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间是被生生撕开的。
尸山血海的腥气还黏在鼻腔里,挥之不去。
云芷最后的记忆,是丧尸王那只腐烂到见骨、却异常坚韧的手爪,死死箍住她的脚踝,将她拖向身后那片被核爆光芒撕开的、不稳定的空间裂缝。
炽白的光吞没了一切,巨大的撕扯力作用在每一寸肌肤、每一块骨骼上,几乎要将她碾碎。
然后,是下坠。
毫无缓冲地,她从一片混沌的炽白,砸入了一片浓得化不开的墨绿。
粗壮的树枝劈头盖脸抽打在身上,带着植物特有的生涩气味。
最后是后背重重撞上地面,震得她五脏六腑都错了位,喉头猛地涌上一股腥甜。
末世锤炼出的本能让她在落地的瞬间就蜷身翻滚,卸去大部分力道,单膝跪地稳住身形。
眩晕感尚未褪去,几道冰冷的、带着明确杀意的风,已经从左右两侧瞬息而至。
是利刃破空的声音。
眉心下意识地一紧。
还在战场?
丧尸王?
并不像,可对方并没有给她缓神的机会。
思维还停留在被拖入裂缝的前一秒,身体已经先于意识做出了反应。
甚至没看清来袭的是什么,左手随意地向外一挥,精神念力如同无形却锋锐无比的刀刃,精准地掠过攻击来源的头部区域。
噗嗤——
几声轻微得几乎听不见的闷响。
那几道携着钢刀扑来的黑影骤然僵住。
随即,几颗戴着黑色面巾的头颅脱离了脖颈,滚落在地,无头的尸身还保持着前冲劈砍的姿势。
颈腔里的血迟了半拍,才猛地喷溅出来,滋了旁边的树干和草丛一片温热粘稠。
云芷这才抬起眼,苍白而沾着几点污血的脸庞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有一双眼睛,冷得像浸了冰的黑色晶核,锐利地扫过眼前陌生的环境。
古树参天,枝叶蔽日,空气湿润清新得让她有些不适。
这不是基地外围的废墟,也不是核爆后的焦土。
视线里,除了那几具刚刚失去头颅的尸体,不远处还站着一个人。
一个男人。
他靠在一棵粗壮的树干上,似乎伤得很重,玄色的衣袍破损多处,深色的水渍浸染开来,分不清是水是血。
他脸色苍白,薄唇紧抿,但身姿依旧挺拔,有一种久居上位的、即使落魄也无法完全掩盖的锐利与威严。
此刻,他正看着她,那双深邃的凤眸中,清晰地映着她的身影,以及她刚刚挥手间取人首级的景象。
萧烬在云芷落地的前一瞬,就看到了那道从半空裂隙中坠下的身影。
他身中奇毒,内力滞涩,又遭信任之人背叛,被数十名顶尖杀手围追至此,亲卫死伤殆尽,仅余的几名也在混乱中失散。
拼着最后一口气突围,从一处陡坡滚落,右臂传来钻心的痛,已然脱臼。
刚勉强倚树站稳,便见天光微黯,一道人影直坠而下。
紧接着,是几名潜伏在侧的杀手抓住时机,暴起发难,钢刀直指那刚刚落地、似乎还未回神的身影。
电光火石间,萧烬甚至来不及权衡利弊,重伤的身体先于思考迈出了半步——
他虽自身难保,却也无法眼睁睁看着一个手无寸铁的女子殒命刀下。
然而,那半步尚未踏实,他就看到了毕生难忘的一幕。
那女子只是随意地一挥手。
没有罡风,没有劲气,没有任何他认知中该有的迹象。
那几名训练有素、刀法狠辣的杀手,就像是被无形的巨镰扫过,头颅瞬间与身体分离,滚落在地。
干脆利落又诡异得令人头皮发麻。
迈出的半步猛地顿住,强大的本能驱使他向后微仰,硬生生止住了上前的身形。
心底翻涌起巨大的惊骇。
这是什么?
妖法?
邪术?
他死死盯着那女子,看着她抬起脸,那双眼睛冷冽得不像活人,扫过周围环境,最后,精准地落在他身上。
四目相对——
空气仿佛凝固了。
只剩下林间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以及浓郁的血腥味无声弥漫。
萧烬喉结不自觉地滚动了一下,后背渗出冷汗。
他从未感受过如此纯粹的、冰冷的、不带丝毫人类情感的注视。
仿佛他和他身后的树,与地上那些无头的尸体,在她眼中并无任何区别。
就在这时,后方树林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和衣袂掠空之声。
“在那边!”
“别让他跑了!”
追兵又至。
四道黑影如同鬼魅般从林间窜出,手中兵刃寒光闪闪,直取萧烬背心要害。
他们自然也看到了场中多出的云芷和地上的尸体,但目标明确,首要击杀摄政王萧烬。
刀剑破空的锐响打破了死寂。
萧烬重伤之下,反应慢了半拍,加之右臂脱臼无力,眼看着森寒的刀尖已至胸前,他瞳孔骤缩,勉强提起仅存的内力想要格挡——
“烦。”
一个极轻、却带着明显不耐的音节响起。
是那个女子。
她甚至没看那些袭来的刺客,只是烦躁地蹙了蹙眉,目光仍落在萧烬身上,仿佛在评估着什么。
就在刀锋即将触及萧烬衣袍的刹那,她再次抬手,对着那四名刺客的方向,五指微张,随即猛地一握。
如同有无形的大手凭空出现,攥住了那四颗戴着黑巾的头颅。
“噗!”“噗!”“噗!”“噗!”
比刚才更加沉闷、也更加令人牙酸的爆裂声响起。
四颗头颅,在同一瞬间,如同熟透的西瓜般轰然炸开。
红白之物四散飞溅,泼洒在周围的树木、草丛,以及离得最近的萧烬的衣袍和下摆上。
无头的尸身保持着前冲的姿势踉跄几步,重重栽倒在地。
萧烬僵在原地,脸上溅上了几滴温热血点,他甚至能闻到那浓重无比的血腥气和某种难以言喻的腥臊气。
饶是他见惯生死,从尸山血海中走出,此刻也忍不住胃里一阵翻涌,瞳孔控制不住地放大,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紧紧攥住。
死亡。
他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感受到死亡的气息,不是来自于他自身的重伤,而是来自于眼前这个看起来纤细苍白的女子。
她挥手间,便能决定生死,手段之酷烈,远超他所知的任何酷刑。
云芷终于动了。
她迈步,走向萧烬,鞋底踩在混合着血液和脑浆的泥地上,发出轻微的“嘎吱”声。
这声音在死寂的林间显得格外清晰,每一步都像踩在萧烬的心弦上。
她在萧烬面前站定,距离近得萧烬能看清她长而密的睫毛,以及睫毛下那双毫无波澜的黑色眼睛。
她身上有种硝烟、血腥和某种陌生气息混合的味道。
“这里,”她开口,声音有些沙哑,语调平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质问,“是什么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