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更新时间:2026-02-02 22:36:02

脚踝的扭伤比预想中严重。林栀不得不向主编请了两天假,在家当起了废人。

工作被迫从线下转为线上,笔记本、数位板、散落的时尚杂志和面料小样堆满了客厅茶几。她穿着宽松的羊绒开衫,盘腿坐在沙发上,左手滑动平板审稿,右手偶尔在数位板上勾画专题版面草图,受伤的脚踝则小心翼翼地搁在垫高的抱枕上。

林锐的愧疚感达到了顶峰,每天早上出门前都要在她床边摆好水、零食、充电宝,和最新一期的《Vogue》、《Harper's BAZAAR》,摆得跟供奉什么似的,就差插三炷香。

“姐,我中午回来给你带饭,想吃啥随时微信轰炸我。”林锐扒着门框,第N次叮嘱,那张和林栀有五六分相似的脸上写满了“我错了姐”。

“知道了,”林栀挥挥手,眼睛还盯着屏幕上实习生发来的、配色堪称灾难的版面初稿,“你快走吧,体育生的早训迟到很丢人。”

门关上,家里彻底安静下来。晨光透过米白色的纱帘洒进来,在地板上投出柔和的光斑。空气里飘着Aesop伊索香薰机散发的“沉思”系列木质香气,是她工作时用来集中精神的。

但今天,她的注意力不太集中。

手机在掌心震了一下。

周屿:栀姐,今天感觉怎么样?脚踝还肿吗?

她盯着那条消息看了足足五秒。自从那天背她回家后,周屿就像设定了精准的程序,每天早上九点、晚上九点准时问候,风雨无阻,字数都控制得差不多。

林栀起初还维持着基本的礼貌,简短回复“好多了”“谢谢关心”,后来觉得这互动太规律太刻意,干脆只回个系统自带的微笑表情。

但周屿似乎完全接收不到她的冷淡信号,依旧每天打卡,偶尔还会附赠一些听起来很专业的康复小贴士,严谨得像在写实验报告。

林栀:还行。

周屿:按时喷药了吗?云南白药气雾剂记得先红后白,晚上可以用40度左右温水泡脚,促进血液循环,但别超过十五分钟。

林栀:嗯。

对话一如既往地简洁,终结于她的单字。林栀放下手机,揉了揉眉心。这种被温水煮青蛙的感觉,不激烈,却让人无处着力,隐隐烦躁。

她关掉那个配色灾难的版面,打开另一个文件夹,里面是巴黎带回来的秀场细节图。模特颈间一枚造型奇特的金属锁骨链吸引了她的注意,链条结构充满建筑感,锁扣的设计……

锁扣。

她莫名想起泳池边,那声轻微的“哗啦”,和拉链头被勾住、扯下的触感。

指尖在触摸板上无意识地滑动,图片放大,再放大。金属的冷光在屏幕上闪烁。

下午四点多,门铃响了。

林栀以为是林锐那个丢三落四的家伙又忘了带钥匙,单脚蹦跳着去开门,嘴里还抱怨:“你又……”

门打开,后半句话卡在喉咙里。

门外站着的不是林锐,是周屿。

他今天穿了件最简单的纯棉亨利衫,领口微敞,露出清晰的锁骨线条,搭配深色休闲裤和一双干净的小白鞋。清爽得像刚拍完校园风画报的模特。手里拎着一个印着“甜夏”logo的精致白色纸盒,另一只手提着一袋看起来就很新鲜的水蜜桃。看到她时,他眼睛很细微地亮了一下,随即露出那种她已逐渐熟悉的、干净又温和的笑容。

“栀姐。”

林栀扶着门框,愣住:“你怎么来了?”声音里带着没掩饰好的诧异。

“下午没课,来这附近帮导师取份材料。”周屿把蛋糕盒子提起来一点,动作自然,“正好路过‘甜夏’,想起锐哥提过你喜欢芋泥,就买了点上来看看。脚好点了吗?”

