚而去!
嗡——!
一抹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璀璨、都要凝练的金色光芒,在他的指尖骤然亮起!那光芒,不再是一个小小的光点,而是化作了一轮小太阳般的存在,炽热、璀璨,带着一股仿佛来自远古帝王般的无上威严,将整个阴冷的洞窟,都映照成了一片神圣的金色!
“破!”
一个冰冷的字节,从他唇齿间吐出。
他一指点出!
那道金色的指芒,没有丝毫花哨,以一种最纯粹、最霸道、最一往无前的姿态,悍然迎上了那道墨绿色的毒液!
没有想象中的激烈碰撞,更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
当那炽热到极致的金色指芒,与那阴寒到极致的墨绿色毒液接触的刹那,诡异的一幕发生了!
“滋啦——!”
那仿佛能腐蚀万物的毒液,竟如同遇到了克星的冰雪,在金色指芒之下,被瞬间蒸发、气化,连半分都未能阻挡住指芒前进的步伐!
《焚天诀》的至阳真气,本就是一切阴寒邪物的克星!
金色指芒势如破竹,在蒸发了毒液之后,余势不减,精准无比地,点在了黑水玄蛇那七寸之处,一块最厚实的鳞甲之上!
“铛!”
一声仿佛金铁交鸣的脆响!
那足以抵御寻常法器劈砍的坚韧鳞甲,在这霸道绝伦的一指之下,瞬间浮现出一道道细密的裂纹,随即轰然破碎!
金色的指力,长驱直入,没入蛇身之中!
“噗——!”
一道金色的光柱,猛地从黑水玄-蛇的背部透体而出,直冲洞顶,将坚硬的岩壁都轰出了一个深不见底的窟窿!
时间,在这一刻,仿佛彻底静止。
黑水玄蛇那疯狂扭动的庞大身躯,猛地一僵。它那双惨绿色的蛇瞳之中,所有的疯狂、怨毒、痛苦,都在这一刻,尽数褪去,化为了一片死寂的、茫然的空洞。
它巨大的头颅,缓缓垂下,最终,重重地砸落在地,溅起一片水花。
生机,断绝。
一头凶悍绝伦、足以屠戮一城的三阶妖兽,就此,殒命!
“呼……”
凌剑尘缓缓收回手指,那璀璨的金光渐渐隐去。他站在那庞大如山峦般的蛇尸之上,脸色略微有些苍白,但那双眸子,却亮得惊人。他俯瞰着脚下这头曾经不可一世的庞然大物,又看了看角落里那早已被吓得花容失色的主仆二人,嘴角,终于勾起了一抹属于胜利者的微笑。
整个洞窟,在经历了极致的狂暴之后,陷入了极致的死寂。只有那道银色的瀑布,依旧不知疲倦地轰鸣着,仿佛在为这场惊心动魄的战斗,奏响终末的乐章。
夏侯晴雪呆呆地看着那道站在蛇尸之上的身影,只觉得自己的心脏,还在不受控制地狂跳着。方才那惊心动魄的一幕幕,如同烙印般,深深地刻在了她的灵魂深处。
那于毁灭中起舞的优雅身姿,那睥睨一切的帝王一指,以及此刻,那站在胜利之巅,俯瞰众生的从容与淡然……
她忽然发现,自己之前对这个少年的所有认知,都是那么的可笑。天才?妖孽?这些词汇,用在他的身上,都显得如此的苍白无力。
他,根本就不是凡人!
“那……那是什么?”
许久,夏侯晴雪才找回自己的声音,她看着凌剑尘,那双清冷的凤眸中,再无半分骄傲,只剩下最纯粹的震撼与探究,“你最后的那一指……”
凌剑尘从蛇尸上飘然落下,掸了掸衣袖上并不存在的灰尘,闻言,只是淡然一笑。
“杀生之术罢了。”
“夏侯小姐,现在,我们可以来谈谈,这头蛇的分配问题了。”
那一句“我们可以来谈谈,这头蛇的分配问题了”,如同在寂静的冰面上投下的一颗石子,激起的涟漪,却远比声音本身更加深远。
夏侯晴雪和福伯的呼吸,都不由自主地为之一滞。
分配?
