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程的高铁穿梭在秋日的原野间，窗外的稻浪翻涌着金橙色的涟漪，阳光透过车窗洒进来，落在桌面上摊开的草稿纸上，暖融融的。竞赛结束的轻松感漫在车厢里，其他同学都在兴奋地讨论着题目难度，或是规划着赛后的假期，只有林叙和沈砚的座位旁，萦绕着一种微妙的紧绷感。
争执是从一道电磁感应的压轴题开始的。
“你的解法有问题，”沈砚的指尖重重落在草稿纸的某一行，墨色的瞳孔里带着学霸特有的执拗，“金属棒在磁场中运动时，切割磁感线的有效长度会随角度变化，你直接用了恒定长度计算，忽略了几何关系的动态变化，结果肯定偏大。”
林叙皱着眉，笔尖在纸上快速划过，重新推导了一遍公式：“我没有忽略，只是用了微元法近似处理。题目里明确说了‘金属棒与导轨夹角变化缓慢’，可以将瞬时长度视为恒定值，误差在允许范围内，反而你的解法引入了复杂的积分，计算量过大，容易在中间步骤出错。”
“近似处理本身就是对物理模型的简化，”沈砚的声音微微提高了几分，清冽的音色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坚持，“竞赛题考察的就是对细节的精准把控，任何简化都可能导致结果偏离正确答案，这不是误差，是逻辑漏洞。”
周围的同学渐渐安静下来，目光时不时地瞟向他们这边，带着点好奇和敬畏。谁都知道这两位是年级顶尖的学霸，平时并肩备赛时默契十足，还是第一次见他们为了一道题争得面红耳赤。
林叙的脸色也沉了下来，他向来注重解题的严谨性，却也擅长在复杂题型中寻找最优解法，减少不必要的计算量。沈砚的思路固然精准，却过于追求逻辑的完整性，反而忽略了题目中的隐含条件，“题目中的‘缓慢变化’就是在提示可以用近似法，这是命题人的出题意图，你强行用积分，反而违背了题目的考察重点。”
“出题意图是考察对电磁感应规律的综合应用，不是投机取巧的近似，”沈砚的手指微微收紧，草稿纸被捏出一道浅浅的褶皱，“物理讲究的是客观规律，不能因为计算方便就简化模型，这是原则问题。”
“原则不是墨守成规，”林叙抬起头，目光直直地看向沈砚，温润的眼神里带着一丝倔强，“灵活运用方法，在保证精度的前提下提高效率，才是学霸该有的能力。”
两人的目光在空气中交汇，像是有无形的电流在碰撞。沈砚的眼神清冷而锐利，带着逻辑至上的较真；林叙的眼神温润却坚定，带着对解题技巧的执着。车厢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只有高铁行驶时轻微的颠簸，和窗外偶尔掠过的风声。
沉默持续了足足五分钟。
沈砚忽然拿起笔，在草稿纸的另一侧，按照林叙的思路重新演算起来。他的字迹依旧凌厉，却比刚才慢了几分，每一步都写得格外认真，像是在重新审视这个他原本不认可的解法。林叙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笔杆，心里的火气渐渐平息下来，反而生出一丝好奇——他想知道，沈砚会不会发现这个解法的巧妙之处。
阳光慢慢移动，在草稿纸上留下长长的影子。沈砚终于在最后一行写下结果，然后抬头看向林叙，墨色的瞳孔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惊讶，“误差确实在0.5%以内，符合竞赛题的精度要求。”
林叙笑了笑，心里像是一块石头落了地，“我就说吧，这种题型我之前做过类似的，近似法是最优解。”
“但我的解法更严谨，”沈砚还是不肯完全认输，却语气缓和了很多，“如果题目没有‘缓慢变化’的条件，你的方法就不成立了。”
“所以我们是互补的，”林叙忽然开口，目光落在沈砚认真的侧脸上，“你擅长把握物理模型的完整性，我擅长寻找灵活的解题技巧，结合起来，才能做到既精准又高效。”
沈砚愣了一下，转头看向林叙。阳光刚好落在林叙的眼睛里，像是盛满了细碎的星光，温润而明亮，没有了刚才争执时的倔强，只剩下真诚的坦然。他忽然意识到，自己刚才之所以那么激动，不仅仅是因为对题目的较真，更是因为潜意识里不想输给林叙——输给这个总是和他并列第一，却有着和他截然不同解题风格的对手。
可现在，看着林叙坦然承认彼此优势的样子，他心里的那点胜负欲，忽然变得没那么重要了。
“嗯，”沈砚轻轻点头，嘴角勾起一个极淡的弧度，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柔和，“互补。”
他低下头，把自己的草稿纸推到林叙面前，上面用红笔圈出了林叙解法中可以优化的细节，“这里的微元法，可以用泰勒展开进一步减小误差，虽然没必要，但能让步骤更完美。”
林叙凑过去看，眼睛亮了一下，“对哦，我怎么没想到！这样一来，就算没有‘缓慢变化’的条件，也能通过展开式修正误差，适用范围更广。”
两人的脑袋不自觉地靠得很近，肩膀几乎碰到一起。沈砚身上淡淡的洗衣粉味道，混合着林叙身上清爽的薄荷香，在阳光下渐渐融合，变得格外好闻。他们一起在草稿纸上修改着步骤，笔尖偶尔会不小心碰到一起，又会飞快地分开，像是带着点青涩的默契。
周围的同学看着他们和好如初，还在兴致勃勃地讨论题目，都露出了了然的笑容。原来学霸之间的争执，从来不是为了输赢，而是为了追求更好的答案，也是为了在彼此的碰撞中，看到更完整的自己。
高铁继续向前行驶，窗外的风景不断变化，金橙色的稻浪渐渐被错落的村庄取代。林叙和沈砚依旧在低头讨论着题目，偶尔会因为某个细节再次争论几句，却再也没有了刚才的剑拔弩张，反而多了几分心照不宣的默契。
沈砚忽然想起昨天丢准考证时，林叙冷静地帮他寻找，坚定地告诉他“我们是搭档”；林叙也想起无数个在竞赛教室的午后，沈砚精准地指出他的错误，帮他理清混乱的思路。他们是对手，在榜单上争夺第一的位置；他们更是伙伴，在题海的浪潮中相互扶持，共同成长。
争执没有让他们疏远，反而让他们更清楚地看到了彼此的闪光点，也让两颗原本疏离的心，在一次次的碰撞与妥协中，慢慢靠近，越来越近。
夕阳西下，金色的余晖透过车窗，洒在两人并肩的身影上，像是为这份悄然滋生的羁绊，镀上了一层温暖而耀眼的光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