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更新时间:2026-01-28 22:57:15

天刚蒙蒙亮,书房耳房的窗纸被映成淡青色。

林喜喜掀开狐裘,只觉得浑身骨头缝都在泛酸。

她盯着床帐顶端的绣花,心里暗自复盘昨晚的战果。

王妃彻底熄火,张、王两个姨娘被扣了工资。

这一波“职场整顿”,她虽是险胜,但也彻底把自己推到了风口浪尖。

“醒了?”

屏风外传来窸窣的衣料摩擦声,萧景昭的声音带着晨起后的沙哑。

林喜喜应了一声,撑着身子下地,腿根一阵打颤。

萧景昭正由平安伺候着穿那身紫色的朝服,见她出来,视线在她苍白的脸上转了一圈。

“昨晚吐成那样,今日就在屋里待着,不必研墨了。”

林喜喜走过去,接过平安手里的玉带,指尖熟练地扣在萧景昭腰间。

“那可不行。王爷开了恩,让奴婢管这书房的折子,奴婢得对得起这份俸禄。”

她仰头看着他,眼底还带着点病态的红。

萧景昭低头俯视她,大掌在她的后颈捏了捏。

“本王看你是个财迷。”

“奴婢不是迷财,是怕闲下来。”

林喜喜顺势往他怀里靠了靠,嗅着他身上那清冷的香气。

“闲了,心里就容易打鼓,总觉得这恩宠像天上的云,抓不住。”

萧景昭冷哼一声,却没推开她,转头吩咐平安。

“去太医院领些温补的药,盯着她喝下去。”

“王爷,那药苦得紧……”

“由不得你。”

萧景昭跨出门槛,走了几步又停住,没回头,声音却沉。

“本王下朝回来,要看到那份‘农桑汇总’。做不好,就滚回床上去待着。”

林喜喜弯起眉眼,“王爷走好,奴婢准保完成指标。”

送走了萧景昭,林喜喜转头看向那盆枯萎的杜鹃。

她坐回案前,正打算处理公文,门外传来了桃子急促的脚步声。

“喜喜!宫里……宫里来人了!”

林喜喜手里的笔尖一顿,一滴墨汁落在了宣纸上。

“谁来的?”

“是德妃娘娘身边的赵公公,说是听说王府里出了个‘灵巧人’,要领去瞧瞧。”

桃子脸都吓白了,手拽着衣角直抖。

林喜喜稳住心神,德妃是萧景昭的生母,这时候点名见她,绝不是为了赏赐。

怕是郑婉宁那个被禁足的,已经托了家里的手,把状告到了婆婆跟前。

“来得倒快。”

林喜喜站起身,整理了一下月白色的裙摆。

她从抽屉里翻出一瓶清油,往眼角抹了抹,瞬间多了一副楚楚可怜的疲态。

“公公人在哪?”

“就在前厅候着呢,平安哥正拦着,可怕是拦不住多久。”

林喜喜跨出书房,冷风扑面而来。

她摸了摸依然平坦的小腹,心里默念。

“小家伙们,第一轮‘高层考核’到了,跟着娘亲去闯一闯。”

前厅,一个穿着石青色内侍服的老公公正端坐着。

赵公公掀开眼皮,看着走进来的林喜喜,目光在那张娇媚的脸上停留了半晌。

“你就是林喜喜?”

“奴婢给赵公公请安。”

林喜喜行了个大礼,身子微微晃动,瞧着弱不禁风。

赵公公阴阳怪气地笑了一声,嗓音尖细。

“怪不得王爷疼得连规矩都不顾了,这模样,倒真是难寻。”

他站起身,抖了抖袖口。

“走吧,德妃娘娘在宫里等着,别让贵人等久了。”

平安挡在门口,手扶着刀柄,脸色阴沉。

“公公,王爷临行前交代过,书房的人,谁也不许动。”

赵公公脸色一变,从怀里摸出一枚金灿灿的令牌。

“怎么?亲安王府的规矩,大得过娘娘的旨意?”

林喜喜见状,走上前按住平安的手,对他使了个眼色。

“平安哥,娘娘厚爱,是喜喜的福气。王爷那边,你如实回禀便是。”

她转头看向赵公公,笑容温顺,没半点慌张。

“劳烦公公带路。”

进了宫,红墙高耸,压抑感比王府更甚。

延禧宫内,德妃靠在软榻上,手里捏着一颗剔透的葡萄。

林喜喜跪在冰冷的汉白玉砖上,头抵着手背,听着上方传来的细微咀嚼声。

“抬起头来。”

德妃的声音不咸不淡。

林喜喜仰起脸,杏眼里恰到好处地带了一丝惶恐和倔强。

德妃盯着她,半晌才开口。

“本宫听说,你在王府里很会做‘账’?”

