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家村，终于到了。
当看到村口那棵熟悉的老槐树时，苏晚卿几乎要喜极而泣。
她回来了！她终于回来了！
然而，她还未踏进村子，一阵阵交头接耳的议论声，便像苍蝇一样，嗡嗡地，钻进了她的耳朵。
“快看快看！那不是苏先生家那个嫁到镇上去的女儿吗？”
“是她！我的天，她怎么穿成这样就回来了？这也太……不知羞耻了吧！”
“我跟你们说，我三舅家的表妹就在陆家隔壁做活，她可是听得真真儿的！这苏晚卿，嫁过去一年都没生养，被陆家给休了！”
“何止是休了！听说啊，是陆秀才攀上了县丞家的千金，这苏晚卿不识好歹，又哭又闹，陆家嫌她丢人，直接把她身上的衣服都给扒了，扔出来的！”
“哎哟喂！真的假的？那可真是……活该！读了几天书，就真当自己是凤凰了？不会下蛋的鸡，到哪儿都得被嫌弃！”
这些话，一句比一句恶毒，一句比一句不堪。
每一个字，都像是一根烧红的铁钉，狠狠地，钉进苏晚卿的身体里。
她的脸色，瞬间煞白如纸，刚刚因为看到希望而升起的一点血色，褪得一干二净。
她怎么也想不到，流言，竟然比她的脚步，还要快！
她更想不到，这些往日里见了她父亲，都要恭恭敬敬地喊一声苏先生的乡邻，背地里，竟是这样一副丑恶的嘴脸！
她想冲上去，跟他们理论，想撕烂他们那一张张喷着毒液的嘴。
可她，又能说什么呢？
他们说的，难道不是事实吗？
苏晚卿的身体，开始控制不住地发抖。她低下头，用尽全身的力气，攥紧了衣角，几乎要将那本就单薄的布料，给撕碎。
她迈开早已麻木的双腿，在无数道鄙夷、同情、幸灾乐祸的目光中，几乎是跑着，冲到了自家那扇熟悉的木门前。
“爹！娘！开门！我是晚卿啊！”
她用尽全力，拍打着门板，声音里，带着浓重的哭腔。
门内，先是传来一阵慌乱的脚步声。
“谁啊？大清早的，催命呢？”一个尖利的女声响起。
“吱呀——”
门，被拉开了一条缝。
一张保养得还算不错的、四十岁上下的女人的脸，探了出来。是她的继母，王氏。
王氏看到门外形容狼狈、浑身泥泞的苏晚卿，先是一愣，随即，那双精明的眼睛里，迅速地，浮现出毫不掩饰的嫌恶和恐慌。
“你……你回来干什么？！”王氏的声音，压得极低，像是在做贼。
“娘，我……”苏晚卿刚想开口，王氏却像见了鬼一样，猛地就要关门！
“你别进来！你快走！快走！”
“娘！你让我进去！”苏晚卿急了，用身体死死地抵住门板。
屋内的动静，终于惊动了正在书房里读书的苏父，苏大强。
“吵吵嚷嚷的，成何体统！”
伴随着一声威严的呵斥，一个身穿长衫、留着山羊胡的中年男人，皱着眉头，从堂屋里走了出来。
当他看到门口那个衣衫不整、如同乞丐般的女儿时，他的瞳孔，猛地一缩！
但他脸上浮现出的第一种情绪，不是心疼，不是怜惜，而是震怒！
一种仿佛祖宗的脸面，被人按在地上狠狠摩擦的，滔天的震怒！
“你这个……你这个不知廉耻的东西！你还有脸回来？！”
苏大强气得浑身发抖，他一个箭步冲上来，指着苏晚卿的鼻子，破口大骂，“我们苏家的脸，都被你这个孽障给丢尽了！你看看你这副样子！衣不蔽体！成何体统！我苏大强一辈子教书育人，最重名节，怎么就生出了你这么个……这么个败坏门风的东西！”
他的声音，响亮而愤怒，足以让半个村子的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他最在意的，不是女儿在外面受了怎样的委屈。
他最在意的，是他的名声！是他那比天还大的，读书人的脸面！
苏晚卿的心，在那一刻，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狠狠地捏碎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