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明远接到王村长的电话后，立即从床上跳了起来。
他没有丝毫犹豫，第一时间拨通了青山镇警所所长林伟才的电话。
“林所，我是陆明远。清水村蔬菜基地发生恶性抢劫事件，请立即出警！”
挂了电话，陆明远迅速穿上衣服，抓起车钥匙就冲出了宿舍。
深夜的乡村道路特别难走，多亏陆明远的车子是一辆普桑。
半小时后，陆明远的车驶入清水村。
王村长和几个村民已经等在村口，见到他的车，立刻围了上来。
“陆主任，你可来了！”王村长脸色苍白，“王老汉伤得不轻，已经请村医看过了，肋骨可能裂了，得送医院。”
陆明远心中一沉：“马上送县医院，医疗费我负责。现场呢？”
“没敢动，按你说的都保护着。”
在王村长的带领下，陆明远来到了蔬菜基地。
眼前的一幕让陆明远怒火中烧——
军绿色的防雨布被随意扔在地上，上面沾满了泥土和脚印；
原本堆放整齐的物资区域如今空空如也，只剩下一些散落的包装碎片；
铁皮屋的门被踹得变形，玻璃窗碎了满地；
最让陆明远心痛的是，那只叫旺财的小黑狗还躺在血泊中，已经僵硬了。
“老王头说，那些人当着他的面打死了旺财……”王村长声音哽咽，“老汉跟这狗相依为命两三年了……”
陆明远蹲下来，轻轻摸了摸小狗冰冷的身体。
他的拳头慢慢握紧，指甲几乎掐进掌心。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警笛声。
一辆警车驶入基地，停在了陆明远身边。
林伟才带着两名警员下了车。
这位警所所长三十七八的样子，身材微胖，穿着一身不太合身的警服，脸上带着职业性的严肃表情。
“林所，你看看这现场。”陆明远站起身，指了指四周，“简直是无法无天。”
林伟才示意两名警员开始勘查现场，自己则走到陆明远身边，压低声音说：“陆主任，你电话里说是抢劫……可这看起来更像是盗窃啊。抢劫是要使用暴力或者以暴力相威胁的……”
“他们把看守老人打伤，把狗活活打死，这算不算暴力？”陆明远冷冷地问。
林伟才讪讪地笑了笑：“这个……具体情况还得调查。”
“林所，他们抢走的，可是军分区的援建物资！”
陆明远特别强调了“军分区”三个字。
林伟才的脸色瞬间严肃起来：“那这事就严重了。破坏军民关系，这可是大问题。必须严查！”
两名警员勘查完现场，走过来汇报：“林所，从轮胎痕迹判断，应该是两辆中型卡车。现场有大量脚印，初步估计至少二十人。铁皮屋的门是被人从外面暴力踹开的，屋内手机被故意毁坏。”
“还有，”另一名警员补充道，“我们在现场发现了一些烟头，已经提取了，可以回去做DNA比对。”
林伟才点点头，转向陆明远：“陆主任，王老汉有没有说是什么人干的？”
“说了。”陆明远盯着林伟才的眼睛，“领头的人告诉王大爷，说这是张俊杰张公子送给我的‘升职贺礼’。”
林伟才的表情瞬间僵住。
他下意识地舔了舔嘴唇，眼神有些闪烁：“这个……陆主任，一个老人的话，不能全信吧？万一是有人故意栽赃呢？”
“林所看看这个。”陆明远打开了自己的手机视频。
“监控？”林伟才愣住了，“在哪？我刚才怎么没看见？”
陆明远指了指头顶的路灯：“我在每盏路灯顶部都安装了微型高清摄像头，太阳能供电，带夜视功能，还能录音。”
林伟才抬头看了看那些路灯，又看了看陆明远，表情复杂。
当他接过手机，目光落在视频上。
屏幕上，画面清晰得令人吃惊：
二十多个壮汉从卡车上跳下来，领头的光头男子指挥众人搬运物资；
纹身壮汉踹门进屋，踩碎手机，对王老汉说的每一句话都录得清清楚楚；
林伟才看着视频，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林所认识视频里的人吗？”陆明远突然问。
林伟才一愣，连忙摇头：“不认识，一个都不认识。”
