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更新时间:2026-01-30 22:46:42

日头爬过了树梢,把军区大院的影子拉得短短的。

苏晚晚坐在小板凳上,手里捧着霍廷深留下的那个铁皮饭盒。

那个剥得光溜溜的煮鸡蛋已经被她吃进了肚子里。

胃里暖洋洋的。

她看着那个空饭盒,发了好一会儿呆。

那个男人,看着凶神恶煞,心倒是挺细。

昨晚那盆红烧鸡肉,他虽然吃得凶,但把两个鸡腿都留给了她。

今早走得那么急,还记得给她留早饭。

苏晚晚摸了摸自己的脸,有点烫。

这就是被人放在心上的感觉吗?

既然受了人家的好,那就得还。

她苏晚晚虽然是个咸鱼,但也是条有恩必报的咸鱼。

霍廷深训练那么辛苦,身上还有旧伤,得好好补补。

可是。

她翻了翻米缸,又看了看空荡荡的碗柜。

除了那半罐子鸡油,家里真的是一穷二白。

手里倒是有霍廷深给的津贴,但去供销社买补品?

那些麦乳精、阿胶什么的,又要票又要钱,还得排大队。

关键是,未必有真材实料好用。

苏晚晚的目光,飘向了窗外绵延起伏的大山。

她是美食博主,对食材最敏感。

这种深山老林,那可是天然的宝库。

现在刚下过雨,正是蘑菇疯长的时候。

要是能采点牛肝菌、鸡枞菌什么的,炖个汤,那鲜味,能把眉毛都鲜掉。

既不花钱,又有营养。

完美。

苏晚晚是个行动派。

她找出一顶草帽扣在头上,又挎上那个昨天装过野鸡的竹篮子。

锁好门,朝着后山走去。

后山的空气比大院里还要清新。

泥土的腥气混着松针的清香,直往鼻子里钻。

苏晚晚深吸了一口气,感觉五脏六腑都被洗涤了一遍。

可惜。

这具身体实在是太娇气了。

才爬了不到半个小时,苏晚晚就已经气喘吁吁,额头上全是细密的汗珠。

两条腿像是灌了铅,酸得抬不起来。

“这身体素质……真是战五渣啊。”

苏晚晚扶着一棵老松树,大口喘气。

她有些后悔了。

早知道就不走这么远了。

就在她打算打道回府的时候。

眼睛突然一亮。

前面的枯叶堆里,冒出了几个灰扑扑的小伞盖。

那是……松乳菇!

这种蘑菇肉质肥厚,味道鲜美,用来炖汤简直一绝。

苏晚晚的疲惫瞬间一扫而空。

美食在前,哪还有喊累的道理。

她提着篮子,小心翼翼地走了过去。

这一片松林比较陡峭,地上全是厚厚的松针,踩上去软绵绵的,但也滑溜溜的。

苏晚晚蹲下身,像对待珍宝一样,把那几朵蘑菇采了下来。

“一朵,两朵,三朵……”

越采越开心。

前面的灌木丛后面,似乎还有一丛颜色更鲜艳的。

她探着身子,想要去够那朵藏在深处的大蘑菇。

脚下突然一滑。

松针层下面是一块松动的石头。

“啊!”

苏晚晚短促地惊呼一声。

整个人失去了平衡,顺着斜坡往下滑去。

慌乱中。

她胡乱挥舞着双手,想要抓住什么东西稳住身形。

指尖触碰到一株植物的茎叶。

不管了!

抓住了再说!

苏晚晚死死地攥住那把叶子。

“刺啦——”

那是根系断裂泥土的声音。

她的身体惯性太大,那株植物根本承受不住她的重量,直接被连根拔起。

不过好在。

这一阻挡,给了她缓冲的时间。

苏晚晚另一只手撑住了地面,总算是停了下来。

没滚下去。

吓死人了。

苏晚晚惊魂未定地坐在地上,拍了拍胸口。

心脏还在砰砰直跳,像是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这要是滚下去,别说给霍廷深补身体了,自己还得搭进去医药费。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手里抓着的“救命稻草”。

本来只是想扔掉。

可当她的目光落在掌心那株植物上时。

整个人都愣住了。

掌状复叶,五片小叶子。

顶端还顶着一簇红艳艳的浆果,像是一团燃烧的小火苗。

这叶子……

这果实……

怎么看着这么眼熟?