他说得流畅又随意,理由充分,语气熟稔得仿佛他们是相识多年的好友,而不是她弟弟的同学——一个前不久还在泳池边扯她衣服、篮球场边用言语画下暧昧界线的“麻烦人物”。

林栀堵在门口,没有立刻让开。目光在他脸上扫过,试图找出任何一丝伪装的痕迹,但他眼神坦然,甚至带着点恰到好处的关切。

周屿也不急,就那样站着,午后的阳光从他身后走廊的窗户斜射进来,给他挺拔的身形镀了层毛茸茸的金边。他的目光落在她脸上,耐心地等着,嘴角那点笑意未减。

空气静默了几秒,只有楼道里隐约传来的电梯运行声。

“……进来吧。”林栀最终还是侧开身,语气尽量平淡。拒之门外显得太刻意,毕竟他是来看望“伤患”,还带了东西。

周屿进了屋,很自然地弯腰从鞋柜旁拿了双客用拖鞋换上——动作熟稔得仿佛来过很多次。他把蛋糕和水蜜桃放在客厅茶几上,然后就在侧面的深灰色单人沙发坐下了,距离她占据的长沙发不远不近,正好是一个既不会显得冒犯,又方便交谈的距离。

“锐哥不在?”他问,目光很自然地环视了一下客厅。林栀的公寓是典型的都市白领风格,简洁现代,以灰白原木色为主,点缀着绿植和设计感小物,收拾得整齐,但沙发上的绒毛毯和几本摊开的杂志透露出主人近日的慵懒。

“上课去了。”林栀单脚跳回长沙发坐下,小心地把伤腿搁在提前准备好的软垫上。她今天没化妆,脸色有些苍白,黑眼圈明显,头发松松地绾在脑后,露出光洁的额头和脖颈。身上那件羊绒开衫质地极软,随着她的动作,领口微微下滑,露出一侧肩膀圆润的弧度和锁骨的阴影。

周屿的目光很自然地落在她脚踝上,停留了几秒,身体微微向前倾,是一个观察的姿势:“恢复得不错,瘀血散得很快。”他顿了顿,抬眼看向她,眼神清澈,“我看看关节活动度?”

他的手伸过来,手指修长干净,骨节分明,指甲修剪得整齐,在室内光线下透着健康的淡粉色。

林栀几乎是条件反射般,把脚往后缩了一下,避开了他即将到来的触碰。“不用了,已经没事了,昨天去医院复查过。”声音比预想的要硬一点。

周屿的手停在半空,距离她的脚踝只有几厘米。他顿了一秒,很自然地收了回去,脸上不见丝毫尴尬或愠色,反而唇角勾起一丝几不可察的、了然的弧度,像是早就料到她会是这个反应。

“复查了就好。”他靠回沙发背,语气恢复寻常,“那药膏按时涂了吗?那个促进软组织修复的效果应该不错。”

“……涂了。”林栀端起面前的水杯喝了一口,冰凉的液体滑过喉咙。

“晚上睡觉记得垫高,比白天更重要,恢复得快。”

“嗯。”

有一搭没一搭的对话,空气里却仿佛有什么看不见的东西在缓慢流淌,粘稠而安静。周屿的视线不再刻意回避或只关注脚踝,而是落在她脸上,带着一种沉静的、近乎审视的专注。林栀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磨砂玻璃杯壁,杯壁上的水珠凝了又散。

“栀姐好像,”周屿忽然开口,声音放得很轻,在安静的客厅里却格外清晰,“有点怕我?”

林栀心口毫无预兆地一跳,抬眼直直看向他。他依然坐在那里,姿态甚至比刚才更放松,一条手臂搭在沙发扶手上,但那双深褐色的眼睛却像平静湖面下的暗流,带着不容错辨的探究。

“我怕你什么?”她反问,努力让声音听起来平静无波。

“不知道。”周屿耸了下肩,一个很轻微的动作,嘴角的弧度加深了些,显得有些无奈,又有些自嘲,“可能是我上次在泳池……太唐突,吓到你了?我郑重道歉。”

他居然主动提起了泳池的事,而且直接用了“郑重道歉”。这坦率的态度倒让林栀一时不知如何接话,准备好的冷言冷语堵在胸口。他看起来太真诚了,眼神里甚至有一丝恰到好处的懊恼,完美契合一个意识到自己玩笑开过头、心怀歉意的学弟形象。