“林所，你看里面那个光头，是不是去年县里整治社会治安专项行动的通报上，那个绰号‘光头强’的混混头目？”
“光头强”——真名赵强，是福阳县有名的地痞头子，因为聚众斗殴、寻衅滋事进去过几次。
作为警所的所长，要说不认识，确实有些说不过去。
“这个……有点像，但不一定就是。”林伟才含糊其辞。
“林所，”陆明远收起手机，语气平静但带着压力，“他们这是抢劫军援物资，破坏军民共建项目。往大了说，可以上升到破坏国防建设的层面。你说，这事该不该上报县局？该不该请县局刑侦大队介入？”
林伟才掏出手帕擦了擦汗：“应该，应该。不过陆主任，按程序，应该由我们先立案调查，有需要再请县局支援……”
“林所，”陆明远打断他，“这件事牵涉到军分区，牵涉到清澜集团几千万的投资项目，还牵涉到可能存在的黑恶势力。我觉得，还是直接上报县局更稳妥。你说呢？”
两人对视着，空气仿佛凝固了。
林伟才知道，陆明远这是压根就不给他和稀泥的机会。
如果按正常程序，派出所可以先立案，慢慢调查，最后很可能就不了了之。
但如果直接捅到县局，特别是让刑侦大队介入，那性质就不一样了。
“陆主任说得对。”林伟才最终妥协了，“这么重大的案件，确实应该请县局指导。我这就打电话。”
他走到一边，拨通了县警局值班室的电话。
这时，王村长走过来，小声说：“陆主任，救护车来了，王老汉要送医院了。你要不要去看看？”
陆明远点点头，跟着王村长来到村里。
村卫生室门口停着一辆救护车，两名医护人员正小心翼翼地把王老汉抬上车。
老汉脸色苍白，看到陆明远，挣扎着想坐起来。
“王大爷，别动，好好躺着。”陆明远连忙上前按住他。
“陆主任……对不起……我没看好东西……”王老汉老泪纵横，“旺财……旺财也被他们打死了……”
“不怪你，王大爷。”陆明远握着他枯瘦的手，“你已经尽力了。好好养伤，医疗费不用担心。等抓住了那帮混蛋，我一定让他们付出代价！”
王老汉被抬上救护车，车门关闭，闪着蓝红色的灯光驶离了清水村。
陆明远站在村口，看着远去的救护车，心中涌起一股强烈的愤怒。
这些嚣张的混蛋，不仅抢走了物资，还打伤老人，打死一条无辜的生命。
他们凭什么？
一个小小的卫生局局长。
他怎么敢？
“陆主任。”林伟才走了过来，表情比刚才更严肃了，“我已经向县局汇报了，值班副局长很重视，说明天一早刑侦大队就会派人过来。”
“那就好。”陆明远点点头，“林所，视频我发给你一份，作为证据。”
接收完视频，林伟才看着手机屏幕，表情复杂：“陆主任，你这监控装得……真是时候。”
“防人之心不可无。”陆明远淡淡地说，“尤其是在这种敏感时期。”
两人又聊了几句，林伟才带着警员收队了。
警车离开后，陆明远拿出手机，犹豫了一下，还是拨通了刘振军的电话。
军援物资被抢，他可以不报警，但绝不能向刘参谋隐瞒。
虽然已经是凌晨两点，但电话很快就被接通了。
“刘参谋，我是陆明远。很抱歉这么晚打扰你，但有件急事必须向你汇报……”
陆明远把情况简单说了一遍。
电话那头，刘振军的呼吸明显粗重起来。
“陆主任，你是说，军分区支援的物资，被人明目张胆地抢走了？还打伤了看守老人？”
“是的。我已经报警，县局明天会介入调查。但我觉得，这件事可能不只是普通的盗窃抢劫。”
刘振军沉默了几秒，再开口时，声音里带着军人的冷峻：
“陆主任，谢谢你的及时通报。这件事我会立即向领导汇报。另外，我要提醒你，注意自身安全。对方敢这么嚣张，很可能还会有后续动作。”
“我明白，谢谢刘参谋提醒。”
挂断电话，陆明远站在夜色中，深深吸了一口冰凉的空气。
他知道，张家父子仗着某些势力，在福阳或许可以胡作非为。
但是，有些人，有些事，却是他们绝对不能碰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