作为一个资深的美食博主,苏晚晚对各种高端食材都有涉猎。

她以前做过一期“顶级滋补汤品”的视频,专门研究过这玩意儿。

苏晚晚的手开始颤抖。

她不敢置信地顺着茎叶往下看。

刚才那一下猛拽,虽然把茎叶拔断了不少,但下面的根茎还连着一大坨泥土。

她咽了一口唾沫。

顾不上脏。

伸出手指,小心翼翼地拨开那些黑色的腐殖土。

一点一点。

动作轻柔得像是在给刚出生的婴儿洗澡。

泥土剥落。

露出了里面的真容。

那是一个芦头很长、体态玲珑的根茎。

主根粗壮,纹路细密深邃,像是刻满了岁月的沧桑。

下面的须根又长又密,上面还缀着不少珍珠点。

虽然断了几根细须,但整体品相极佳。

而且,个头极大。

足足有婴儿的手臂那么粗!

苏晚晚倒吸了一口凉气。

这哪里是什么野草。

这分明是一株野山参!

而且看这芦头和纹路,少说也有大几十年,甚至上百年!

在这个年代。

这种品相的野山参,那是真正的无价之宝,是有钱都买不到的救命药。

苏晚晚感觉自己的脑子有点晕。

她就是想采点蘑菇。

就是摔了一跤。

随手一抓。

就抓到了个“人参娃娃”?

这运气……

是不是有点太离谱了?

难道这就是传说中的“锦鲤体质”?

苏晚晚捧着那株沾满泥土的野山参,傻笑了半天。

发财了。

不对。

是霍廷深有口福了。

这么大一根,切片炖鸡,泡酒,那得补成什么样啊?

那个活阎王要是吃了这个,会不会流鼻血?

苏晚晚脑补了一下霍廷深流鼻血的画面,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她赶紧把人参上面的泥土稍微清理了一下。

然后找了几片大大的蕨叶,把它严严实实地包裹起来,藏在了篮子的最底下。

上面又盖了一层厚厚的松乳菇。

财不露白。

这点道理她还是懂的。

收拾好一切,苏晚晚也不觉得累了,腿也不酸了。

她挎着篮子,哼着不成调的小曲儿,脚步轻快地往山下走。

虽然衣服上沾满了泥巴,头发也乱糟糟的,像个刚从泥坑里爬出来的小花猫。

但她的心情,比天上的太阳还要灿烂。

回到大院的时候,正是傍晚时分。

各家各户都在做饭。

大院门口的那棵大槐树下,又聚集了一群吃完饭出来纳凉闲聊的军嫂。

王嫂子也在其中。

她正绘声绘色地讲着昨天苏晚晚做的红烧鸡有多香,那香味飘了半个大院。

正说着。

就看见苏晚晚从远处走了过来。

一身的泥点子,裤脚卷着,鞋子上全是黄泥。

头发上还挂着两根枯草。

那模样,要多狼狈有多狼狈。

人群里立刻响起了一阵窃窃私语。

“哎哟,快看,那是霍团长家的新媳妇吧?”

“怎么弄成这副德行?不知道的还以为去逃荒了呢。”

“听说是去后山了?该不会是想学人家打猎吧?”

一个平时和白露走得近的嫂子,叫刘翠花的,撇着嘴阴阳怪气地说道:

“得了吧,就她那细胳膊细腿的,还打猎?别被野猪给拱了就不错了。”

“我看啊,是去挖野菜摔沟里了吧?”

“真是丢人,霍团长的脸都要被她丢尽了。”

众人的笑声有些刺耳。

苏晚晚充耳不闻。

她现在心情好,懒得跟这些长舌妇计较。

她只想快点回家,把那株宝贝人参处理好。

可是。

有些人偏偏就不想让她如意。

刘翠花见苏晚晚不搭理人,觉得自己被无视了,心里不痛快。

她故意拔高了嗓门,挡在了路中间。

“哎,这不是苏妹子吗?这一身泥的,去哪发财了啊?”

刘翠花的目光落在苏晚晚挎着的篮子上。

篮子上盖着几片叶子,看不清里面是什么。

“哟,这篮子里装的啥宝贝啊?捂得这么严实?”

刘翠花说着,就要伸手去掀那篮子上的叶子。

苏晚晚侧身一躲。

“嫂子,就是点蘑菇,没啥好看的。”

“蘑菇?”

刘翠花嗤笑一声。

“采个蘑菇能弄成这样?该不会是捡了什么见不得人的烂菜叶子吧?”