一个炼体六重,越阶斩杀了一头连她们主仆二人都无法抗衡的三阶妖兽,现在,竟然要和她们谈“分配”?这在她们听来,已经不是慷慨,而是一种近乎荒谬的、无法理解的逻辑。
福伯下意识地上前一步,将夏-侯晴雪护在身后,苍老的面容上写满了戒备与凝重。她沉声道:“公子说笑了。此獠乃公子一人斩杀,我主仆二人,不过是苟延残喘的旁观者,岂敢奢谈分配?这黑水玄蛇,理应全归公子所有。”
她的语气恭敬,却也带着一丝疏离。在她看来,对方此举,极可能是一种试探,试探她们的贪婪与底线。
然而,夏侯晴雪却推开了身前的福伯,她直视着凌剑尘,那双清冷的凤眸中,闪烁着前所未有的复杂光芒。她没有说话,只是深深地,深深地对着凌剑尘,盈盈一拜。这一拜,没有半分勉强,充满了最真诚的敬意与感激。
“凌公子,”她再次开口时,声音不再清冷,反而带着一丝她自己都未曾察变的柔软与干涩,“你救了我两次。若无你,我夏侯晴雪此刻,早已是这畜生腹中白骨。这蛇,是你的。这洞中所有的一切,包括我之前取走的那五成石钟乳灵液,都该是你的。请你,务必全部收下。否则,我夏-侯晴雪此生,道心难安。”
她说着,竟真的从储物手镯中,取出了那个装满了灵液的玉瓶,双手奉上。她的动作决绝,眼神坚定,那份属于天之骄女的骄傲,在这一刻,化作了另一种形式的执着——她不愿,也不屑于,欠下这等天大的、足以压垮她道心的人情。
凌剑尘看着她这副模样,不由得哑然失笑。他摇了摇头,并未去接那玉瓶。
“夏侯小姐,你搞错了一件事。”他缓缓说道,“我救你,不是为了让你感恩戴德,更不是为了图谋你什么。第一次,是因为你替我探了路,我出手,算是交易。第二次,是因为你遵守了诺言,没有在我突破时弃我而去,为我护法。我出手,同样是交易。”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那庞大的蛇尸,眼中闪过一丝炽热:“我说了,一码归一码。这头蛇,是我杀的,自然归我。但那潭灵液,是你我共同发现,五五平分,便是我凌剑尘的规矩。我取三成,你取七成,是因为你之前探路有功,这是你应得的。现在,你非要将你的那份给我,是想坏了我的规矩吗?”
他一番话,说得条理分明,逻辑清晰,将救命之恩,硬生生拆解成了一笔笔清晰的“交易”。
夏侯晴雪听得一愣一愣的,她从未见过如此行事之人。他仿佛在自己的心中,建立了一套独立于世俗人情之外的、绝对公平的法则,并且严格地遵守着。这种感觉,让她觉得荒谬,却又莫名地,感到一种难以言喻的信服与安心。
“可是……”她还想再说些什么。
“没有可是。”凌剑尘摆了摆手,打断了她的话,语气中带着一丝不容置喙的霸道,“你的灵液,自己收好。若是觉得心中有愧,那便安静地待在一旁,看我是如何处理这头畜生的。或许,对你日后的修行,会有一些意想不到的好处。”
说罢,他不再理会主仆二人,转身,再次走到了那庞大的蛇尸旁。
夏侯晴雪捧着玉瓶,站在原地,进退两难。最终,她只能无奈地叹了口气,将玉瓶重新收起。她知道,在这个少年面前,自己任何的坚持,都显得那么的苍白无力。她只能选择,遵从他的“规矩”。
她与福伯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深深的无奈与震撼。她们默默地退到洞窟的一角,决定遵从凌剑尘的话,静静地观看。
凌剑尘深吸一口气,神情再次变得专注而肃穆。处理一头三阶妖兽,对他而言,也是一件需要全神贯注的事情。这具蛇尸,在他眼中,已经不是一具尸体,而是一座尚未开采的、价值连城的宝库!
他并指如刀,金色的真气萦绕其上。这一次,他的动作比之前解剖碧眼水猿时,更加小心,更加精准。他的手指,沿着蛇尸的腹部中线,缓缓划下。坚韧的蛇皮,被无声地分开,露出了下面暗红色的肌肉与复杂的脏器。
整个过程,依旧不见多少血腥,反而充满了某种解构的艺术感。
他的第一个目标,是蛇胆。
他精准地避开了所有脏器,找到了那颗足有拳头大小,通体墨绿,散发着奇异腥香的蛇胆。他没有立刻将其摘下,反而眼中闪过一丝奇光。
“被‘焚心煞’的火毒侵入,又被自身的本命寒毒浸润,阴阳交泰,水火互济……有趣,有趣!这颗蛇胆,已经不是凡品,而是一味天然形成的、蕴含着水火双重属性的‘玄火胆’!用来炼制‘水火淬体丹’,效果怕是要提升十倍不止!”