“……也,没什么。”她最终含糊地应道,别开视线,看向茶几上的蛋糕盒。白色的盒子系着墨绿色的缎带,很精致。

“那就好。”周屿笑了笑,那笑容看起来轻松了不少。他的目光几不可察地滑过她的脸颊,落到她因为刚才一瞬紧张而微抿的唇上,停了极短暂的一瞬,快得像错觉,然后移开,重新变得清澈温和。“其实我就是觉得,栀姐平时看起来……嗯,有点距离感,不太好接近。当时脑子一热,想开个玩笑拉近点关系,没想到弄巧成拙,反而让栀姐更防备了。”

他这话说得半真半假,坦率中带着点恰到好处的懊恼和笨拙,配上他那张清爽俊朗、极具欺骗性的脸,很难让人继续冷硬下去,仿佛再计较就是自己心胸狭窄了。

林栀没说话,心里却像被投进石子的湖面,漾开一片混乱的涟漪。难道真是自己想多了?过度解读了?他真的只是性格里有点莽撞跳脱,开了个过火的玩笑,其实内心就是个单纯热情的大学男生?

这个念头让她紧绷的神经稍稍松弛,但内心深处某个角落,却又隐隐觉得不对。

“这蛋糕……是‘甜夏’那家的招牌芋泥?”她生硬地转移了话题,目光落在那个包装精美的纸盒上。需要说点什么来打破这微妙的气氛。

“嗯,听说他们家芋泥蛋糕口碑最好,每天限量,我刚好赶上最后一批。”周屿从善如流,不再继续刚才那个危险的话题,仿佛那只是随口一提。“要现在尝尝吗?还是等锐哥回来?”

“等他回来吧。”林栀几乎是立刻说。她可不想和他单独分享什么蛋糕,那感觉太奇怪了。

周屿点点头,从善如流:“也好,新鲜的口感最好。”他又坐了一会儿,这次没再盯着她看,而是随意聊起了学校里的趣事,比如某个教授的口头禅,实验室里跑的流浪猫,还有林锐在篮球训练时出的糗。他说话风趣,知道的东西不少,描述起来绘声绘色,抛开那些让林栀警惕的瞬间,其实是个很容易让人产生好感的交谈对象。

气氛居然在他掌控性的引导下慢慢缓和下来,不再像刚才那么紧绷凝滞。林栀偶尔接几句话,大多时间在听,不知不觉,窗外的天色都有些暗了。

直到门口传来钥匙转动的声音,林锐提着好几个外卖袋子,风风火火地冲进来:“饿死我了!姐,我买了你爱吃的……咦?屿哥?你怎么在?”

“路过,来看看栀姐。”周屿站起身,笑着解释。

“哎哟!够意思!”林锐立刻把袋子一放,热情地揽住周屿的肩膀,“留下吃饭!我买了好多!”

“不了锐哥,真有事,晚上还有组会。”周屿婉拒,理由充分,“改天我请你们。”

“那行吧,学术大佬就是忙。”林锐也不强留,把人送到门口。

周屿在门口换鞋,换好后,回头看了一眼还坐在沙发上的林栀。客厅顶灯还没开,只有落地灯的暖黄光线笼罩着她,在她身上勾勒出柔和的轮廓。他的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一瞬,声音在略显嘈杂的门口也清晰传入她耳中:“栀姐,好好休息,祝你早点康复。”

他的笑容在门口走廊的灯光下,明朗干净,毫无阴霾。

门关上,隔绝了那道身影。林锐一边把外卖盒子拿出来摆开,一边喋喋不休:“周屿这人真没得说,细心,仗义,又会来事。姐,你说是不是?关键人家还是学霸,脑子好使,啧,羡慕不来。”

林栀看着茶几上那个静静躺着的“甜夏”蛋糕盒,没吭声。

细不细心,仗不仗义她不知道,但“会来事”……这小子恐怕是太会了。那种精准拿捏分寸、进退自如、甚至能引导气氛和对方情绪的能力,绝不是一个单纯热情的大学生能轻易拥有的。

晚上,林锐兴冲冲地切了蛋糕。芋泥细腻绵密,奶油轻盈清甜,中间夹层还有脆脆的芋头颗粒,口感层次丰富,确实是“甜夏”招牌的味道,挑不出毛病。林栀吃了一小块,舌尖是甜的,心里却有点不是滋味,像掺了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涩。

手机屏幕在茶几上亮起,幽光在昏暗的客厅里很醒目。

周屿:蛋糕尝了吗?味道还行吗?

