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两人吃过早饭,小翠便叮嘱道:
“陆天,我去国公府一趟。你自去寻番商谈买卖……若遇上什么麻烦,只管提你是国公府大小姐的女婿。在这京城里,任谁都得给几分薄面。”
她顿了顿,语气认真起来,
“我得去和小姐商量明日如何应对。公爷与世子……恐怕明日就要回府了。我明面上终究还是小姐的丫鬟,得过去支应着。但你放心,以后只要我一得空就回来。等这关过了,咱们就能日日在一处了。”
陆天点头:
“我明白,不能坏了大小姐的正事。”
“主要还得看你明日能不能挺住,”
小翠看着他,眼里透着关切,
“我教你的那些说辞,你可记牢了。公爷虽严厉,却从不滥开杀戒……你别怕。”
陆天心里原本不慌,被她这么一安慰反倒有些发毛,面上却稳着:
“放心,我不怕。大小姐总不会眼睁睁看我吃亏。”
“就是这话!”
小翠松了口气,又替他理了理衣襟,
“那……各自当心。”
两人又互相嘱咐了几句,这才锁好院门,一同出了巷子。
行至定国公府侧门,陆天目送小翠进去,自己却没跟入。
见她身影消失在门内,他轻轻舒了口气,转身便朝另一头走去。
寻了个僻静无人的死胡同,左右一张望,心念微动——
身形已出现在蓝星,华国,那熟悉的街角。
他依旧一身明代长袍,背上负着个包袱,里头是用软布仔细裹好的两只青花瓷瓶,另有一个小木盒,装着五块温润玉佩。
熟门熟路地上楼,敲响王阿姨家的门。
门开了,王阿姨见是他,先是一愣,随即笑起来:
“不是说得过几天才回来么?这么快就忙完了?”
陆天侧身进屋,笑着解释:
“办点事。我得先换身衣服,办完事再换回来。”
王阿姨点头,念叨着:
“你手机都没带……这孩子,出门在外,得多留个心眼。”
陆天心里苦笑:
带了也没用,大明哪有信号。
嘴上却只呵呵应着,径自进了次卧。
... ...
换好一身现代服饰的陆天,背了个鼓鼓囊囊的双肩包。
包里塞着那个装着瓷瓶与玉佩的包袱。
他边走边想:
古董是有了,可该怎么出手呢?
裤兜里,刚开机的手机又开始闷闷地震动。
陆天索性连震动也关了。
多年的网贷经历让他早看透了——那些催收只在乎自己的提成。
一开始就下狠手,恨不得把债务人的工作、社交全搅黄,让人在重压之下慌不择路地筹钱。
至于钱怎么来的,他们可不管,能还上就行。
反倒是拖得久了、各种办法都试过了的,电话里反而客气起来。
陆天心里冷笑:
钱就在卡里,可你们挣不着这份提成了。
这念头也只一闪而过。
他的人际关系,早就在一次次逾期和还款的循环骚扰里磨损殆尽了。
如今还能称得上“认识”的,恐怕也就对门的王阿姨和珊珊姐——多半还是因为她们没给自己打过电话,逃过了被骚扰的命运。
不知不觉,他走到了本市那个有名的“古玩市场”——本地人更爱叫它“破烂市场”,水准如何,可见一斑。
陆天也不废话,瞅准一处空档,卸下背包,掏出包袱。
刚把两只瓷瓶摆稳,打开装玉佩的木盒,一个穿着制服的保安就晃了过来。
“三十。”
保安朝地上扬了扬下巴。
“就这么大个地方,摆这么点东西就三十?”
陆天抬眼,
“别看我脸生就蒙我啊。”
保安把眼一瞪:
“五块!赶紧的,别墨迹。”
陆天呵呵一笑,没再争,掏出手机扫了码。
“嘀”一声轻响,五块钱转了出去。
保安脸色稍缓,背着手踱开了。
陆天蹲下来,将瓷瓶又往显眼处挪了挪,玉佩也一块块摆开。
晨光斜斜照过来,青花的釉色温润,玉佩泛着莹莹的光。
市场里人声渐渐嘈杂,摊主们陆续开张,讨价还价的声音此起彼伏。
他望着眼前这两朝相隔的器物,忽然觉得有些恍惚——就在昨天,他还在大明的胡同里埋金子;
而此刻,他却蹲在二十一世纪的破烂市场,为五块钱摊位费跟保安扯皮。
人生之荒诞,莫过于此。
他摇摇头,甩开杂念,静静等着第一个顾客上门。
日上三竿,市场里人头攒动。陆天的摊前倒也聚过几拨人,指指点点,嘴里啧啧有声。
“呦,这青花瓷……元青花?嘿,这活做得真不赖,一点‘贼光’都瞧不见,啧啧,小伙子有前途。”
“哎,这品相该上拍卖会啊,跑这儿来干嘛?”
旁边立刻有人嗤笑:
“不懂了吧?拍卖会那得送去做碳十四检测。这玩意儿能过得了关?仿的就是仿的,仿得再真,它也真不了。”
陆天听着,懒得争辩。他越来越觉得自己来这“碰运气”纯属犯傻——这儿压根没真东西,自己这真货来了,反倒成了笑话。
他摇摇头,拉开背包拉链,就准备把瓷瓶和玉佩重新包好。
“哎,等等——别收!”
一个清亮的女声忽然响起。
蹲在地上的陆天下意识抬头。
只见不远处,一个女子刚从一辆白色轿车上下来,锁了车,正快步朝这边小跑过来。
她一身干练的米色小西装,白衬衫领子挺括,颇有几分商务精英的利落。
陆天心里并没抱什么希望,但既然摊还摆着,总得让人看完。他停下动作,等着那女子走近。
女子在他摊前蹲下,气息微促。她先拿起一只青花瓷瓶,对着光细看釉色、胎底,手法十分老练;
又看了看另一只,最后目光落在那盒玉佩上,挨个拈起,对着日光端详质地与雕工。
陆天兴致缺缺,随口道:
“看看吧,上好的元青花。还有明代公侯随身戴过的玉佩。”
女子放下玉佩,抬眼看向他,神色有些迟疑,却带着明显的郑重:
“先生……能请您跟我走一趟吗?”
陆天皱眉:
“你干啥?买不买,在这儿还不能决定?”
女子抿了抿唇,解释道:
“刚才我远远看了一眼,觉得东西……很不一般。但我自己吃不准,想请您带上东西,跟我回家一趟,让我爷爷亲眼看看。他老人家在这行里看了一辈子,是不是老物件,他上手就知。”
她语气诚恳,目光清正,不像是信口开河或别有企图的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