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更新时间:2026-02-03 01:00:59

苏晨咬破了嘴唇。

鲜血顺着下巴滴落。

他没有回头,也没有发出任何哭喊。

那双沾满煤灰的小手死死扣进雪地,拼命向前爬行。

林爷爷最后那声嘶吼,还在他耳边嗡鸣。

那是用命换来的生路。

不能浪费。

一秒钟都不能浪费。

他踉跄着站起来,单薄的身体在寒风里摇晃。

肺部每一次扩张,都灌进刀割般的冷空气。

喉咙里翻涌着铁锈味。

那是内脏受损后的血腥气。

但他顾不上了。

他必须跑。

跑得比恶魔更快。

跑得比死亡更远。

身后木屋的方向传来重物倒地的闷响。

紧接着是苍狗那近乎癫狂的咒骂。

“老不死的!死透了都不松手!”

“红药!把这老东西的手给我锯断!”

“快去抓那个小畜生!”

“那可是五百万!”

声音穿透厚重的雪幕。

苏晨打了个冷颤。

他钻进了一片茂密的枯树林。

树枝抽打在脸上,划出一道道血痕。

他感觉不到疼。

他只知道前面的货运站是唯一的希望。

爹爹说过火车能去很远的地方。

去了京城就能找到叔叔们。

就能给林爷爷报仇。

雪越下越大。

苏晨的视线开始模糊。

他的脚趾早已冻得僵硬,每踩在雪地上一步,都像是踩在钉板上。

但他不敢停。

那股属于“影子兵王”的血脉力量,正在他幼小的经脉里疯狂乱窜。

这股力量支撑着他那即将崩溃的身体。

让他像一头受惊的幼狼在黑暗中穿梭。

货运站的轮廓终于出现在地平线上。

他看到了一排排货运列车静静地卧在铁轨上。

苏晨加快了脚步,钻过了破损的铁丝网。

脚下的地面变得坚硬,都是铺满碎石的道床。

“在那儿!”

“我看到那小鬼了!”

红药尖锐的声音划破寂静。

苏晨猛地回头。

两道刺眼的手电筒光束,在百米外的雪地上疯狂晃动。

红药那身白色的貂皮大衣在黑夜里格外扎眼。

她正深一脚浅一脚地在雪地里狂奔。

苍狗跟在后面,左肩耷拉着,右手拎着那把巨大的骨剪。

骨剪在月光下闪着寒光。

苏晨转过身,没命地往列车深处钻。

这里是货运站的编组场。

几十条铁轨交错纵横。

苏晨钻进了一列敞车的车底。

这里弥漫着陈旧的机油味。

他屏住呼吸紧紧贴着冰冷的铁轨。

苍狗两人的声音越来越近。

“小乖乖,快出来呀~”

红药温柔的声音传来。

“外面多冷啊,跟阿姨回车里,阿姨给你拿大白兔奶糖吃~”

苏晨死死捂住自己的嘴。

他缩在车轮后的阴影里,身体抖得像筛糠。

他能看到红药就在离他不到三米的地方停了下来。

鞋尖上还沾着林爷爷屋里的血迹。

苏晨的眼角再次崩裂。

血泪无声地滑落。

他恨。

他恨自己太小。

恨自己没有力量。

如果他能像爹爹那样厉害,就能杀掉这些坏人。

“妈的,这小畜生钻哪儿去了?”

苍狗气喘吁吁地跑过来。

他的脸色白得像纸,肩膀上的伤口还在不停地渗血。

“他跑不远。”

红药冷笑一声。

她从兜里掏出一瓶香水,对着空气喷了喷。

“这雪地里全是他的血腥味。”

“苍狗,去那边看看,我守着这几条轨道。”

“今天就算是把这货运站翻个底朝天,也得把他给我抠出来!”

苍狗吐了一口唾沫,拎着骨剪走向另一侧。

金属撞击铁轨的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刺耳。

铛~铛~铛~

苏晨意识到躲在车底迟早会被发现。

这些坏人比狐狸还要狡猾。

他必须上车。

他抬起头看到一列火车车厢上印着两个大字“京城”。

“这是去京城的车!”

苏晨蹑手蹑脚地爬出,快速靠近,伸出小手,抓住了火车铁梯的第一级。

嘶~

冰冷的钢铁瞬间粘住了他手掌上的皮肉。

那是极寒天气下的“粘皮”现象。

苏晨咬着牙,猛地用力一拽。

掌心的皮被生生撕掉了一层。

钻心的剧痛让他几乎晕厥。

但他没有松手。

他踩着铁梯一点一点向上爬。

每升高一寸风就大一分。

五岁的孩子,三米高的车厢。

这对他来说就是不可逾越的天堑。

“在那儿!”