“大家都是军属,互相帮助是应该的。要是家里揭不开锅了,跟嫂子说一声,嫂子家还有几个窝窝头。”

这话里的嘲讽意味,简直要溢出来。

周围的几个军嫂也跟着起哄。

“就是啊,打开让我们看看嘛。”

“霍团长那个级别,还能饿着媳妇?”

“我看就是这小媳妇不会过日子,瞎折腾。”

苏晚晚皱了皱眉。

泥人还有三分土性呢。

她不想惹事,但这人非要把脸凑上来让她打,那就怪不得她了。

“嫂子真想看?”

苏晚晚抬起头,那双清澈的大眼睛里闪过一丝狡黠。

“看呗,怕啥。”刘翠花抱着胳膊,一副等着看笑话的表情。

苏晚晚叹了口气。

她把篮子放在地上。

伸手,掀开了上面覆盖的蕨叶。

露出了下面那几朵灰扑扑的松乳菇。

刘翠花一看,顿时乐了。

“哟,还真是蘑菇啊?就这几个烂蘑菇,值当弄得一身泥?”

“我还以为是什么山珍海味呢。”

周围也是一片哄笑声。

苏晚晚没说话。

她慢条斯理地把那些蘑菇拿出来,放在一旁。

然后。

又掀开了最底下的那层大叶子。

一抹鲜艳的红色,首先映入眼帘。

紧接着。

是那如同老树盘根一般,粗壮、修长、带着浓郁泥土气息的根茎。

原本还在哄笑的人群。

瞬间像是被掐住了脖子的鸭子。

一点声音都没了。

死一般的寂静。

刘翠花的笑容僵在脸上,眼珠子瞪得都要掉出来了。

她虽然嘴碎,但好歹也是在山边长大的,这点眼力见还是有的。

那东西……

那是……

“我的老天爷啊!”

王嫂子第一个反应过来,一声惊呼打破了沉默。

她几步冲上前,蹲在篮子边,手想摸又不敢摸。

“这……这是棒槌(人参的土话)?!”

“这么大个儿的棒槌?!”

这一嗓子,把所有人都喊醒了。

大家呼啦一下全都围了上来,一个个伸长了脖子,眼里的光比探照灯还亮。

“真的是人参!”

“这得有几两重啊?看着比萝卜还大!”

“看这芦头,起码百年往上啊!”

“这哪是人参啊,这是金娃娃啊!”

震惊。

羡慕。

嫉妒。

各种情绪在空气中发酵。

刚才还嘲笑苏晚晚是“逃荒乞丐”的刘翠花,此刻脸涨成了猪肝色。

她看着那株人参,又看了看自己手里那把瓜子。

觉得自己就像个小丑。

人家哪里是去玩泥巴。

人家这是去捡钱了啊!

“晚晚妹子……这……这是你在后山挖的?”

王嫂子的声音都在颤抖。

苏晚晚眨了眨眼,一脸无辜。

“是啊。我就不小心摔了一跤,顺手一抓,就把它抓出来了。”

“我也没想挖,它自己出来的。”

“……”

众人听着这话,只觉得胸口中了一箭。

摔一跤?

顺手一抓?

这后山她们也天天去啊!

怎么她们摔跤就是磕破皮,人家摔跤就是挖人参?

这就是命吗?

这就是霍团长家新媳妇的命吗?

“这也太……太邪门了吧?”有人忍不住嘀咕。

苏晚晚重新把叶子盖好,遮住了那让人眼红的宝物。

她提起篮子,冲着脸色青一阵白一阵的刘翠花甜甜一笑。

“嫂子,谢谢你的窝窝头,不过我想,我家老霍今晚应该能喝上参鸡汤了。”

说完。

她在众人呆滞的目光中,如同一只骄傲的小孔雀,大摇大摆地走进了院子。

留下身后一群军嫂,在那里面面相觑,怀疑人生。

“乖乖……这霍家媳妇,是个福星啊。”

王嫂子喃喃自语。

“以后谁再敢说她配不上霍阎王,我跟谁急。”

“这一株人参,够霍廷深那小子拿命换好几次津贴了!”

风吹过大槐树。

树叶沙沙作响。

仿佛也在惊叹这不可思议的好运气。

而此时的苏晚晚,已经哼着歌走进了厨房。

她在想。

这人参这么大,一顿肯定吃不完。

切一半炖鸡。

剩下一半给霍廷深泡酒喝。

一定要把他那身伤,还有那颗冰冷的心,都给捂热乎了。

至于那些流言蜚语?

呵呵。

在绝对的实力(运气)面前,都是浮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