他小心翼翼地将这颗变异的蛇胆取出,用特制的玉盒封存好。仅仅这一颗蛇胆的价值,就足以让沧澜城任何一个家族为之疯狂!
夏侯晴雪与福伯在一旁看得心惊肉跳,她们虽然听不懂什么“玄火胆”,但光看凌剑尘那郑重的神情,便知道此物绝对非同小可。
紧接着,凌剑尘的目标,转向了蛇的毒囊。他寻到那位于蛇头下颚处的本命毒囊,那毒囊呈现出一种诡异的墨绿色,表面还萦绕着丝丝缕缕的黑色寒气。
“三阶黑水玄蛇的本命毒囊,其毒性足以毒杀筑基后期的修士。只可惜,对我无用。”凌剑尘摇了摇头,似乎有些失望。但随即,他又像是想起了什么,眼前一亮。
他竟直接将那剧毒的毒囊,整个投入了那汪已经被污染、沸腾不休的灵液潭中!
“公子,你这是做什么?!”福伯大惊失色,生怕那剧毒会引-发什么不可预知的变化。
“废物利用罢了。”凌剑尘淡淡一笑,解释道,“这毒囊与蕴含着‘焚心煞’的灵液混合,再以石钟乳灵液为基底调和,一夜之后,便会化为一池无色无味的‘玄阴化骨水’。此水,对活物无效,但对死物,尤其是金属、岩石一类的阵法禁制,却有奇效。日后,或许能派上用场。”
他三言两语之间,便将一池废液,化为了一种闻所未闻的奇宝。这份化腐朽为神奇的手段,再次让夏侯晴雪主仆二人,感到了深深的无力与震撼。
做完这一切,凌剑尘才将手,探入了蛇尸的腹腔深处。片刻之后,他缓缓地,取出了一枚约莫婴儿拳头大小,通体漆黑如墨,表面却仿佛有星河流转,散发着磅礴而精纯水系能量的菱形晶石。
三阶妖丹!
这,才是这头黑水玄蛇身上,最珍贵的东西!
当这枚妖丹出现的刹那,整个洞窟的灵气都仿佛被其牵引,变得粘稠起来。
凌剑尘感受着妖丹中那澎湃的力量,满意地点了点头。有了此物,他冲击炼气境,将再无半分阻碍!
他将妖丹郑重收好,又剥下了一些最精华的蛇皮与蛇筋,这些都是制作高阶软甲与弓弦的绝佳材料。做完这一切,他才终于停下手,长出了一口气。
“好了,剩下的这些血肉,对我也无用了。”他看了一眼那庞大的蛇尸,对夏侯晴雪说道,“你们若是有兴趣,可以取走一些,三阶妖兽的血肉,对炼体境武者而言,也是大补之物。”
夏侯晴雪看着那堆血肉,苦笑着摇了摇头。见识了“玄火胆”与“三阶妖丹”之后,这些血肉在她眼中,已经变得索然无味。
她此刻心中,只有一个念头。
这个少年,他的眼界,他的知识,他的手段,都如同一个深不见底的谜团,让她忍不住地,想要去探究,去了解。
“凌公子,”她终于忍不住,开口问道,“你……究竟是什么人?”
凌剑尘闻言,擦拭着指尖的动作微微一顿。他抬起头,迎上夏-侯晴雪那充满了探究与好奇的目光,忽然神秘一笑。
“我?”
