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趴在硬木榻上,下巴抵着手臂,眼睛直盯着紧闭的房门。心里空落落的,又堵得慌。
来到这个叫璃国的陌生地方,已经三个月了。
她还记得刚睁开眼时,刺眼的阳光,背后硌人的砂石,耳边是哗哗的水声。她不过是大一暑假,跟朋友去河边玩,脚下一滑摔进了水里。再醒来,就天地全变了,自己浑身湿透,穿着格格不入的T恤牛仔裤,冷得发抖。最初的几天,恐慌和绝望淹没了她——爸妈发现她不见了该急成什么样?可她无论如何也找不到回去的线索。
是住在附近的王婶发现了她。王大叔是个老实木匠,王婶靠浆洗缝补贴补家用,日子紧巴,心却善。
老两口把她救回家,灌姜汤,换衣服。她说不清来历,只能哭。王婶连连叹气,以为她是遭了难流落至此,心一软,帮她租下了破旧但便宜的小院安身。
院子是真破,漏雨透风。但王大叔抽空帮她修屋顶,王婶教她生火、认钱、学规矩……一口好吃的,总惦记着分她一碗;几块边角木料,也默默给她打个凳子。
这三个月,全靠王婶和王大叔手把手地教,她才能磕磕绊绊活下来。她帮王婶做点针线,偶尔凭着现代那点审美,给邻家姑娘试着化妆,能挣到几个铜板。那份对原来世界的思念和孤独,被生存的压力和这份难得的温情稍稍压住。
她曾以为,日子能这样慢慢安定下去。
可十天前,祸从天降。
王大叔晚上收工回家,推着独轮车,在巷口不小心惊了一队官差的马。其实马只是受了点惊,可领头的小旗官大怒。王大叔跪地求饶,官差却从他工具袋里翻出几块剩下的好木料——那是铺主给的。他们硬说那是偷来的官材,还说王大叔携带利器、图谋不轨,当场抓人下狱。
第二天,罪名就定了:盗窃官材,意图行刺,秋后问斩。
温朝夕根本不信。王大叔那样老实胆小的人,怎么可能?这分明是诬陷!王婶哭晕过去,变卖家当,四处求人送钱,想疏通关系。可钱花了,连牢门都摸不到。
最后,一个在衙门做杂役的远亲偷偷递话:王大叔的案子邪门,卷宗直接被上面调走了。寻常申诉的路全堵死了。现在,府城这边唯一有可能接触到这种案卷的,是按察使司衙门。而最快、或许也是唯一能有机会的办法,就是拿到那位正好在本地巡查的谢嘉止谢特使,随身带的那块如朕亲临的玄铁令牌。据说那令牌能通行无阻,调阅一切卷宗。
王婶一听,彻底绝望。特使?那是天上的人物!他们连见都见不到,更别说去偷令牌了。
温朝夕看着王婶一下子垮下去的样子,心里揪着疼。这三个月,王婶待她像亲女儿。这份恩情,太重了。
她没办法眼睁睁看着王大叔冤死,看着王婶失去依靠。
所以,当她在市集偶然听到,知府正在搜罗年轻貌美、懂歌舞的女子,准备献给谢特使时,一个疯狂的计划冒了出来。
她长相不错,又是学舞蹈的艺术生,底子在那里。虽然这里的舞蹈风格不同,但她咬牙观察、融合,速成了一套能唬人的舞姿,买通小管事,混进了献舞的队伍。
她的计划简单又鲁莽:献舞时引起谢嘉止注意,最好能被他留下,然后找机会偷走那块据说从不离身的令牌。只要令牌到手,就有机会去按察使司调阅卷宗,为王大叔翻案。
她想过了危险,甚至想过死。在这个世界无亲无故,她只有对王婶一家的责任。
可她千算万算,没算到王知府会下药。没算到谢嘉止警惕性那么高,身手那么好。更没算到……事情会变成这样——令牌的影子都没摸着,自己却莫名其妙被当成刺客同伙,还被那个翻脸像翻书、暴躁得像野兽的混蛋特使给……
“啊——!”她把脸深深埋进臂弯,发出一声压抑又烦躁的哀鸣。浑身酸痛无时无刻不在提醒她昨晚的事,提醒她计划彻底失败,还赔上了自己。
“好想报警啊……找妇联也行……”她瓮声嘟囔,带着鼻音和绝望。但她清楚,这里没有那些。这里,权势就是道理。
可现在怎么办?
谢嘉止显然认定了她来历不明、居心叵测,把她软禁在这,既是监视,恐怕也等着秋后算账。跑?门外肯定有人,她这走两步都腿软的样子,怎么跑?而且她在这里没身份,跑出去可能更糟。
可是王大叔那边……秋决的日子一天天逼近。每过一天,希望就少一分。
温朝夕抬起头,茫然地看着房梁。一股深沉的无力感和冰冷的焦虑缠紧了她,几乎让她窒息。穿越以来,她第一次这么真切地感受到什么叫走投无路。
前路一片漆黑。她像掉进了深井,井口有光,却爬不上去。
难道就这样等着?等谢嘉止放了她?那王大叔怎么办?
或者……再冒险?可还能怎么冒险?经过昨晚,谢嘉止肯定防她像防贼,连接近都难。她连令牌到底长什么样、是不是真有用都不确定。
直接去求他?把冤情告诉他?
这念头刚冒出来就被她自己掐灭了。求那个冷酷强硬、昨晚对她毫无怜惜的男人?他会相信一个可疑的舞女的话,去插手一桩可能牵扯其他官员的小案子?只怕更怀疑她。她这说不清的来历,经不起深究。指望他良心发现?昨晚已经让她看清了,他不是那种人。
想到昨晚,屈辱和愤怒又涌上来,带来更深的疲惫和孤立感。她闭了闭眼。在这个世界,她真的只有自己了。
房间里静得可怕,只有她的呼吸声。阳光在慢慢移动。
她不能坐以待毙。为了王婶一家,也为了心里那点还没熄灭的对公平的执着。
可是,到底该怎么办?一个没身份、没背景、连规则都只懂皮毛的人,怎么撼动这铁板一样的冤案?
温朝夕重新趴下,眉头紧锁,脑子以前所未有的速度转起来。现代的知识,这三个月的见闻,王家的困境,谢嘉止的态度……所有信息在脑中碰撞。每一个可能,每一个风险,反复掂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