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他左侧不远处的岩壁下方，有一片被大雪覆盖的灌木丛。而在那灌木丛的枝条上，挂着一撮黑色的毛发。
那毛发很粗，硬得像钢针一样，在风中微微颤动。
林安放下饼子，拿起一支铁箭，小心翼翼地凑了过去。
他用箭头挑起那撮毛发。
很硬，而且毛发的根部带着一种奇异的金属光泽，隐隐散发着一股令人心悸的腥躁味。
这种毛发……
林安的脑海中瞬间闪过一个可怕的名字——玄甲猪。
那是苍山内围真正的霸主之一。据说这种野猪常年用松脂和沙石摩擦身体，久而久之，皮毛坚硬如铁，普通的刀剑砍上去只能留下一道白印，寻常的弓箭更是连皮都破不开。
更可怕的是，这种野猪力大无穷，发狂起来连老虎都要避让三分。
怎么会在外围的交界处出现铁皮猪的毛发？
林安蹲下身，仔细查看周围的积雪。
很快，他发现了一些端倪。
这里的积雪虽然被新雪覆盖了一层，但隐约还能看出下面有被重物碾压过的痕迹。而且在旁边的岩石上，有几道深深的划痕，像是被什么锋利的东西硬生生犁出来的。
林安将手中的铁箭在那划痕上比划了一下。
那划痕的深度，竟然比铁箭的直径还要深。
这是獠牙留下的痕迹。
林安只觉得后背一阵发凉。看这痕迹的新旧程度，应该是这一两天留下的。也就是说，有一头成年的铁皮猪，正在这一带活动，甚至可能就在这附近徘徊。
这绝对不是现在的他能对付的。
哪怕他有入门级的箭术，哪怕他换了铁箭，面对这种防御力变态的怪物，也只有逃命的份。
除非……
林安看了一眼自己的面板。
【技艺：基础箭术（入门）】 【偿还进度：152/300】
仅仅一个上午的疯狂狩猎和练习，进度条已经过半。这种恐怖的效率，全靠他那不要命的肝劲。
如果能将这门债还清，预支下一门技艺，或许就有机会破开那铁皮猪的防御。
林安眼中闪过一丝渴望。
一头铁皮猪的价值，抵得上一百只黄羊。那是真正能让他一夜暴富，甚至直接在青阳镇买下一处小院子，让苏婉彻底过上好日子的东西。
但现在，还不是时候。
就在林安沉思之际，一阵细微的脚步声突然顺着风声传进了他的耳朵。
那是踩踏积雪发出的咯吱声，声音很轻，很有节奏，绝对不是野兽，而是人。
有人来了。
而且不止一个。
林安反应极快，迅速抓起地上的麻袋和黄羊，闪身躲进了一处背风的岩石缝隙里，并用积雪将自己的身形掩盖了大半。
在这深山老林里，遇到人未必是好事。有时候，同类比野兽更危险。
片刻后，两个身影出现在了林安刚才休息的地方。
那是两个穿着厚实皮袄的汉子，背上背着猎弓，腰间挎着长刀，看打扮像是镇上某个大户人家的护院，或者是那种专门结伙进山的职业猎队。
其中一个满脸络腮胡的汉子走到岩壁下，看到了林安丢在地上的半块粟米饼子，捡起来闻了闻。
“还有热气，人刚走不久。”
络腮胡随手扔掉饼子，目光在四周扫视了一圈，眼神中透着一股职业猎人的精明，“看这地上的血迹和拖痕，刚才有人在这里处理了一只大家伙，少说也是只黄羊。”
“大哥，要不要追？”另一个瘦高个舔了舔嘴唇，眼中闪过一丝贪婪，“这大雪封山的，能打到黄羊的肯定是个好手，说不定身上还有别的货。”
“追个屁。”
络腮胡骂了一句，目光却落在了岩壁上那道铁皮猪留下的划痕上，神色瞬间变得凝重起来，“正事要紧。陈爷说了，那是头受了重伤的玄甲猪，流了不少血，跑不远。这才是真正的大买卖。要是被那小子捷足先登了，咱们回去都得挨鞭子。”
“受了伤的玄甲猪？”躲在暗处的林安瞳孔骤缩。
难怪会在外围发现踪迹，原来是受伤逃遁至此。
“走，顺着痕迹往西边搜。那畜生流了血，那股子腥味盖都盖不住。”
两人没有过多停留，顺着林安之前发现血迹的反方向，朝着西边的密林摸去。
直到两人的背影彻底消失在风雪中，林安才缓缓从岩石后走了出来。
他的神色平静，若有所思。
原来不仅是他发现了异常，镇上的势力也已经盯上了这头猎物。
听那两人的口气，他们背后显然有更大的靠山，甚至可能是镇上的豪族或者武馆势力。
这事儿有意思了。
林安看了一眼两人离去的方向，又看了一眼自己装得满满当当的麻袋。
若是以前，为了求稳，他肯定有多远跑多远。
但现在，一个大胆的计划在他心里悄然成型。
受伤的铁皮猪意味着防御力大减。如果操作得当，这或许是他翻身的绝佳机会。至于那两个猎人？
在这苍茫大山里，谁是猎人谁是猎物，还说不准呢。
玄甲猪虽然受了伤，但也不是一两天内能被人抓去住的。
他看了一眼面板上那剩下的不到一百五十次进度。
刷。
必须在今天太阳落山之前，把这债还清。
只有预支了下一门技艺，接下来他才有资格去做那只在此后的黄雀。
林安将沉重的黄羊藏在一处隐蔽的树洞里，做了个记号，只背着轻便的麻袋和弓箭，转身钻进了另一片更加茂密的林子。
狩猎继续。
不再是为了生存，而是为了变得更强。
崩。
崩。
崩。
接下来的两个时辰里，苍山的这片角落里，弓弦之声不绝于耳。
林安不再挑剔猎物，无论是飞鸟还是走兽，甚至是一截枯木、一块滚动的落石，都成了他练习射击的目标。
每一箭射出，面板上的数字就会跳动一下。
他的手臂开始酸痛，手指被弓弦勒出了血痕，但他仿佛毫无知觉。
只要还能拉开弓，只要箭还能射出去，他就不会停。
因为他很清楚，真正的机遇已经逼近。
无论是那头受伤的铁皮猪，还是那两个心怀不轨的猎人，都是他登高的垫脚石。
终于。
当夕阳的余晖将雪山染成一片血红之时。
林安射出了壶中的最后一支箭。
那一箭，贯穿了一只正在奔跑的野狐的后腿。
与之同时亮起的，还有面板上一行金色的文字：
【基础箭术（圆满）偿还进度：300/300】 【债务已清。】 【当前可预支技艺：进阶箭术（圆满）】
林安站在风雪中，大口喘着粗气，脸上露出了一抹轻松而畅快的笑容。
债还清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