林栀盯着那行字,指尖在屏幕上方悬停了好一会儿,才落下:好吃,谢谢。

周屿:喜欢就好。早点休息,晚安,栀姐。

林栀没再回复。她放下手机,拿起遥控器打开电视,随便调了个吵闹的综艺,目光却有些失焦地落在闪烁的屏幕上。窗外,城市璀璨的灯火如星河铺陈,一直延伸到视线尽头。

她忽然意识到一个让她后颈微微发凉的事实——

她好像,有点开始习惯他的存在了。

习惯他每天准时的、程序般的问候;习惯他看似随意实则周到细致的关心;习惯他那种偶尔掠过、带着试探和某种侵略性,但大多时候清澈温和的眼神;甚至习惯了他这种不紧不慢、步步为营的接近方式。

而这个悄然形成的习惯,正在像最坚韧的藤蔓,悄无声息地缠绕上来,试图瓦解她花了多年筑起、自以为坚固的防线。

> > > 时间线跳跃:几天后 > > >

脚踝的伤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好转,林栀终于受不了在家发霉,周一早上,决定重返职场。

地铁早高峰人潮汹涌,她小心地护着还有些酸胀的脚踝,在拥挤的车厢里勉强站稳。手机在包里震动,她费力地掏出来。

周屿:今天上班了?脚能行吗?地铁人多,小心点。

林栀有些意外,他连这个都知道?大概是林锐那个大嘴巴说的。她回了句:嗯,还好。

周屿:注意安全,别逞强。不舒服就请假。

很平常的嘱咐,林栀盯着那行字看了好几秒,直到地铁报站声响起。到公司后,坐在熟悉的工位上,她犹豫了一下,还是回了两个字:知道。

接下来的几天,周屿的消息依旧准时,但内容开始有了微妙的变化。

除了例行询问脚伤恢复,他偶尔会分享一些他觉得有趣的链接,可能是某个搞笑的动物视频,也可能是一篇冷门但视角独特的文章;有时会以请教的口吻问她一些“姐姐视角”的问题,比如给快过生日的导师选什么礼物比较得体,言辞恳切,理由充分,让人不好不回。

他的分寸感拿捏得极其精准,不频繁刷存在感,不越界打听隐私,甚至称得上体贴周到。仿佛真的只是一个关心兄长姐姐、又稍有交情、偶尔需要人生指南的弟弟的朋友。

林栀起初带着戒备,回复简短克制,随时准备切断这种联系。但周屿似乎毫不在意她的冷淡,每次都能从她简短的回应里找到接续的点,并且自然而然地开启新的话题,让对话不至于尴尬冷场。渐渐地,连林栀自己都没察觉,他们居然能聊得起来,有时甚至能持续十几二十分钟。

他涉猎广泛,从古典音乐到前沿科技都能聊上几句,思维活跃,偶尔的见解犀利又不失幽默,和她刻板印象里那种只懂打球游戏、头脑简单的男大学生很不一样。

这天晚上,林栀因为一个紧急专题加班到九点多才拖着疲惫的身体回家。累得几乎散架,瘫在沙发上连手指都不想动,脚踝处隐隐的酸痛更是雪上加霜。手机屏幕在黑暗中亮起,是周屿发来的一个视频链接,标题是《高级成衣工坊幕后:一针一线的偏执》。

