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更新时间:2026-02-02 22:20:47

温朝夕是被热醒的。

不对,准确说,是被一个又暖又结实的人形火炉给闷醒的。

她迷迷瞪瞪睁开眼,首先看见的是一片白花花的寝衣料子,又滑又细,离她的脸就差那么一丁点儿距离。她懵懵地眨了眨眼,脑子还处在开机加载中的卡壳状态。

等等,这衣服……这颜色……这手感……

她慢吞吞地、僵硬地抬起眼皮,视线往上挪。寝衣领口松开着,露出一截线条分明的锁骨,再往上,是凸出的喉结,正随着呼吸轻轻滚动。

温朝夕的大脑嗡一声,彻底黑屏重启。

她简直不敢相信,一点一点低下头,看向自己的造型——

她的右手,正理直气壮地按在谢嘉止的胸口上,手心底下能清楚感觉到硬邦邦的肌肉块和热乎乎的体温。她的左腿,更是没眼看地跨了过去,大喇喇地搭在人家大腿上,隔着薄薄的寝裤,都能觉出那腿结实得很。

而她整个人,活像只八爪鱼,差不多半趴在谢嘉止身上,脑袋还枕着人家的胳膊!

温朝夕:“……”

我是谁?我在哪?我昨晚不是背对着他,紧紧贴着墙,把自己裹成个蚕蛹睡的吗?!怎么会变成这种主动投怀送抱的德行?!这睡相,拿个年度尴尬冠军都不过分!

她脸上的血色唰地一下全没了,紧接着又以火山喷发的架势涌了回来,耳朵根烫得要命。她偷偷摸摸地、一点一点地想把手和腿收回来,心里拼命祈祷:没醒没醒他没醒!纯属意外,趁他没发现赶紧恢复原样……

就在她的手指尖刚离开他胸口衣料一毫米,腿也抬起了一丁点儿的时候,头顶上,冷不丁响起一个声音,带着刚睡醒那种懒洋洋的沙哑,还有点说不清的调侃:

“抱够了?”

温朝夕全身一僵,像被点了穴,所有小动作当场定格。她甚至能感觉到被她霸占了的胸膛,因为主人说话传来微微的震动。

完了,抓了个正着。大型社死现场,没跑了。

她梗着脖子,极其缓慢地抬起脑袋,对上了一双已经完全睁开、正似笑非笑看着她的眼睛。谢嘉止明显醒了有一会儿了,眼神清亮得很,哪有半点刚睡醒的迷糊样,刚才那点懒洋洋八成是装出来的!

“抱、抱够了……”温朝夕干巴巴地挤出三个字,声音小得像蚊子叫。她猛地抽回手,缩回腿,一个打挺从床上弹起来,动作快得差点把自己撂倒。

脚一沾地,她就假装自己很忙,眼神到处乱飞,就是不敢往床上瞅。“啊……衣服……我衣服放哪儿了?”她嘴里嘟嘟囔囔,慌里慌张地在地上找自己昨晚脱的外衣,抓起一件就往身上套,结果发现前后穿反了,又手忙脚乱地扒下来重穿。

谢嘉止半靠在床头,好整以暇地看着她在屋里像只没头苍蝇似的乱转,脸蛋通红,耳根透亮,连脖子后面都泛起一层粉色。他嘴角微微动了一下,也没提醒她那件她正跟打仗似的往身上套的外衣,其实是他换下来的中衣,只是慢悠悠地提醒:

“还没好?”

“这就好!”温朝夕如获大赦,胡乱把那件衣服裹在身上,才后知后觉手感不对,低头一看,顿时无语凝噎。她赶紧扒拉下这件,找到自己那件真正的外衣,手忙脚乱地穿好。她趿拉着鞋冲到放着水盆的木架边,开始专心致志地洗脸。捧起冷水哗啦往脸上扑,想给滚烫的脸降降温,心里的小人却在疯狂捶地:丢人丢大发了!温朝夕啊温朝夕,你睡觉怎么这么不老实!这下彻底说不清了!

等她磨磨蹭蹭洗漱完成,转过身时,却发现谢嘉止还坐在床上,一点要自己动手穿衣服的意思都没有。他穿着寝衣,头发披散着,就那么悠闲地靠着,眼神平静地看着她。

那架势,那表情,温朝夕瞬间就明白了——这不就是等着她过去当免费丫鬟,伺候穿衣嘛!

温朝夕心里那个气啊,偷偷翻了个白眼。懒死你算了!明明有手有脚,穿个衣服还要人伺候!你出门为啥不带个贴身丫鬟啊?就抓着她这个临时工使劲薅羊毛是吧?

想归想,骂归骂,脸上还得挤出笑容,认命地走过去。没办法,王大叔还在牢里蹲着呢,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

“大人,我伺候您更衣。”她走到衣柜前,打开柜门。里面整整齐齐叠着好几套衣服,从日常穿的到正式官服都有,料子一看就很贵。她挑了件谢嘉止常穿的月白色长袍,抱到床边。

伺候人穿衣服这活儿,温朝夕也是大姑娘上花轿——头一遭。她硬着头皮,拿起那件月白色的交领长袍,小心翼翼地往谢嘉止身上套。

谢嘉止倒是挺配合,让抬手就抬手,让转身就转身,只是那目光一直落在她脸上,看着她因为紧张而微微发颤的睫毛,和强装镇定却越来越红的脸蛋。

穿外袍还好,轮到系里面的衣带和外面的腰带时,温朝夕就彻底傻眼了。这古代的带子怎么这么复杂?她鼓捣了半天,怎么也系不出那种又整齐又好看的结。手指在柔软的衣料和谢嘉止腰间笨拙地绕来绕去,不是系松了就是系歪了,急得她鼻尖都冒汗了。