“我只是一个,来自你无法想象的地方,想要回家的人罢了。”
他站起身,走到洞口,望着外面那轮清冷的明月,眼神变得悠远而深邃。
“夜深了,此地暂时安全。我们就在此修整一夜,明日一早,再行上路吧。”
他的声音,在瀑布的轰鸣声中,显得格外清晰,也格外……寂寥。
那一句“明日一早,再行上路吧”,如同一道无形的屏障,将洞窟内外的世界彻底隔绝。瀑布的轰鸣依旧,却再也无法冲刷掉洞内那诡异的、由敬畏与探究交织而成的沉寂。
夏侯晴雪默默地退回角落,福伯则警惕地守在她的身侧,主仆二人看着那个少年,只觉得他身上笼罩的谜团,比这妖兽山脉的夜色还要深沉。
凌剑尘却没有再理会她们。他走到那具庞大的蛇尸旁,竟直接盘膝坐下。他没有立刻开始调息,而是缓缓闭上了双眼,一丝微弱到几乎不可察的神念,如水银泻地般,迅速沉入自己的体内,开始了一场最彻底的内视。
外人只看到了他连破两境、逆天斩蛇的风光,却无人知晓,他为此付出了何等代价。
那瓶碧眼水猿的血脉精粹,力量何其狂暴!他虽然凭借《焚天诀》的霸道将其强行炼化,但那股力量冲刷经脉时,依旧在他那刚刚贯通不久的脆弱经脉壁上,留下了无数道细微的、肉眼不可见的裂痕。
而最后那一记毫无保留的《帝辰指》,更是将他体内暴涨的真气瞬间抽空,对经脉的负荷,已然达到了极限。此刻,他的丹田与经脉,都处于一种极度空虚而又隐隐作痛的状态。若不及时修复与稳固,轻则修为倒退,重则根基受损,为日后的修行埋下无穷的祸患。
“还是太勉强了……”凌剑尘心中暗叹。这具身体的底子,终究是太薄了。
他没有丝毫迟疑,从怀中取出了那个装有石钟乳灵液的玉瓶。他没有饮用,而是打开瓶塞,任由那股精纯而温润的灵气,丝丝缕缕地溢出。他运转起《焚天诀》中一门名为“灵雨润脉”的秘术,牵引着这股灵气,化作最温和的甘霖,小心翼翼地,一遍又一遍地,滋养着那些受损的经脉。
在他的神念引导下,每一缕灵气都仿佛长了眼睛,精准地找到那些细微的裂痕,进行着最细致的修复。这个过程,比之前狂暴的突破,更加考验控制力,也更加耗费心神。
夏侯晴雪在一旁静静地看着。她看到凌剑尘的脸色,在月光与苔藓荧光的映照下,显得有些异样的苍白。她看到他周身升腾起淡淡的白雾,那并非是力量的外泄,而是一种极其精妙的灵气循环。她那颗因震惊而狂跳的心,终于渐渐平复下来,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好奇。
她忍不住也取出了自己的那瓶灵液。她没有像凌剑尘那样奢侈地用灵气来滋养经脉,而是小心翼翼地倒出一滴,含入口中。
灵液入口即化,一股精纯而磅礴的能量瞬间充斥了她的四肢百骸。她连忙收敛心神,运转起夏侯家的传家功法《玄冰诀》,试图炼化这股能量。
然而,她很快便发现了问题。这股能量太过精纯,而她的功法,虽然在沧澜城已是顶尖,但在炼化效率上,却显得有些力不从心。她感觉自己就像一个用着小碗去接瓢泼大雨的人,大部分的雨水,都不可避免地流失浪费了。
她下意识地看向凌剑尘,却见他依旧双目紧闭,但周身的气息却越来越圆融,越来越深沉,仿佛与这整个洞窟的灵气都融为了一体。他根本没有吞服灵液,仅仅是依靠着那逸散出的灵气,其修炼效率,竟比自己直接吞服,还要高出数倍不止!
这……这究竟是什么功法?
一个荒谬的念头,不受控制地从她心底冒了出来:难道,我夏侯家引以为傲的《玄冰诀》,在他眼中,也只是“不入流”的功法吗?
这个念头,让她那颗刚刚建立起来的自信,再次受到了严重的冲击。
不知过了多久,当第一缕晨曦透过瀑布水幕的缝隙,在洞窟中投下一道斑驳的光柱时,凌剑尘终于缓缓地睁开了眼睛。
一夜的修复,他经脉中的隐患已尽数消除,修为也彻底稳固在了炼天六重巅峰,根基之扎实,远胜寻常同阶武者十倍!他整个人的精气神,都达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巅峰状态。
他一睁眼,便对上了夏侯晴雪那双充满了探究与困惑的眸子。
“你……你的功法,很特别。”夏侯晴雪犹豫了许久,终于还是忍不住开口问道。她没有问功法的名字,因为她知道,这是修行者最大的秘密。她只是想知道,那种修炼方式,究竟是何原理。
凌剑尘看了她一眼,一夜未眠,她那张清丽的脸庞上,非但没有疲惫,反而因灵液的滋养而愈发显得晶莹玉润,只是眉宇间的那一丝困惑,却怎么也挥之不去。
他淡然一笑,站起身,走到那汪已经化为“玄阴化骨水”的潭边,一边用玉瓶小心地将其装起,一边随口说道:“功法,不过是工具。决定其高下的,并非其本身,而是使用工具的人,以及其背后的‘道’。”
“道?”夏侯晴-雪咀嚼着这个字,感觉既熟悉又陌生。
“不错。”凌剑尘将装满化骨水的玉瓶收好,转过身,看着她,“夏侯小姐,你觉得,力量是什么?”
