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窝里已经被小翠捂得暖烘烘的,还带着她身上特有的、干净柔软的气息。
两人并排躺着,中间隔着一点点距离,却都能感觉到对方身体传来的热度和紧绷。
空气仿佛凝固了,某种难以言喻的张力在黑暗中滋生。
为了打破这令人心慌的沉默,也为了转移注意力,陆天忽然想起一个萦绕心头的问题,侧过头,对着黑暗中小翠模糊的轮廓问道:
“那个……小翠,这是大明朝,对吧?具体是哪位皇帝当朝?年号是什么?”
这话题转折得太过突兀,小翠原本提到嗓子眼的紧张情绪,像被戳破的气球,瞬间泄了个干净。
她呆了呆,好半晌才没好气地答道:
“天启元年啊!咱们陛下是去年登基的。”
她顿了顿,想起陆天“番邦人”的身份,可能真不知道这些,便又多解释了几句,
“哎,你番邦来的怕是不知道,去年咱大明可不太平,一年里头……换了三位皇上呢!先是万历爷驾崩,泰昌爷继位,登基没多久就……接着就是现在的天启爷了。”
天启元年!
陆天脑中嗡的一声,记忆的碎片迅速拼接。
天启,明熹宗朱由校,1620年登基,天启元年就是……1621年!自己真的来到了明朝末年,而且是一个关键的时间节点。
那么,按照历史……天启皇帝在位七年,然后是崇祯皇帝,再然后……就是甲申之变,清兵入关,山河破碎,生灵涂炭。距离那个天崩地裂的时代,满打满算,也就剩下二十多年了!
金钱鼠尾,扬州十日,嘉定三屠……
一个个血腥的名词闪过脑海。
陆天不自觉地摇了摇头,仿佛想将这些沉重的画面甩出去。留那丑怪的辫子?
生活在那样一个屈辱的时代?不,绝不想!但他能做些什么呢?
他的沉默和细微的摇头动作,在寂静的黑暗中被小翠敏锐地感知到了。
她等了半天,没等到陆天接下来的动静,反而感觉他身体似乎更僵硬了些,心里那点羞怯渐渐被疑惑和一丝不安取代。
“你咋了?”
小翠忍不住侧过身,在黑暗中朝着陆天的方向,犹豫着低声问,
“怎么不说话?你……你不是……不行吧?”
她想起府里一些婆子私下议论的闲话,有些男人就是银样镴枪头,中看不中用。
念头一起,她顿时觉得委屈又焦虑,气得她转过身背对着陆天,声音都带上了哭腔,
“我……我命怎么这么苦啊……你这不是……要我守活寡么.......”
“嗯?”
陆天正沉浸在对历史洪流的忧思中,被小翠这带着哭音的质问猛地拉回现实,尤其是听到“不行”两个字,男人的某种本能瞬间被点燃。
他哼了一声,语气里带上了一丝危险的笑意,
“你再说一遍试试?”
小翠被他这语气唬得一愣,还没来得及反应,就感觉一只温热的手肘带着不容抗拒的力道,顶住了后腰。
“你……你干嘛?把手拿开!不许打人啊!我有小姐做主的。”
小翠心跳如擂鼓,试图挣扎,声音却弱了下去。
陆天靠得更近了些,灼热的气息拂过她的耳廓,带着一种她从未体验过的、强势又暧昧的意味,低笑道:
“乖,那可不是‘手’。”
小翠的呼吸骤然一窒,浑身的血液仿佛都在这一瞬间冲上了头顶,大脑一片空白。
窗外的月色似乎更朦胧了些,浅浅地流淌进来,勉强映出帐中交叠起伏的模糊剪影,和那终于被彻底打破的、生涩而炽热的寂静。
夜色还很长。
属于这个时代,也属于他们的、混乱又真实的一夜,才刚刚开始。
... ...
次日天光微亮,陆天便醒了。
身旁的小翠蜷缩着,睡颜犹带泪痕与一丝疲惫的甜意,呼吸匀长,显然还沉在梦乡里。
陆天轻手轻脚地起身,套上那身青衣,回头望了一眼帐中熟睡的人儿,心中涌起一种奇异的感觉——在这全然陌生的时空,他似乎真的有了一个家,一个需要他照顾的人。
他来到灶房。
昨夜小翠已大致指点了米缸、水缸和简单炊具的位置。
灶是传统的土灶,需要生火。
这对用惯了煤气和电器的陆天来说是个挑战。
他折腾了好一阵,弄得满屋烟熏火燎,才勉强用火镰引燃了柴禾。
接着淘米、下锅,看着灶膛里跳跃的火光,闻着渐渐升腾的米香,一种朴素的成就感油然而生。
他又从角落的坛子里捞了点脆生生的咸菜,切了一小碟。
想了想,从挂在梁下的竹篮里摸出两个鸡蛋,在碗边磕开,搅匀,用一点点猪油在锅里摊成了两张金黄喷香的蛋饼。
当他把两碗熬得恰到好处的稠粥、一碟咸菜、两片叠好的蛋饼端进房里时,小翠已经醒了,正拥着被子,有些艰难地想坐起来,眉头微蹙着,显然身体还有些不适。
“哎?你……你会做饭?”
小翠看着陆天端到床边的托盘,苍白的脸上先是惊讶,随即绽开一个虚弱却明媚的笑容,眼睛里亮晶晶的。
她小心翼翼地捧起温热的粥碗,小口啜了一口,米香浓郁,火候正好。
她又夹了一小块蛋饼,外酥里嫩,咸淡适宜。
“嗯!好吃!”
她由衷地赞道,抬头看陆天,眼神里多了几分与昨夜不同的柔软和依赖,
“你真是好本事啊……我还以为……”
“以为什么?”
陆天坐在床沿,自己也端起碗。
小翠脸一红,声音低了下去:
“我……我以前在府里,偶然听公爷的那两个小妾私下嘀咕,说公爷……送到门口就完事了……”
她说着,偷偷瞄了陆天一眼,见他只是微笑听着,并无不悦,胆子便大了些,
“你可厉害多了!”
陆天听得有些好笑,他抬手,轻轻揉了揉小翠的发顶:
“这算什么,一般水平。赶紧吃,吃完了好好歇着。今天你就别下地了,卧床养着。我去街上转转,熟悉熟悉环境,顺便看看,将来咱们能做点什么小买卖贴补家用。”
“小买卖?”
小翠一听,果然来了精神,连身上的不适都仿佛轻了几分,眼睛睁得圆圆的,
“对对对!这个我在行!我会煮面,手艺还不错呢!咱们要不就开个小面馆?本钱不大,就在咱们这榆钱巷口,或者去南市找个摊位……”
她开始兴致勃勃地规划,苍白的脸上泛起红晕。
陆天笑着摇头,给她夹了点咸菜:
“开面馆?那算什么好生意。起早贪黑,辛苦不说,实际上赚不了多少银子。”
他顿了顿,正色道:
“不过眼下不急。我这‘国公府女婿’的差事还没混过去呢。在彻底站稳脚跟之前,贸然以这个身份去做小买卖,反而不美,可能给大小姐惹麻烦。咱们先看看,摸摸行情,等这阵风头过了,再徐徐图之。”
小翠听了,发热的头脑冷静下来,仔细一想,确实如此。
“你说得对。”
她点点头,乖乖地喝粥,
“那……你出去转转也好,小心些,别走太远,别惹事。京城虽大,可各坊市有各坊市的规矩,有些地头蛇不好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