合租八年,室友穷得连房租都交不起。
我二话没说,帮他垫了半年,还请他吃泡面。
那天他突然搬走,说是家里拆迁了。
我开玩笑:“苟富贵,勿相忘,给我留套房啊。”
他嘿嘿一笑,没当回事。
三年后,公司被收购,新老板空降。
会议室大门推开,我看着那张熟悉的脸,当场愣住。
他指着我,对全公司宣布:
“这位,我的合伙人,年薪三十万起。”
“许然,房东电话。”
江诚把手机递过来,屏幕上“包租婆”三个字疯狂跳动。
他脸上带着一丝窘迫,眼神躲闪。
我接过手机,按下接听键,语气熟练。
“王姐,我在外边呢,马上就转给你。”
电话那头传来尖锐的声音。
“小许啊,不是我说你,你那个室友,房租都拖了快两个月了。”
“再不交,我就只能请你们搬走了。”
我笑着打哈哈。
“知道了王姐,他最近手头紧,我先帮他垫上。”
“下不为例,下不为例。”
挂了电话,我没看江诚,直接打开手机银行。
操作转账,一气呵成。
八千块,我半个月的工资就这么没了。
心疼,但也没办法。
江诚站在我身后,低着头,像个做错事的孩子。
“然然,谢谢你。”
“等我找到工作,马上就还你。”
我把手机揣回兜里,拍了拍他的肩膀。
“行了,一个大男人,别磨磨叽叽的。”
“八年的交情,还说这个?”
他没再说话,只是默默地转身进了厨房。
很快,厨房里传来烧水的声音。
我和江诚是大学同学,毕业后一起留在这个城市打拼。
为了省钱,我们合租了这个两室一厅的老破小。
一住,就是八年。
我进了一家不大不小的互联网公司,做市场专员,工资不高不低,勉强糊口。
江诚运气差点,学的专业冷门,工作换了好几份,都不长久。
半年前,他被上一家公司裁员,一直待业到现在。
积蓄花光了,房租自然也交不起了。
这半年来,都是我在硬撑。
朋友都劝我,让我把他赶走,别当这个冤大G。
说一个男人,靠女人接济,算什么事。
我没听。
我见过他最意气风发的样子,也知道他现在有多难。
谁都有落魄的时候,能拉一把,就拉一把。
“面好了。”
江诚端着两碗热气腾腾的泡面从厨房出来。
还是老规矩,我的这碗里,多了一个煎蛋。
他把筷子递给我。
“快吃吧,不然要坨了。”
我看着碗里那个金黄的荷包蛋,心里有点发酸。
他连买菜的钱都没了,这个鸡蛋,不知道是哪里省下来的。
我夹起鸡蛋,放进他碗里。
“你吃,你最近用脑多,得补补。”
他愣了一下,又把鸡蛋夹了回来。
“你吃,你上班辛苦。”
我们俩推来推去,像两个幼稚的小孩。
最后,我没拗过他。
我吸溜着面条,心里盘算着下个月的开销。
信用卡该还了,公司的项目奖金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发。
日子过得紧巴巴,一眼望不到头。
就在这时,江诚的手机响了。
他拿起看了一眼,是个陌生号码。
他犹豫着接通,开了免提。
“喂,你好。”
一个带着浓重口音的男声传来。
“是江诚吧?我是你三叔啊!”
“你老家的房子,划进拆迁范围了!”
江... ...诚手里的筷子,“啪”地一声掉在地上。
他整个人都僵住了。
电话那头还在喋喋不休。
“你爸妈留下的那栋小楼,还有后面的院子,全都要拆!”
“补偿款下来了,好大一笔钱!你小子,发财了!”
我停下吃面的动作,惊讶地看着江诚。
他老家要拆迁?
我怎么从来没听他提过。
江诚的呼吸变得急促,他抓着手机,声音都在抖。
“三叔,你说的是真的?”
“那还有假!村委会的文件都下来了!”
“你赶紧回来一趟,办手续,签字!”
电话挂断了。
屋子里一片死寂。
江诚呆呆地坐着,眼睛直勾勾地盯着桌面,仿佛还没从巨大的震惊中回过神来。
那碗泡面,热气已经散尽了。
我也不知道该说什么。
一个小时前,他还是个连房租都交不起的落魄青年。
一个小时后,他成了拆迁户。
命运,真是个奇妙的东西。
过了很久,他才缓缓地抬起头,看着我。
“然然,你听到了?”
我点点头。
“听到了,恭喜你啊。”
他咧开嘴,想笑,但眼眶却红了。
“我... ...我不是在做梦吧?”