林栀顺手点开,视频里展示了某奢侈品牌工坊匠人们如何用近乎苛刻的标准处理面料、缝制细节。看着那些专注的面孔和精妙的工艺,她不自觉地被吸引,甚至忘了疲惫。

林栀:第三件外套的内衬拼接处理,很像 Lemaire 上一季用过的手法,不过他们用了更柔软的真丝。

周屿:确实,结构相似,但面料替换后整体垂坠感和动静之间的轮廓变化会不同。Lemaire那季的静物影片里,光影在真丝上的流动很有意思。

林栀有些惊讶,他居然知道Lemaire,还看过品牌的静物影片?她窝进柔软的沙发里,找了个舒服的姿势,和周屿有一搭没一搭地聊起了面料、剪裁和不同品牌的设计语言。话题后来蔓延到她今天加班搞的那个关于“未来主义面料”的棘手专题,周屿居然能从材料科学和工程美学的角度,给她提了个挺有意思的小建议。

窗外的夜色浓重如墨,客厅里只开了一盏落地灯,暖黄的光线笼罩着沙发一角,安静而私密。林栀抱着柔软的抱枕,指尖在手机屏幕上轻快地敲字,眉宇间连日加班的倦色都淡去了不少。

直到周屿发来一句:快十一点了,栀姐明天还要上班,早点休息吧。

林栀这才惊觉,看了眼屏幕上方的时间,居然已经快十一点了。他们断断续续聊了一个多小时,而她没有感到丝毫厌烦或勉强。

林栀:嗯,你也早点睡。晚安。

周屿:晚安,好梦。

林栀放下有些发烫的手机,伸了个长长的懒腰,骨骼发出轻微的脆响。奇怪的是,脚踝的隐痛好像缓解了些,郁结的心情也莫名轻松畅快了不少。

她去浴室洗漱,对着镜子刷牙时,白色的泡沫堆在嘴角。刷着刷着,她忽然愣住,动作停了下来。

镜子里映出的人,头发有些凌乱地披在肩头,眼底有淡淡的黑眼圈,但嘴角……却带着一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放松而柔软的弧度。

那笑容不是社交场合的礼貌,也不是完成工作后的如释重负,而是一种更轻盈、更自然的愉悦。

林栀停下所有动作,怔怔地看着镜子里的自己,慢慢皱起了眉,那点笑意迅速消散,被一种清醒的警觉取代。

这种毫无防备的放松,这种自然而然的、甚至称得上愉悦的交谈,这种……温水般漫过心防的舒适感。

太危险了。

比泳池边直接的冒犯,比篮球场刻意的越界,更危险。

她吐掉嘴里的泡沫,打开水龙头,用冷水用力泼了几把脸。冰凉的水珠滑过皮肤,刺激着神经,让她瞬间清醒了许多,也浇灭了那点不该滋生的暖意。

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规矩就是规矩。铁律之所以是铁律,就是因为打破它的代价,她付不起第二次。弟弟的朋友,小五岁的男生,学生……这些标签每一个都是警告。

她擦干脸,看着镜中恢复平静甚至有些冷然的自己,深吸一口气。回到卧室,关灯,躺进被子里。黑暗中,她对自己清晰地、一字一句地说:明天开始,保持距离,切断这种不必要的联系。他只是林锐的室友,仅此而已。

但第二天早上,当熟悉的手机震动准时传来,屏幕亮起,跳出那句已经成为惯例的 “早安,栀姐。今天天气不错,心情也要晴朗。” 时,林栀靠在床头,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

指尖悬在屏幕上方,心里两个声音在拉扯。

一个冷静提醒:别回,从这一步开始切断。 另一个却微弱地辩驳:只是礼貌性回复一下,没什么大不了,太刻意反而奇怪。

晨光渐亮,透过窗帘缝隙照进来。最终,林栀抿了抿唇,指尖落下,敲出一个字:

“早。”

按下发送键的瞬间,她心里那根绷紧的弦,似乎并没有如愿松懈,反而陷入一种更深的、无奈的自我认知。

习惯的瓦解,往往比它的建立更悄无声息,也更难以抗拒。尤其是当那种习惯,带着恰到好处的温度,和令人心悸的耐心,一点点渗入你的生活时。

而你甚至不知道,那温度是暖阳,还是诱人沉沦的业火。

就像你明明知道,衣橱里那件剪裁过分完美的白衬衫,可能并不适合日常通勤,但每次看到它,还是会忍不住想象穿上它的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