夏侯晴雪一怔,没想到他会突然问出如此宏大的问题。她思索片刻,以她一贯的认知回答道:“力量,是修为,是真气的浑厚度,是能摧毁一切的根本。修为越高,力量越强,便能战胜一切。”
这是武道世界最朴素,也是最被公认的真理。
然而,凌剑尘听完,却是轻轻地摇了摇头。
“你只说对了一半。”他走到夏侯晴雪面前,伸出了一根手指,“力量,分为两种。一种,是你所说的,拥有的力量。而另一种,是你能‘掌控’的力量。”
他看着夏侯晴雪那依旧困惑的眼神,继续解释道:“那头碧眼水猿,拥有堪比炼气境的力量,远胜于你。但它对自身力量的运用,却粗糙无比,只会最简单的喷吐与拍击。它的力量虽强,但掌控力,却弱得可怜。所以,我能用一株草药,一声呼哨,便让它陷入癫狂。”
“而那头黑水玄蛇,它不仅拥有三阶妖兽的力量,更对自己的本命寒毒有着极强的掌控力。所以,对付它,我便需要用更强的力量,更极致的掌控,去击溃它引以为傲的根本。”
凌剑尘的指尖,不知何时,又萦绕起了一缕淡金色的真气。那真气在他指尖不断地变换着形状,时而化作一柄微缩的小剑,时而又变成一只振翅欲飞的蝴蝶,灵动无比,充满了生命的气息。
“夏侯小姐,你拥有炼体八重的力量,但你能将你的真气,做到这一步吗?”
夏侯晴-雪死死地盯着他指尖那只栩栩如生的真气蝴蝶,俏脸瞬间变得煞白。她别说做到这一步,她甚至连将真气凝聚成一根稳定的细线都极为勉强!
“当你拥有一条江河的水量,却只能用一个水瓢去泼洒时,你的力量,便被浪费了九成九。”凌剑尘收回手指,声音平淡,却如晨钟暮鼓,重重地敲击在夏侯晴-雪的心上,“而我所做的,不过是学会了如何挖掘堤坝,引导江河,让每一滴水,都用在最关键的地方。”
“这就是,掌控。”
掌控……
夏侯晴雪失神地喃喃自语,这两个字,仿佛一道闪电,劈开了她脑中所有的迷雾,让她看到了一片前所未有的、全新的天地!她一直以来所追求的,都是更强的力量,更高的修为,却从未想过,自己对已拥有的力量,竟是如此的陌生,如此的浪费!
这一刻,她终于明白了,为何这个少年能屡屡创造奇迹,为何他能以弱胜强,为何他的每一招,都充满了某种直指本源的道韵。
因为,他所走的,是一条与所有人都截然不同的,追求极致“掌控”的无上大道!
看着少女那陷入顿悟与沉思的模样,凌剑尘没有再打扰她。他知道,这颗种子已经种下,至于能开出什么样的花,结出什么样的果,那便要看她自己的造化了。
他转过身,目光落在了洞窟最深处,那片看似平平无奇的岩壁之上。
经过一夜的调息,他的神念恢复了不少。就在刚才,他那敏锐的神念,终于在这片岩壁之后,捕捉到了一丝极其
极其微弱,却又无比熟悉的气息。
那并非妖兽的暴戾,也非人类的真气,而是一种纯粹的、充满了生命律动的草木之息。这股气息,与他怀中那株“引灵蕨”的源头,如出一辙。
他的神念如无形的触手,穿透了厚重的岩壁,向内探索。在那岩壁之后,竟是中空的!一个被巧妙隐藏起来的、更小的密室。而那股草木之息的源头,就在其中!