我伸手在他胳膊上掐了一下。
他“嘶”地叫了一声。
“疼,是真的。”他喃喃自语。
那天晚上,他收拾了一整夜的东西。
其实也没什么东西,几件旧衣服,一些专业书,还有一个破旧的行李箱。
天亮的时候,他站在门口,对我告别。
“然然,我走了。”
“房租的事,还有这些年你帮我的,等我回来,一定加倍还你。”
我看着他,这个和我同住一个屋檐下八年的男人。
突然就要分开了,心里空落落的。
我摆摆手,强装出一副轻松的样子,开了个玩笑。
“行了,别矫情了。”
“苟富富贵,勿相忘,记得给我留套房啊。”
他嘿嘿一笑,没当回事。
“好,给你留个最大的。”
他转身下楼,背影很快消失在晨光里。
我关上门,屋子里只剩下我一个人。
还有一碗,没来得及吃的,冷掉的泡面。
江诚走后的第三年,我依然住在那间老破小里。
房东王姐把另一间房租给了一个刚毕业的小姑娘,叽叽喳喳的,很吵。
我升职了,从市场专员变成了市场部主管。
工资涨了不少,但工作也更忙了。
每天不是在开会,就是在写方案,要么就是在出差的路上。
我已经很久没有想起江诚了。
他走后,我们就断了联系。
他没有给我打过电话,我也默契地没有去打扰他。
或许,他有了新的生活,不想再回忆起这段窘迫的过去。
也好。
各自安好,就是最好的结局。
这天,我刚从外地出差回来,拖着疲惫的身体回到公司。
办公室里的气氛却有些不对劲。
所有人都聚在一起,窃窃私语,脸上写满了焦虑和不安。
我的助理小圆看到我,像看到救星一样跑过来。
“然姐,你可回来了!”
我放下行李。
“怎么了?公司服务器又崩了?”
小圆拉着我的胳-膊,压低了声音。
“比那严重多了!”
“公司... ...被收购了!”
我愣住了。
“收购?被谁?”
“不知道,听说是家新成立的投资公司,背景很神秘,出手特别阔绰。”
“今天早上刚签的合同,下午就要派人过来交接了。”
这个消息像一颗炸弹,在我的脑子里轰然炸开。
我在公司干了八年,从一个实习生做到主管,把最好的青春都耗在了这里。
现在,它说卖就卖了。
我看向我的上司,市场部总监王经理的办公室。
门关着,但能隐约听到里面激烈的争吵声。
同事李娜凑了过来,她一向和我-不对付,此刻脸上却带着一丝幸灾乐祸的表情。
“许然,你听说了吗?”
“新老板下来,第一件事就是要裁员,我们市场部是重灾区。”
我没理她。
李娜是靠着和王经理的裙带关系上位的,业务能力一塌糊涂,甩锅抢功倒是样样精通。
她见我不说话,又阴阳怪气地补充了一句。
“不过你不用担心,你可是王经理手下的红人。”
“说不定,还能在新老板面前混个脸熟呢。”
办公室里人心惶惶。
有人在偷偷更新简历,有人在打包自己的私人物品。
曾经熟悉的办公室,此刻充满了末日来临前的恐慌。
我回到自己的工位,打开电脑。
桌面上是我做到一半的项目方案,现在看来,已经没有任何意义了。
我感到一阵茫然。
八年的努力,会因为一场资本的游戏,就此清零吗?
下午三点,公司内部邮件系统弹出一条通知。
“全体员工,请于下午四点,到大会议室开会。”
审判的时刻,终于要来了。
四点整,我抱着电脑走进了会议室。
里面已经坐满了人,每个人的脸上都写着“忐忑”两个字。
王经理坐在最前面,脸色铁青,一言不发。
李娜坐在他旁边,还在不停地整理自己的妆容,似乎想给新老板留个好印象。
我找了个角落的位置坐下,打开电脑,开始整理这几年的工作交接文档。
不管结果如何,我都要站好最后一班岗。
这是我的职业素养。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会议室里安静得可怕,只剩下压抑的呼吸声。
四点十五分,会议室的大门外,传来一阵沉稳的脚步声。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齐刷刷地看向门口。
门,被推开了。
一个穿着定制西装的身影,出现在门口。
他逆着光,我看不清他的脸。
只能感觉到一股强大的气场,瞬间笼罩了整个会议室。
他身后跟着几个同样西装革履的助理,手里拿着文件。
气氛,压抑到了极点。
那人缓缓地走进会议室,一步一步,走上了讲台。
当他转过身,面向我们的时候,整个会议室响起一片倒吸凉气的声音。
我也看清了他的脸。
那是一张,无比熟悉的脸。
虽然比三年前成熟了许多,褪去了青涩和窘迫,变得深邃而锐利。
但那熟悉的轮廓,那双深邃的眼睛,我绝对不会认错。
我的大脑一片空白,手里的电脑,“哐当”一声掉在了地上。
周围的惊呼声,议论声,仿佛都离我远去。
我看着他,他也看着我。
目光在空中交汇。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了。
是他。
江诚。
我那个合租八年,穷得连房租都交不起的室友。
他怎么会在这里?
他不是回老家了吗?
他怎么会成为,收购我们公司的新老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