谢嘉止垂下眼睛,看着那双白白细细的手在自己腰上忙活,却越忙越乱,眼神暗了暗,但最终也没说什么。

最后,还是谢嘉止自己看不下去了,在她又一次差点把带子拧成麻花后,伸手轻轻把她的手拨开,语气平淡:“我自己来。”

温朝夕顿时松了口气,赶紧后退一步,看着谢嘉止手指灵活地三两下就系好了衣带,动作又快又利落。她摸了摸鼻子,有点不好意思。

穿好衣服,谢嘉止自己走到镜子前,用一根简单的玉簪把头发束好。一身月白常服衬得他身形挺拔,模样清俊,刚才在床上那点懒散气儿一扫而光,又变回了平时那个冷冷淡淡、不好接近的谢大人。

两人安安静静吃了早饭。早饭很简单,清粥小菜,外加几样精致点心。温朝夕其实饿坏了,但还得端着点淑女架子,小口小口喝粥。

吃完饭,温朝夕以为谢嘉止要出门办公,结果他站起身,直接朝书房走去。

温朝夕一愣,赶紧跟上。去书房?那她这个随从不就得继续上岗?

进了书房,谢嘉止在那张大书案后面坐下,拿起一份文书看了起来。温朝夕站在旁边,悄悄松了口气——还好,就站着,没吩咐别的活儿。

这口气还没松到底,就听见谢嘉止头也不抬地来了一句:“研墨。”

温朝夕:“……” 好吧,是她想多了。

她认命地走到书案另一边,那里摆着上好的砚台和墨块。她拿起那块沉甸甸、摸起来细腻的松烟墨,看了看砚台里浅浅的一层清水,有点不知道怎么下手。回想了一下古装剧里的画面,她试探着把墨块竖起来,在砚台里慢慢地转着圈磨。

理想很丰满,现实很骨感。她从没干过这活儿,完全拿不准用多大力气、什么角度。劲儿用小了,磨半天水还是清的;劲儿稍微大一点,墨块和砚台就发出嘎吱怪声,墨汁还四处乱溅,差点溅到谢嘉止铺在桌上的纸,还有几滴险险地落在他月白色的袖口旁边。

“当心些。”谢嘉止依旧没抬头,声音平平的,听不出高兴还是生气。

“是是是,大人,我一定小心,特别小心。”温朝夕立刻赔上笑脸,手下动作放得更轻,心里却在疯狂吐槽。万恶的旧社会!赤裸裸的剥削!等姑奶奶我把人救出来,一定跑得远远的!

她一边在心里骂骂咧咧,一边小心翼翼地磨,总算让砚台里的墨汁浓淡合适了。谢嘉止蘸了墨,继续写他的东西。

温朝夕偷偷瞄了一眼他写的内容。还好,是繁体字,虽然有些笔画多的她认不全,但大概意思能蒙出来,好像是关于某地粮食调运的公文?不是那种小篆或者其它古怪字体。

谢嘉止写完,把文书仔细卷好,放到一边。看样子他还有别的事要忙,又拿起另一份卷宗看了起来。

温朝夕站在旁边,眼观鼻,鼻观心,假装自己是个木头桩子。但干站着实在太无聊,她的目光忍不住在书案上扫来扫去。笔墨纸砚,镇纸笔架,还有几个挺精致的小盒子……

她正胡思乱想着,目光瞟到那支暂时用不着的毛笔。反正他现在也不用墨,自己闲着也是闲着……鬼使神差地,她悄悄伸出手,拿起了那支毛笔。

笔杆摸起来温润,笔尖软软的。她上一次拿毛笔是啥时候?早就忘得一干二净了。反正无聊,试试呗?写点什么呢?她想了想,决定写首李白的诗应应景。

她学着谢嘉止的样子,蘸了点墨,在宣纸空着的地方,认认真真写下了第一个字:朝。

写完,她自己定睛一看,嘴角忍不住抽了抽。

这……这是个啥玩意儿?左边那部分写得像几根喝醉了的柴火棍,右边那个月扁扁塌塌,像个被坐扁了的豆沙包。整个字结构松散,笔画软趴趴,丑得很有创意。

温朝夕不信邪,又试着写辞。这下更惨了,舌和辛彻底分了家,各奔前程,看起来就像两个根本不认识的字硬被拼在一块,中间的空档能开过去一辆马车。

算了算了,不写了。她果断放下笔,心中泪流成河。果然啊,琴棋书画这些,都是要打小熏陶的。

“想学写字?”谢嘉止的声音忽然响起,不知道什么时候,他已经看完了卷宗,目光正落在宣纸上那两个惨不忍睹的大字上。

温朝夕吓了一跳,赶紧把那张墨宝往旁边扯了扯,想用镇纸挡住,脸上有点挂不住:“没有啊,就……随便划拉两下不行吗?”

谢嘉止的目光在她脸上停了停,又扫过那两个字,语气是一贯的平淡,却精准地踩中了温朝夕的痛脚:“确实没天分。”

温朝夕:“……” 虽然这是大实话,但当面被人这么直接说出来,谁乐意听啊!她撇了撇嘴,小声嘀咕:“你会不就行了……”

谢嘉止好像没听清她嘀咕什么,也没再继续这个话题。他站起身,理了理衣袖,淡淡道:“今天没什么事,你自己待着吧。别出这个院子。”

说完,他就拿着那卷批好的文书,走出了书房。

温朝夕愣在原地,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自己待着?别出院子?意思是……她今天暂时解放了?昨晚没睡好,赶紧回去补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