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更新时间:2026-02-02 15:12:07

“啪——!”

一声清脆的耳光,像淬了冰的鞭子,狠狠抽在苏晚卿的脸上。

她整个人被打得偏过头去,白皙的脸颊上瞬间浮起五道鲜红的指印。耳中嗡鸣,眼前金星乱冒,嘴角渗出一丝腥甜。

冰冷,刺骨的冰冷,并非来自窗外那场酝酿已久的秋雨,而是从她脚下这片曾亲手擦拭过无数遍的青石地砖,一寸寸地,沿着她的脊椎,爬上她的心脏。

“苏晚卿!你还有脸说不?我们陆家是瞎了眼,才娶了你这么个不下蛋的母鸡!文彬的前程要紧,你一个只会掉书袋的废物,也配挡他的路?”

尖酸刻薄的声音,来自她的婆婆,陆母。此刻,她正双手叉腰,一双三角眼淬着毒液,居高临下地瞪着跪在地上的苏晚卿。

苏晚卿没有理会那剜心的话语,她只是缓缓地,极其缓慢地,将头转了回来,目光死死地锁在那个动手的男人身上——她的丈夫,陆文彬。

他依旧穿着她亲手缝制的那件青色儒衫,身形挺拔,面容俊朗。可那双曾对她许下“一生一世一双人”的眼眸里,此刻却只剩下躲闪的懦弱和一丝不耐烦的狰狞。

“晚卿,你就认了吧。”他的声音听起来那么陌生,像是隔了一层冰冷的河水,“你嫁我一年无所出,已犯七出之条。我母亲慈悲,不忍休你,让你降妻为妾,已是天大的恩德。你……你何苦如此不知好歹?”

降妻为妾?

天大的恩德?

苏晚卿的胸口剧烈起伏,一股血气直冲头顶。她笑了,笑得凄楚而绝望,泪水混合着嘴角的血,沿着下颌滑落。

“陆文彬,我苏晚卿出身书香门第,是父母明媒正娶给你陆家的正妻!我自问嫁你一年,上敬公婆,下理家事,从未有过半分行差踏错。如今,你为了攀附权贵,竟要将我降为贱妾,与那等烟花女子为伍?你陆家的读书人的风骨呢?你的圣贤书,都读到狗肚子里去了吗?!”

她的声音不大,却字字泣血,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里撕扯出来的。

“放肆!”陆母被戳到了痛处,顿时暴跳如雷,“一个弃妇,还敢在这里谈风骨?柳家姑娘是什么身份?县丞大人的千金!你又是什么东西?一个连儿子都生不出来的丧门星!文彬能娶到莺莺小姐,那是我们陆家祖坟冒了青烟!你,就该识趣地给莺莺小姐端茶倒水,跪下磕头!”

柳莺莺……

这个名字像一根毒针,狠狠扎进苏晚卿的心里。原来如此,原来一切都是因为她。

陆文彬的脸色一阵青一阵白,苏晚卿的话像一把刀,将他最后那点虚伪的遮羞布割得粉碎。他恼羞成怒,上前一步,声音压得极低,如同毒蛇吐信:“苏晚卿,我警告你!别给脸不要脸!我的前程,比你的命重要一万倍!今天,这妾,你当也得当,不当……也得当!”

苏晚卿看着他因愤怒而扭曲的脸,心底最后一点温度,也彻底熄灭了。

她缓缓地,从地上站了起来,尽管双腿发软,但她的腰背,却挺得笔直。那是她苏家世代传承的,最后的傲骨。

“我苏晚卿,生为正妻,死亦正妻。”她的声音平静下来,却带着一种玉石俱焚的决绝,“想让我为妾,除非我死。”

“好!好一个贞洁烈女!”陆母气得浑身发抖,她猛地从袖中掏出一张纸,狠狠地砸在苏晚卿的脸上,“你不是不愿为妾吗?那好!这封休书,你拿好!我们陆家,从今往后,没有你这个儿媳!你被休了!”

那张轻飘飘的纸,砸在脸上,却重若千钧。

休书……

苏晚卿的身体晃了晃,几乎要站立不稳。她难以置信地看着地上的那张纸,上面的“休妻苏氏”四个字,墨迹淋漓,像一只张着血盆大口的怪兽,要将她彻底吞噬。

“还愣着干什么?”陆母的眼神变得愈发歹毒,“既然不是我陆家的人了,那你身上穿的、戴的,哪一样不是我们陆家的?来人!给我扒了!把她身上所有属于我们陆家的东西,全都给我扒下来!”

话音刚落,两个早已候在一旁的粗壮婆子便如狼似虎地扑了上来。

“你们干什么!放开我!”苏晚卿惊恐地挣扎着。

可她一个弱女子,如何是两个壮硕婆子的对手?她们粗暴地撕扯着她的衣衫,将她头上那支陆文彬送的银簪,狠狠地拽了下来,扯落了一大把青丝。耳朵上的珍珠耳坠,也被蛮横地扯下,拉出两道血口。

“不要!住手!”

她的哭喊,换来的只是陆家母子更加冰冷的眼神。

外衣、襦裙、绣鞋……一件件被无情地剥落。

最终,她们停了手。

苏晚卿只着一身单薄的中衣,赤着双足,狼狈地蜷缩在冰冷的地面上,像一片被狂风暴雨摧残过的落叶。她所有的尊严,在这一刻,被践踏得粉碎。

“哼,这才干净。”陆母满意地看着自己的杰作,朝地上啐了一口,“把这个不知廉耻的女人,给我扔出去!”

两个婆子架起几乎昏厥的苏晚卿,像拖一条死狗一样,将她拖向大门。

大门“吱呀”一声被拉开。

门外,不知何时停了一顶华丽的软轿。轿帘被一只纤纤玉手轻轻掀开一角,露出一张含笑的、娇媚的面容。

是柳莺莺。

她的目光越过狼狈不堪的苏晚卿,与屋内的陆文彬对视了一眼,眼神里充满了胜利者的炫耀和毫不掩饰的柔情。

苏晚卿的心,在那一刻,彻底死了。

“轰隆——!”

天边一道闪电划过,豆大的雨点,终于倾盆而下。

两个婆子将她狠狠地推出门外,重重地摔在泥水之中。

“砰!”

陆家的大门,在她身后,无情地关上了。

冰冷的雨水,混着泥浆,瞬间将她浇得湿透。她趴在地上,浑身颤抖,却感觉不到丝毫寒冷。因为,再冷的雨,也冷不过她那颗已经化为灰烬的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