“回娘娘,奴婢只是想替王爷分忧,不敢当‘会’字。”

“分忧?本宫看你是在分宠。”

德妃手中的葡萄皮丢进痰盂,发出一声轻响。

“婉宁进府六年,没出过半点差池。你一个扫地的,不仅爬了床,还让王爷封了她的院子。”

林喜喜心里冷笑。

这职场偏见,果然到哪儿都一样。

“娘娘明鉴,王爷封主院,是因为太医院查出了枣糕里有不干净的东西。”

她声音放低,带着颤音。

“王爷是怕那东西脏了王府的名声,才出此下策。奴婢受点委屈不打紧,可若伤了王爷对娘娘的孝心,奴婢万死难赎。”

德妃目光一凝,手中的动作停了。

“什么东西?”

“陈年红花汁。”

林喜喜磕了个头,声音清脆。

“这药性极烈。王爷说,这绝不可能是王妃做的。定是有人想陷害王妃,挑拨王爷与王妃的关系。王爷封了院子,明面上是罚,实则是为了暗中查清真凶,护住王妃。”

这番话出口,德妃身边的老嬷嬷手都抖了一下。

林喜喜把“裁员”硬生生说成了“停职审查”,还给萧景昭贴了个“深情”的标签。

德妃冷笑一声,目光变得玩味。

“你这张嘴,倒是比婉宁会说话得多。”

“奴婢句句属实。王爷昨夜还跟奴婢叹气,说娘娘您最是公允,若您知道了真凶,定会替王府做主的。”

德妃站起身,走到林喜喜跟前。

她伸出涂满红色蔻丹的手指,挑起林喜喜的下巴。

“你就不怕本宫现在就毙了你,给郑家一个交代?”

林喜喜闭上眼,睫毛轻颤。

“奴婢怕。可奴婢更怕王爷身边没了能说真心话的人,那这书房,就真的冷了。”

德妃盯着她,突然笑开了,那笑容里多了几分寒意。

“景昭养人的眼光,确实比以前刁了。”

她重新坐回榻上,挥了挥手。

“先下去吧,在侧殿待着。等景昭下了早朝,让他亲自来领人。”

林喜喜退出大厅,后背已经被汗水浸透。

这一局,她暂时保住了脑袋,但也让德妃记住了她。

侧殿内空荡荡的。

林喜喜坐在一把硬木椅上,胃里又开始不安分。

那种火烧火燎的酸水不断上涌。

她顾不得形象,抓过桌上的残茶猛灌了一口。

“林姑娘,你胆子真大。”

低沉的声音从暗影里传出来。

林喜喜猛地转头,只见萧景昭正大步跨进殿门,脸色黑得像锅底。

他身上那件朝服还没来得及换,步履生风。

“王爷……”

林喜喜站起身,身子晃了晃,直接倒进他怀里。

萧景昭死死搂住她的腰,低头在她耳边咬牙切齿。

“谁准你跟赵公公走的?死在宫里都没人替你收尸!”

“奴婢不想给王爷丢人。”

林喜喜抓着他的衣襟,声音虚弱得厉害。

“娘娘那是考察……奴婢……考核合格了吗?”

萧景昭看着她这副死样子,原本满肚子的火瞬间熄了大半。

他一把将她横抱起来,对着还没出来的德妃喊了一句。

“母妃,人儿臣领走了。那些陈芝麻烂谷子的事,儿臣自己会算清!”

他抱着林喜喜冲出延禧宫,走得极快。

林喜喜窝在他颈窝,闻到了那熟悉的冷香,紧绷的神经终于松了。

“王爷,奴婢饿了。”

萧景昭脚步一顿,低头瞪她。

“本王现在想吃了你。”

他嘴上狠,手却不自觉地往她怀里收了收。

马车已经在宫门口等着。

萧景昭把人塞进车厢,顺手从暗格里摸出一盒酸梅丢给她。

“吃。回府之前,一个字也不许说。”

林喜喜塞了一颗进嘴,酸甜的味道在舌尖炸开。

她看着对面坐着的男人,见他虽然沉着脸,可那双握着膝盖的手却在微微发抖。

他在害怕。

这个念头像一道电光划过林喜喜的脑海。

“王爷,您心疼奴婢了?”

萧景昭别过头,看向车窗外。

“闭嘴。”

车轮碾过青石板,发出单调的声响。

林喜喜挪过去,把头靠在他的肩膀上,指尖顺着他的手缝钻了进去。

两人十指紧扣,车厢里的气温渐渐回升。

林喜喜闭上眼,心里却在冷笑。

郑婉宁,这回可是你自找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