红药突然尖叫起来。

她的手电筒光束死死锁定了正在铁梯上爬行的苏晨。

“小畜生,你还想往哪跑!”

她疯了一样冲过来。

苏晨吓得浑身一僵。

他低头看了一眼。

红药已经到了车厢底下,正伸手去抓他的脚踝。

指甲漆黑像鬼爪一样。

苏晨拼尽全身力气,两条小腿疯狂乱蹬。

他的脚尖踢在了红药的额头上。

“啊!”

红药惨叫一声,捂着脸后退了几步。

趁着这个空档,苏晨爆发出了血脉中最后的潜能。

他双手死死扣住车厢边缘,小小的身体猛地向上翻。

噗通。

他摔进了车厢里。

车厢里装满了黑色的煤块。

细碎的煤渣硌得他生疼。

但他顾不上这些,立刻翻身爬起来,用手在煤堆里刨坑。

他要把自己埋进去。

“苍狗!快过来!他在车厢里!”

红药在下面疯狂嘶吼。

她也开始攀爬铁梯。

苏晨听到了铁梯颤动的声音。

他拼命地刨着。

指甲断了。

指尖全是血。

他终于在煤堆中间刨出了一个足以容纳他身体的小坑。

他躺了进去,然后用手把周围的煤渣往身上盖。

黑色的粉尘塞满了他的鼻孔和嘴巴。

他不敢咳嗽。

他闭上眼,任由黑暗将自己吞没。

“呼……呼……”

红药爬上了车厢顶部。

手电筒的光在煤堆上扫来扫去。

“出来!”

“我知道你躲在里面!”

她跳进车厢皮鞋踩在煤块上发出咔嚓咔嚓的声响。

她拿着一根不知道从哪捡来的铁棍,对着煤堆疯狂捅刺。

噗。

铁棍擦着苏晨的肋骨扎了下去。

苏晨疼得浑身痉挛。

但他死死咬着舌尖。

不能动。

动了就死。

他在心里一遍又一遍地喊着。

爹爹,救救晨儿。

林爷爷,救救晨儿。

“没人?”

红药疑惑地停下手。

煤堆表面看起来平整如初,没有任何破绽。

“妈的,难道跳到对面去了?”

苍狗也爬了上来。

他肩膀上的伤口因为剧烈运动再次崩开,血流了一地。

“找!给我挨个车厢找!”

苍狗咆哮着,一脚踢在车厢壁上。

哐当!

巨大的金属回响震得苏晨耳朵生疼。

就在这时。

整个货运站突然响起了高亢的汽笛声。

呜——

那是列车即将启动的信号。

紧接着。

脚下的车厢猛地一震。

巨大的惯性让站在车厢里的红药和苍狗同时摔了个跟头。

“车要开了!”

红药惊呼一声。

“快下去!要是被带走就麻烦了!”

苍狗有些不甘心地看了一眼煤堆。

“那小畜生肯定还在这一带!”

“咱们下去守着出口!”

两人连滚带爬地冲向铁梯。

列车开始缓缓移动。

车轮与铁轨摩擦发出令人牙酸的尖啸。

咯吱~咯吱~

随着速度越来越快,撞击声变得有节奏起来。

哐当~哐当~

苏晨躺在煤堆里。

他感觉到了震动。

感觉到了风。

他慢慢推开身上的煤渣,探出了半个脑袋。

风雪中。

红药和苍狗正站在站台上。

他们离列车越来越远。

红药正歇斯底里地挥舞着拳头。

苍狗则颓然地跪在雪地里,捂着肩膀。

他们的身影在视线中逐渐模糊,最终变成了两个微不足道的黑点。

苏晨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他活下来了。

他从那两个恶魔手里逃出来了。

列车加速冲进了茫茫雪原。

四周是一片死寂的白。

苏晨蜷缩在车厢角落,身体被冻得几乎失去了知觉。

他从怀里摸出了那枚勋章。

在月光的照耀下,勋章上的怒龙仿佛活了过来。

苏晨把勋章紧紧贴在心口。

那是他在这世上唯一的温度。

“林爷爷……”

他低声呢喃着。

眼泪终于夺眶而出。

他想起了林爷爷那双满是老茧的手。

想起了那碗热腾腾的肉粥。

想起了林爷爷最后那个挺拔的背影。

“晨儿一定会去京城的。”

“晨儿一定会找到叔叔们。”

“晨儿会回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