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更新时间:2026-02-02 22:22:19

“回京?”温朝夕的声音陡然拔高,手里的半根油条都忘了放,“你不是来查什么漕运案的吗?这就查完了?”她语气里充满了怀疑,总觉得这狗男人又在打什么坏主意。

谢嘉止已经用完早饭,正用店家提供的热帕子慢条斯理地擦着手,闻言抬眸瞥了她一眼,语气平淡无波:“已经查完了。剩下收尾和押解人犯的事,林风处理就行。”他说得轻描淡写,仿佛那牵扯甚广、让地方官员都头疼的漕运大案,不过是他顺手解决的一件小事。

温朝夕一噎。她知道这男人权势大,手段高,但这也太快了吧?他来这镇上才多久?一天?这就查完了?骗鬼呢!肯定是他懒得在这里多待,或者就是专门来抓她的!

一想到后者,她更觉得憋闷。但现在显然不是质疑他工作效率的时候。

“那……那也不用这么着急回去啊!”温朝夕脑子飞快转着,试图寻找拖延的借口,“我……我在这里还有好几个顾客呢!之前答应给人家化妆的,钱都收了,现在突然要走,这这没法交代啊!钱都花出去了,退不了的!”她努力让自己的表情看起来诚恳又为难,眼睛眨巴着,试图博取一丝同情。

虽然王大叔的事解决了,但她本能地抗拒跟谢嘉止回京城。那地方对她来说是完全陌生的牢笼,一旦去了,在他眼皮子底下,再想跑恐怕比登天还难。能拖一天是一天,说不定还能找到机会……

“退了。”谢嘉止的回答依旧简洁得气人,只有两个字,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他放下帕子,目光重新落在她脸上,那眼神分明在说:别耍花样。

温朝夕心里暗骂,但面上还得继续挣扎:“说得轻巧!我哪有钱退?那些定金我都用来付房钱、吃饭了!再说了,做生意最重要的就是诚信!我要是收了钱不办事,卷铺盖跑了,以后在这行还怎么混?名声都臭了!”她越说越觉得自己理由充分,腰杆都挺直了些,“你不能这么不讲道理!”

谢嘉止静静地看着她表演,等她说完,才不紧不慢地开口:“几天?”

温朝夕心里冷笑,面上却露出认真思考的表情,伸出五根手指:“五天!最少五天!我得把手头预约的几个客人都安排好,该化妆的化妆,该退钱的想办法凑钱退一部分,还得跟人家好好解释道歉,不然以后真没法在这行立足了。”她故意把情况说得严重,时间也往长了报。

谢嘉止听完,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淡淡地吐出两个字:“两天。”

“两天?!”温朝夕立刻跳了起来,“两天够干嘛的啊?!见客户、解释、处理后续……根本来不及!最少四天!”她试图讨价还价。

谢嘉止已经站起身,不再跟她废话,直接伸手拉住她的手腕,不容分说地就朝着楼梯方向走去。

“诶!你干嘛!我还没吃完呢!”温朝夕被他拽得一个趔趄,手腕上传来的力道让她知道反抗无用,只能嘴里嚷嚷。

“两天之后出发。”谢嘉止头也不回,脚步不停,声音清晰地传入她耳中,“你自己选。若觉得两天不行……”他顿了顿,脚步在楼梯前停了一下,微微侧头,丢下一句更气人的话,“那就一天。”

温朝夕气得想咬他!这哪是让她选?这分明是威胁!

“你……”她还想争辩。

谢嘉止已经拉着她踏上了楼梯,声音从前面传来,带着不容置疑的终结意味:“两天,过期由不得你不走。”

温朝夕被他拽着上楼,心里那点侥幸被彻底碾碎。她知道,他说到做到。两天,已经是他的恩赐了。

“两天就两天!烦死了!”她泄愤似的吼了一句,用力甩开他的手,也不再挣扎了,只是脸色臭得像茅坑里的石头。

回到房间,谢嘉止松开了她。温朝夕立刻像躲瘟疫一样跳到离他最远的角落,气呼呼地开始收拾自己那点可怜的家当——其实就是那个装着化妆品的小包袱和几件破旧衣服。

她手脚麻利地换回那身灰扑扑的男装,对着模糊的铜镜,重新给自己画上那个少年郎的妆容。动作虽然带着怒气,但手下依旧稳当,不一会儿,镜子里又是那个面色微黄、眉眼英气的陌生少年了。

谢嘉止就坐在桌边,静静地看着她忙活,看着她熟练地在自己脸上涂涂抹抹,变魔术般地改变容颜。他的目光沉静,看不出在想什么。

化好妆,温朝夕看也不看谢嘉止一眼,背起她的小包袱,拉开门就走了出去,砰地一声带上门,声音大得整层楼都听得见。

谢嘉止看着那扇还在微微震颤的门板,指尖在桌面上轻轻敲击了两下,眼底掠过一丝难以捉摸的情绪。

温朝夕憋着一肚子火,噔噔噔下了楼,径直朝着她摆摊的那条街走去。心里把谢嘉止的祖宗十八代又问候了一遍,顺便诅咒他吃饭噎着喝水呛着走路摔着!

等她走到自己平时摆摊的角落,远远就看到已经有几个人在那里等着了。有熟面孔,也有新面孔。看到她过来,一个熟识的、约了今天试妆的布庄伙计立刻迎了上来:“小温师傅,你可来了!我们老板娘催了好几次了,问您今天能不能早点过去?”

另一个等着画眉的年轻媳妇也笑道:“小郎君今天来得比往常晚些,可是生意太好,忙不过来?”

看到这些熟悉或不熟悉的顾客,感受到他们语气里的熟稔和期待,温朝夕心里的烦躁和憋闷奇迹般地消散了一些。至少在这里,她是凭自己手艺吃饭的小温师傅或小郎君,而不是某个混蛋的附属品或囚徒。

她深吸一口气,脸上露出职业化的、带着点腼腆的笑容,对着众人拱了拱手:“对不住,对不住各位,今早有些琐事耽搁了。这就开始,按顺序来,绝不会耽误大家的事。”

她利索地铺开那块旧布,摆好瓶瓶罐罐,整个人的气质瞬间就变了。方才在谢嘉止面前的愤怒、屈辱、小心翼翼全都收敛了起来,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专注、沉稳和属于温朝夕的自信。

她先给那位布庄伙计详细说明了老板娘适合的妆面特点,并约定了下午上门的时间。然后开始为排队的第一位顾客——那位年轻媳妇描画眉毛。她动作轻柔而精准,一边画,一边还会轻声询问对方的意见,或者闲聊两句家常,态度认真又亲切。

工作起来的温朝夕,仿佛会发光。她暂时忘记了客栈里那个讨人厌的狗男人,忘记了被迫回京的烦忧,全身心投入到眼前的一笔一画中。这是她安身立命的根本,也是她在这个陌生世界里,为数不多能真切抓住的、属于她自己的东西。

阳光渐渐升高,街市也越发喧闹。温朝夕的摊子前,人来人往。她忙碌着,解释着,描绘着,偶尔抬头擦擦汗,对等待的顾客报以歉然的微笑。

而在不远处客栈二楼的某扇窗户后,一道身影静静地立在那里,目光穿透熙攘的人群,落在了那个穿着灰扑扑男装、正低头为一个老妇人修饰面容的少年身上,许久未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