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手腕一抖,那钢针便如同有了生命一般,悄无声息地飞了出去,精准地钉入了墙头一块砖石的缝隙里。
她拽了拽,确认牢固。
然后,她看向我。
“安儿,你先上。”
“我太重,绳子可能会断。”
我点点头,不再犹豫。
我抓住那根比发丝粗不了多少的黑线,深吸一口气,手脚并用,像一只壁虎一样,快速地向上攀爬。
娘教我的呼吸法门起了作用。
我的身体轻盈,动作悄无声息,几乎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很快,我便翻上了墙头。
我趴在墙上,向下望去。
娘依旧站在原地,像一尊雕塑,警惕地注视着四周。
我将早已准备好的布条绳索扔了下去。
娘抓住绳索,身形一晃,如同一片没有重量的落叶,几个起落间,便也上了墙头。
我们成功潜入了第一道防线。
墙内,就是王德发的内宅。
亭台楼阁,曲径通幽。
远处的主院里,隐约传来丝竹之声和推杯换盏的喧哗。
那是王德发正在宴请宾客。
空气里,飘着酒肉的香气,混合着花草的芬芳。
一片歌舞升平的景象。
谁能想到,在这片祥和之下,正隐藏着滔天的罪恶。
又有两个复仇的幽魂,悄然而至。
我们没有片刻停留。
在王嫣然记忆的指引下,我们避开了所有明岗暗哨,穿过回廊,绕过池塘,直奔后花园的那座假山。
一路上,我的心都悬在嗓子眼。
好几次,都有提着灯笼的丫鬟家丁从我们藏身的树丛旁经过。
我甚至能听到他们闲聊的笑语。
每一次,我都紧张得手心冒汗。
而娘,却始终平静如水。
她的感官似乎被放大了无数倍。
总能在危险来临的前一刻,精准地找到最安全的藏身之所。
终于,我们到了假山。
这里位置偏僻,草木丛生,显然是许久没人来过了。
娘在一处不起眼的石缝里摸索了片刻,只听“咔”的一声轻响,假山底部一块两人合抱的巨石,竟然缓缓地向内移开,露出了一个黑漆漆的洞口。
一股夹杂着霉味和泥腥味的冷风,从洞里吹了出来。
这就是那条暗渠的入口。
我们没有丝毫犹豫,一前一后地钻了进去。
巨石在我们身后,悄无声息地合拢。
将外界的光明与喧嚣,彻底隔绝。
暗渠里,伸手不见五指。
脚下是湿滑的淤泥,深一脚浅一脚。
空气中充满了令人作呕的腐臭味。
我从怀里掏出火折子,想要点亮。
却被娘按住了手。
“别用火。”
她的声音在黑暗中回响,显得有些空旷。
“这里面常年不通风,可能会有沼气。”
“跟着我,别走散了。”
她拉住我的手。
她的手,又恢复了那种熟悉的冰冷。
没有了龙骨的压制,王嫣然的怨气,正在全面接管这具身体。
我能感觉到,走在我前面的娘,她的气息,正在变得越来越危险,越来越不像一个活人。
我们在黑暗中,摸索着前行。
不知走了多久。
前方,终于出现了一丝微弱的光亮。
光是从头顶的石板缝隙里透出来的。
还能隐约听到上面传来的脚步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