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更新时间:2026-02-03 01:01:38

朱红大门轰然紧闭。

门内,是暖气充足权柄滔天的最高统帅部。

门外,是风雪呼啸如同冰窖的人间炼狱。

雪花大团大团地砸下来,很快就在地面铺了一层惨白。

那团黑乎乎的“垃圾”,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被大雪覆盖。

“真他娘的晦气。”

队长往地上啐了一口唾沫,唾液落地成冰。

他搓了搓冻僵的双手,眼神阴鸷地盯着还愣在原地的王锐。

“愣着干什么?等我给你颁奖?”

队长一脚踢在路边的积雪上,雪粉溅了王锐一脸。

“总司令的车队刚进去,这要是等会儿出来看见这晦气玩意儿还在,把你皮扒了都赔不起!赶紧弄走!”

王锐没说话。

他只是死死盯着雪地里那个小小的凸起。

太安静了。

那个孩子安静得像是一块被烧尽的煤炭。

王锐是个新兵。

三个月前,他还在老家的热炕头上听爷爷讲过去打仗的故事。

爷爷说,军人的枪是用来保家卫国的,军人的手是用来扶危济困的。

可现在。

他的长官让他把一个濒死的孩子,当成垃圾扔掉。

“是。”

王锐嗓音沙哑像是吞了一口沙子。

他弯下腰。

那双粗糙的大手穿过苏晨腋下和膝弯。

起身的瞬间,王锐整个人猛地一晃。

轻。

太轻了。

怀里抱着的仿佛不是一个五岁的孩子,而是一把被布条裹着的枯柴。

即便隔着厚厚的防寒手套,那种刺骨的寒意依旧顺着手臂往骨头缝里钻。

那是死人的温度。

王锐低头。

孩子的脑袋无力地耷拉在他的臂弯里。

满脸的煤灰已经被雪水化开,流淌出一道道黑色的污痕,露出了下面惨白如纸的皮肤。

睫毛上挂着冰霜。

嘴唇乌紫,那是缺氧和极度失温的征兆。

而在那破碎不堪的衣襟口,那枚刚才掉落的勋章,正卡在衣服的破洞里,摇摇欲坠。

王锐叹了口气。

他腾出一只手,把那枚勋章捏在手里。

硬邦邦的。

表面覆盖着一层厚厚的油泥、煤灰,还有干涸发黑的血痂。

这就是这孩子拼了命也要护着的东西?

一块废铁?

“磨蹭什么呢!车在西边!”

队长不耐烦地吼道,手里的警棍敲得路灯杆邦邦作响。

王锐抱着孩子,深一脚浅一脚地走向那辆印着“后勤”字样的收容皮卡。

走到车斗旁。

他刚要把苏晨放进那个冰冷的车厢。

动作却停住了。

鬼使神差地。

王锐摘掉了那只厚重的手套。

赤裸的手指,触碰到了那枚冰冷的勋章。

指腹传来一阵奇异的触感。

凹凸不平。

那不是锈迹。

那是极其精细金属浮雕。

他是军校的高材生,对于金属材质有着天然的敏感。

这手感……不对。

这分明是高密度的特种合金,只有国家级的勋章才会使用这种材料。

“你在干什么?”

队长走了过来,眉头拧成了疙瘩。

王锐没理他。

他把苏晨轻轻放在车斗的角落,脱下自己的军大衣盖在孩子身上。

然后他抓起那枚脏得看不出模样的勋章。

弯腰抓了一把洁白的积雪。

用力揉搓。

雪粒在掌心融化,混合着勋章上的煤灰和血污,变成了浑浊的黑水,顺着指缝滴落。

滴答。

滴答。

黑水落在雪地上,触目惊心。

“你有病吧?捡个破烂当宝贝?”

队长嗤笑一声:“赶紧开车走人!”

王锐却死死盯着掌心。

随着污垢被一层层擦去。

一抹暗哑的金色在昏暗的风雪中缓缓亮起。

那是纯金的底色。

不是市面上那种庸俗的亮金,而是一种沉淀了岁月与鲜血的暗金。

王锐的呼吸开始急促。

他又抓了一把雪。

这次他擦得更用力,手指都在颤抖。

原本模糊的轮廓,逐渐清晰。

一条龙。

一条五爪金龙,盘绕在一柄利剑之上。

龙鳞纤毫毕现,龙目怒张,仿佛下一秒就要破空而去,撕碎这漫天风雪。

而在那利剑的剑柄处,赫然刻着四个微小却苍劲有力的古篆——

【国士无双】

轰!