“有意思。”凌剑尘的眼中,闪过一丝浓厚的兴趣。
他站起身,走到那片看似平平无奇的岩壁前。夏侯晴雪与福伯见状,也好奇地跟了过来。
“凌公子,这墙壁有何不妥?”夏侯晴雪忍不住问道。经过一夜的沉思,她对凌剑尘的态度已经发生了根本性的转变,言语之间,不自觉地带上了一丝请教的意味。
凌剑尘没有回答,只是伸出手指,在光滑的岩壁上轻轻敲击着。他的动作看似随意,但每一次敲击的落点与力道,都经过了精密的计算。
“咚…咚咚…咚…”
沉闷的声音在洞窟中回响。片刻之后,他停下了手,目光锁定在岩壁中央,一处毫不起眼的凸起之上。
“找到了。”
他淡然一笑,从怀中取出了那个装有“玄阴化骨水”的玉瓶。他拔开瓶塞,用真气包裹着,小心翼翼地将一滴无色无味的液体,滴在了那处凸起的根部缝隙之中。
“滋啦——”
一声极其细微,却令人牙酸的腐蚀声响起。只见那坚硬无比的岩石,在接触到化骨水的瞬间,竟如同遇到了热油的冰雪,迅速消融、软化!那处凸起,原本是某种精巧机关的锁芯,此刻在化骨水的作用下,其内部的金属与岩石结构被瞬间破坏。
“咔嚓。”
一声轻响,凌剑尘伸手在那凸起上轻轻一按。
“轰隆隆……”
伴随着一阵沉闷的机括转动声,整面岩壁,竟从中间缓缓向两侧分开,露出一个仅容一人通过的、漆黑的洞口。一股比外界浓郁了十倍不止,充满了精纯生命气息的灵气,扑面而来!
仅仅是吸入一口,便让夏侯晴雪感到自己体内的真气都活跃了几分!
“这……这里面竟然别有洞天!”福伯失声惊呼,眼中充满了震撼与贪婪。
凌剑尘没有理会她们,率先迈步而入。
洞口之后,是一个不过十丈见方的圆形石室。石室的构造极为古朴,墙壁上刻画着一些早已模糊不清的古老符文。整个石室空无一物,唯有在正中央,有一具早已干枯石化的白色骸骨,保持着盘膝而坐的姿态。
那股磅礴的生命气息,正是从这具骸骨之上散发而出。
不,更准确地说,是从骸骨那只向上摊开的、枯槁的手掌之中!
只见那只白骨手掌之上,静静地躺着一枚不过拇指大小,通体碧绿,表面仿佛有亿万星辰在流转的……种子!
这枚种子,仿佛一颗碧绿色的心脏,正在以一种极其缓慢的频率,轻轻地搏动着。每一次搏动,都会引动整个石室的灵气随之起伏。而石室顶端,那滴落石钟乳灵液的钟乳石,其滴落的位置,正对着这枚种子。千百年来,那精纯的灵液,竟全都是为了滋养它而存在!
“这……这是什么种子?竟有如此恐怖的生命力!”夏侯晴雪彻底被眼前这一幕震撼了,她能感觉到,这枚小小的种子里所蕴含的生命能量,比那头三阶黑水玄蛇的妖丹,还要磅礴、精纯百倍!
然而,当凌剑尘看清那枚种子的瞬间,饶是以他丹帝的心境,呼吸也不由自主地为之一滞,那双深邃的眼眸中,第一次,流露出了名为“狂喜”的炽热光芒!
“太……太初生灵种!”
他几乎是梦呓般地,吐出了这五个字。
太初生灵种!传说中,天地开辟之初,由混沌之气与鸿蒙紫气交融而诞生的第一批生命种子!每一枚,都蕴含着最原始、最纯粹的生命法则!若是能将其成功孵化,培养成形,便相当于拥有了一株可以移动的、源源不绝的天地灵根!其价值,别说是在这小小的凡尘界,就算是在他前世所在的九霄仙界,也足以让无数仙帝为之疯狂,掀起一场毁天灭地的血战!
他万万没有想到,自己重生之后,竟能在这小小的妖兽山脉中,遇到这等逆天的神物!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凌剑尘瞬间明悟了一切。这具骸,生前必然是一位通天彻地的大能。他无意中得到了这枚生灵种,却无力将其孵化,只能耗尽毕生修为与心血,
他耗尽毕生修为与心血,布下这水火双生、阴阳互济的万年养灵局,甚至不惜以自身坐化后的骸骨为阵眼,为的,就是给这枚太初生灵种,提供一线生机!
