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刚亮。
江城南郊。
林舟按照从网络深处挖出的线索，找到了这个地方。
一个散发着冲天恶臭的废品回收站。
巨大的铁皮围墙锈迹斑斑，墙内，是堆积如山的垃圾和废旧金属。
腐烂的塑料，氧化的铁锈，混合着不知名液体的酸腐气味，在清晨的空气里肆意弥漫。
换做以前的林舟，闻到这味道恐怕当场就要吐出来。
但现在，他只是面无表情地站在门口，仿佛嗅觉失灵。
他的目的，就在这片肮脏的垃圾山之下。
林舟没有贸然闯入，只是静静地等待着。
他就像一个最有耐心的猎人，等待着猎物自己露出破绽。
几分钟后。
回收站那扇勉强能看出原本颜色的大铁门，“吱呀”一声，从里面被拉开了一条缝。
一个光着膀子的独眼大汉，从门缝里探出头来。
他那只仅剩的眼睛，浑浊而警惕，上下打量着林舟。
“小子，干什么的？”
大汉的声音沙哑，像两块生锈的铁片在摩擦。
他看着林舟，眼神里满是怀疑。
眼前的年轻人太干净了。
穿着一身崭新的黑色运动服，虽然款式普通，但和这里的环境格格不入。
而且太年轻，看起来就像个还没毕业的大学生。
这种人，跑到这种鸟不拉屎的地方来，不是迷路了，就是条子派来探路的。
林舟没有被对方凶恶的样子吓到。
他的表情没有丝毫变化，语气平静地吐出四个字。
“旧的不去。”
独眼龙大汉的表情凝固了一下。
他那只独眼眯了起来，审视的意味更浓了。
林舟看着他，缓缓说出了后半句。
“新的不来。”
暗号对上了。
这是他从无数信息碎片中，拼凑出的，真正通往地下的钥匙。
独眼龙大汉沉默了。
他拉开铁门，走了出来，高大的身躯带着一股压迫感。
“暗号是没错。”
“但规矩不能坏。”
大汉指了指林舟。
“看你这细皮嫩肉的样子，我不信你。”
“证明一下，你不是条子。”
林舟的眼神动了动。
投名状。
果然，想进这种地方，光靠一句暗号是不够的。
必须展现出足够的“价值”，或者说，足够的“威胁”。
他没有废话，目光扫向一旁。
大汉顺着他的视线，用下巴指了指不远处一堆废弃的机械零件。
那堆黑乎乎的零件里，有几个拳头大小的实心钢球，是某种大型机械上拆下来的轴承。
“看到那个没？”
“随便你用什么方法，只要能在那上面留下印子，我就让你进去。”
独眼龙的脸上，带着一丝残忍的戏谑。
他见过太多想混进来的人。
这钢球，不知道让多少人吃了闭门羹，甚至被打断了手脚扔出去。
这东西，用锤子砸都未必能留下多深的痕迹。
他想看看这个小白脸，要怎么出丑。
林舟走了过去。
他弯下腰，从那堆油腻的零件里，捡起了一个钢球。
钢球入手很沉，表面光滑，入手冰凉。
他掂了掂，大概有四五斤重。
他回过身，看向独眼龙。
在对方那充满玩味的目光中，林舟缓缓抬起了自己的右手。
他将钢球托在掌心。
然后，五指合拢。
发力。
龙血改造过的身体里，那股蛰伏的力量，第一次真正意义上地被调动起来。
肌肉瞬间绷紧，青筋如同小蛇一般，从他的手臂上暴起。
独眼龙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他那只独眼，猛地瞪大。
他看到了什么？
那个年轻人的五根手指，竟然……竟然像按进一块豆腐里一样，慢慢地陷进了那个坚硬的钢球里！
“嘎……吱……吱嘎……”
一阵令人牙酸的金属扭曲声，在寂静的清晨响起。
声音不大，却像一把钻头，狠狠钻进了独眼龙的耳朵里。
林舟的五指，还在不断收紧。
那个原本圆润光滑的实心钢球，在他的掌心之中，被硬生生地挤压，变形！
上面清晰地出现了五个深深的指印！
整个钢球，被捏得不再是圆形，变成了一个不规则物。
林舟松开了手。
“啪嗒。”
变形的钢球掉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他抬起头，平静地看着眼前已经呆若木鸡的独眼龙。
“这样，可以了吗？”
独眼龙脸上的轻视、怀疑、戏谑，通通消失不见。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混杂着惊骇与凝重的神情。
甚至，还有一丝敬畏。
怪物！
这小子是个怪物！
单手……硬生生捏扁了实心钢球！
这是人能做到的事情？
他在这里看了十几年的门，见过拳头能打穿砖墙的狠人，也见过能一脚踢断木桩的练家子。
但从没见过如此离谱的场面！
这已经不是力量大小的问题了，这根本不合常理！
“可……可以了……”
独眼龙的声音，不自觉地带上了几分干涩和恭敬。
他不敢再有任何怠慢，连忙转身，走到回收站角落一个毫不起眼的集装箱旁。
他费力地推开集装箱的门，露出了后面一扇厚重的铁门。
他从腰间拿出一大串钥匙，哆哆嗦嗦地打开了铁门上的三道大锁。
“您……您请进。”
他拉开铁门，恭敬地对林舟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铁门之后，是一条幽深的，一路向下的台阶。
一股混杂着酒精、香水、汗水和烟草的热浪，夹杂着嘈杂的人声，从通道深处扑面而来。
与外面那死气沉沉的废品站，完全是两个世界。
林舟没有犹豫，迈步走了进去。
随着他的身影消失在黑暗中，独眼龙才长长地出了一口气，感觉后背都湿透了。
他看着地上那个变形的钢球，咽了口唾沫。
妈的，今天来了个不得了的家伙。
……
通道很长，也很陡。
墙壁上挂着昏暗的灯泡，照亮了粗糙的水泥墙面。
越往下走，那股喧嚣就越是震耳欲聋。
走了大概五分钟，通道到了尽头。
眼前豁然开朗。
一个无比巨大的地下空间，出现在林舟面前。
这里，曾经是一个废弃的防空洞。
如今，已经被改造成了一个光怪陆离的地下王国。
人声鼎沸，灯红酒绿。
数不清的人影在这里穿梭。
有穿着暴露的女人，有满身纹身的壮汉，也有西装革履，看起来像个生意人的家伙。
空气中，弥漫着欲望和金钱的味道。
一个个简陋的摊位，沿着防空洞的两侧排开。
上面摆放着各种见不得光的东西。
违禁的药品被装在小袋子里，明码标价。
经过改装、威力巨大的枪械，就那么随意地摆在桌上。
一叠叠可以以假乱真的伪造证件，护照，身份证，应有尽有。
还有一些人在角落里窃窃私语，交换着各种情报。
这里是江城阳光之下的阴影。
是法律无法触及的灰色地带。
是人性最原始的欲望，被无限放大的罪恶温床。
林舟看着这一切，眼神里没有惊讶，也没有恐惧。
他只是更加坚定了自己内心的想法。
这就是末日后的世界，一个提前上演的缩影。
没有秩序，没有规则。
谁的拳头大，谁就是真理。
他要建立属于自己的秩序，打造一个任何人都无法攻破的堡垒。
他的目光，缓缓扫过整个嘈杂的黑市。
掠过那些肮脏的交易，掠过那些麻木或疯狂的脸。
最终，他的视线，停留在了这个巨大防空洞的最中心。
那里，也是整个黑市最热闹，最血腥的地方。
一个由粗大铁丝网围起来的，血迹斑斑的八角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