王锐只觉得脑海中一声惊雷炸响。

整个人僵硬如石。

这图案……

这材质……

这四个字……

他在军校的最高保密档案室里见过照片!

那是大夏军魂的象征。

那是只有立下“挽天倾”之功的绝世战神,才有资格佩戴的至高荣耀!

那是——

龙魂令!

也就是……“影子兵王”苏建军的专属信物!

“这……这怎么可能……”

王锐的手剧烈颤抖起来,那枚沉甸甸的勋章差点滑落。

他猛地转头,看向车斗里那个奄奄一息的孩子。

五岁。

姓苏。

拿着龙魂令。

赤脚走过千里雪原,倒在统帅部门口。

所有的线索在这一刻串联成一条血淋淋的真相。

这不是什么小叫花子。

这不是什么脏东西。

这是烈士遗孤!

这是大夏第一战神苏建军唯一的骨血!

刚才……

就在刚才。

萧总司令,那个号称“爱兵如子”的大夏统帅,竟然从自己大哥的亲儿子身边走了过去。

“王锐!你他妈聋了?”

队长见王锐发呆,彻底火了,抽出腰间的橡胶棍就走了过来,“老子跟你说话呢!”

“滚开!”

一声暴喝。

如野兽嘶吼。

王锐猛地回身,一双眼睛红得像是要滴血。

那眼神里的杀气,竟然把那个老油条队长吓得倒退了两步。

“你……你想造反啊?”

队长色厉内荏地吼道。

王锐没有解释。

他一把将那枚洗净的勋章塞进胸口最贴肉的口袋。

然后转身,小心翼翼地、却又无比坚定地将车斗里的苏晨抱了起来。

“你要干什么?”

队长慌了。

他看到王锐抱着孩子,竟然没有上车,而是调转方向,朝着统帅部的大门冲了过去。

“王锐!你疯了!”

队长扑上来想要阻拦。

嘭!

王锐抬腿就是一脚。

这一脚用尽了全力,直接踹在队长的小腹上。

队长惨叫一声,整个人像是皮球一样滚进雪堆里,半天爬不起来。

“那是军事重地!擅闯是要枪毙的!”

队长捂着肚子,在雪地里凄厉地尖叫。

王锐听不见了。

他的世界里只剩下风声,和怀里孩子那若有若无的心跳声。

快一点。

再快一点。

这孩子快不行了。

每一秒流逝的,都是大夏军魂最后的血脉。

五十米。

三十米。

十米。

王锐抱着苏晨,像是一头失控的公牛,撞破了风雪。

“站住!”

“退后!”

统帅部大门前的四名亲兵同时举枪。

咔咔咔。

那是子弹上膛的声音。

黑洞洞的枪口,瞬间锁定了王锐的眉心、心脏、四肢。

“再进一步,格杀勿论!”

领头的亲兵厉声喝道,手指已经扣在了扳机上。

这里是最高统帅部。

任何未经许可的冲击,都会被视为恐怖袭击。

王锐停下了。

他站在距离警戒线只有一步之遥的地方。

气喘如牛。

汗水混合着雪水,顺着他的脸颊流淌。

他看着那扇紧闭的朱红大门。

那里面,坐着大夏最有权势的人。

可他什么都不知道。

而他的好兄弟影子兵王的“根”,就要烂在门口的雪地里了。

一种巨大的悲怆感,让王锐浑身战栗。

他必须叫醒他们。

哪怕是用命。

王锐深吸一口气。

他单手抱着苏晨。

另一只手,颤抖着从怀里掏出了那枚金光闪闪的龙魂令。

他将勋章高高举过头顶。

发出了撕心裂肺的咆哮——

“萧总司令!!!”

“你回头看看啊!!!”

声音嘶哑破音却穿透了风雪。

“看看你刚才差点踩死的人是谁!!!”

“那是你大哥的儿子!!”

“那是影子兵王的遗孤!!!”

“苏!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