这等手笔,这等魄力,即便是前世的凌剑尘,也要为之动容!
“太初生灵种……”
凌剑尘的声音,带着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颤抖。这五个字,仿佛蕴含着某种魔力,让他那颗古井无波的丹帝之心,掀起了滔天巨浪!那是比斩杀三阶妖兽,比修为连破两境,要强烈万倍的狂喜与激动!
他前世为丹帝,毕生追求的,便是丹道之巅,神境之秘。他深知,想要冲击那传说中的神境,除了无上的修为与对天地法则的深刻感悟外,更需要一样东西——一份足以承载神境法则的“世界之基”!
而这太初生灵种,一旦成功孵化,便能在他体内,开辟出一个独属于他的“小世界”!这,便是通往神境的、最完美的基石!
他前世踏遍九天十地,寻觅十万年而不得的神物,今日,竟在这小小的凡尘界,在这偏僻的妖兽山脉深处,以一种最不可思议的方式,出现在了他的面前!
这,是天意吗?是轮回给予他的、最大的馈赠吗?!
“公子,此物……究竟是何等宝物?”
福伯那沙哑而又充满了贪婪的声音,将凌剑尘从失神中唤醒。她虽然不识此物,但光是感受那股磅礴到令人窒管的生命气息,便知道这枚小小的种子,其价值,绝对远在之前所有的发现之上!这足以让城主府,不,让整个大夏皇朝都为之疯狂!
夏侯晴雪没有说话,但她那双死死盯着种子的凤眸中,同样闪烁着难以抑制的炽热光芒。
凌剑尘心中一凛,瞬间收敛了所有的情绪,那双深邃的眼眸再次恢复了古井无波的平静。他知道,这枚种子的真正价值,绝不能泄露分毫。否则,今日在场的三人,谁也别想活着走出这座山脉。
他缓缓转过身,迎上主仆二人那灼热的目光,淡淡开口道:“此物名为‘长青种’,乃是上古时期某种神木的种子。经万年灵液滋养,蕴含了极为庞大的生命精元,若能将其炼化,足以让修士脱胎换骨,修为大增。其价值,确实远胜那三阶妖丹。”
他只说了其表象,却隐去了其最核心的、能够开辟小世界的逆天之能。
饶是如此,福伯与夏侯晴雪的呼吸,也变得急促起来。
“凌公子,”福伯上前一步,语气虽然恭敬,但眼中那抹贪婪却怎么也掩饰不住,“此等神物,见者有份。我家小姐身份尊贵,若能得此物相助,日后必能登临武道之巅。还请公子看在城主大人的份上,将此物让与我家小姐。城主府,定会给公子一个满意的补偿!”
她终于还是撕下了伪装,直接用城主府的名头来施压。在她看来,凌剑尘再妖孽,终究只是一个无根无萍的少年,在沧澜城真正的主宰者面前,他没有拒绝的资格。
然而,她话音未落,夏-侯晴雪那清冷而又坚决的声音,便响了起来。
“福伯,住口!”
夏侯晴雪的俏脸上,笼罩着一层寒霜。她并非对神物不动心,但她更看重的,是自己的道心与骄傲!她狠狠地瞪了福伯一眼,随即转向凌剑尘,那双复杂的凤眸中,竟带着一丝歉意。
“凌公子,我的人,失言了。”她深吸一口气,仿佛做出了一个极为艰难的决定,“此地是你发现,机关是你破解,这枚‘长青种’,理应归你所有。我夏-侯晴雪,虽渴望力量,但还不屑于做一个仗势欺人的强盗!”
她的话,掷地有声,让一旁的福伯脸色瞬间变得无比难看,却又不敢反驳。
凌剑尘有些意外地看了她一眼。他没想到,这个一向心高气傲的城主千金,在如此巨大的诱惑面前,竟能守住本心。这份心性,倒也算得上难能可贵。
不过……
“夏侯小姐此言差矣。”凌剑尘摇了摇头,缓步走向那具白骨,“这石室,并非我一人发现。若无你我共同斩杀妖兽,引动灵气,我也无法发现此地的异常。所以,按照我的规矩,此物,你我,同样有份。”
“你……”夏侯晴雪一怔,她完全没想到,对方竟会主动承认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