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儿!”
黄蓉这一声悲鸣,把嗓子都喊劈了。
她颤抖着把手探到杨过鼻下。
还有气。
微弱,游离,好似一根被风一吹就灭的蜡烛苗。
“没死……还没死……”
黄蓉瘫坐在床上,大口喘息。
那种劫后余生的庆幸,一下子抽干了她仅剩的力气。
体内的余毒虽清,但经脉受损严重。
再加上这大起大落的惊吓,她只觉眼前一阵黑一阵白。
身子一歪,竟就这么直挺挺地倒在了杨过身边。
一只手还紧紧攥着杨过的衣袖。
好似怕他跑了,又似怕阎王爷来抢人。
昏暗的房间里,两人并排躺着。
一个衣衫不整,香肩半露。
一个满嘴黑血,人事不省。
暧昧得要命,却又凄惨得要命。
……
不知过了多久。
窗外的海浪声慢慢平息,几缕晨曦透过窗户缝隙,如金线般洒在床榻上。
杨过其实早就醒了。
或者说,他根本就没真晕。
体内的《蛤蟆功》好似个不知疲倦的磨盘。
把吸进来的那点蛇毒碾碎、吞噬,化作一丝丝精纯的纯阳内力,滋养着四肢百骸。
不仅没虚弱,反而精神抖擞得想下床打套拳。
但他没动。
因为旁边那具温热的身躯,正紧紧贴着他。
黄蓉睡得很不安稳。
她在做噩梦,眉心深锁,身子时不时抽搐一下,嘴里含糊不清地喊着“别死”。
杨过微微侧头,看着近在咫尺的这张俏脸。
昨晚的狼狈此时还没来得及收拾,几缕发丝粘在脸颊上。
那平日里高高在上的帮主威严荡然无存,只剩下一个女人的脆弱。
尤其是那还敞开着的领口。
昨晚情急之下撕开的豁口,此时正毫无保留地对着他。
左肩上那个原本乌黑的掌印已经淡得几乎看不见。
换来的,是一圈浅浅的红印。
那是他昨晚用力过猛,吸出来的。
“这下算是盖了章了。”
杨过心里暗笑。
他悄悄调动内力,逼得脸色重新变得惨白,又把嘴角的黑血印子蹭得更明显些。
这时候,身边的黄蓉睫毛剧烈颤抖了几下。
“嗯……”
一声低吟。
黄蓉骤然睁眼,那是种受惊后本能的防备。
但下一秒,她的眼神直了。
陌生的天花板,身下硬邦邦的木板床,还有空气中那股未散去的血腥味。
记忆如潮水般回笼。
她急忙转头。
当看到杨过那张毫无血色、嘴唇乌青的脸时。
黄蓉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攥了一把。
疼得她透不过气。
“过儿……”
她想坐起来,却发现自己的衣襟大敞,左肩完全暴露在空气中。
甚至连里面的抹胸都松了一半。
若是换做平时,她早就羞愤欲死,一掌劈过去了。
可现在,她根本顾不上这些。
她只是草草拢了一下衣襟,甚至都没系好带子,就手脚并用地爬到杨过身侧。
“醒醒……过儿你醒醒……”
她捧起杨过的脸,声音都在哆嗦。
指腹触碰到杨过嘴角的黑血,那干涸的血渍如针一般扎在她的心上。
这孩子……是为了给她吸毒才变成这样的。
这是命啊!
拿命换的!
“水……”
杨过极其配合地发出了一声沙哑的呢喃。
眼皮费力地撑开一条缝,眼神涣散,没有焦距地在黄蓉脸上晃了一圈。
最后定格在她满是泪痕的脸上。
随后,他竟然笑了。
那个笑容虚弱得让人心碎,却又干净得宛若孩童。
“伯母……你没事……真好……”
这一句话。
只有短短七个字。
却如重锤一般,直接把黄蓉心底最后那一层名为“长辈”的防线,砸得粉碎。
她是个女人。
是个丈夫闭关、独自撑着一个家、心里积攒了无数委屈和寂寞的女人。
此时,所有的坚强都崩塌了。
“哇——!”
黄蓉再也忍不住,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哭声。
她不顾一切地俯下身,张开双臂,紧紧抱住了杨过。
不是长辈对晚辈的关怀。
也不是师父对徒弟的怜惜。
就是一个人对另一个人的依赖。
是那种恨不得把对方揉进骨血里的感激和愧疚。
“你个傻子!谁让你救我的!谁让你用嘴吸的!”
“你要是死了……你要是死了我怎么办啊!”
她哭得毫无形象,眼泪鼻涕全蹭在了杨过胸口。
那滚烫的泪水,透过单薄的衣衫,烫得杨过胸口发热。
杨过被她勒得差点真背过气去。
这郭伯母的力气还真不小。
但他没有推开。
反而缓缓抬起手,有些迟疑,又有些决绝地落在黄蓉颤抖的背脊上。
轻轻拍了拍。
“过儿命硬……阎王爷不收乞丐……”
他声音很轻,含着几分调侃,却更惹人落泪。
黄蓉在他怀里哭了足足一盏茶的功夫。
直到把这些日子的担惊受怕全都发泄出来,这才慢慢止住哭声。
她抬起头。
两人的距离极近。
黄蓉看着杨过那双清澈的眼睛,又看了看两人紧紧相拥的姿势。
还有自己那又不听话滑落的衣衫。
脸上腾地一下烧了起来,红得宛如那三月的桃花。
尴尬。
极致的尴尬在狭小的房间里蔓延。
但奇怪的是,她并没有如昨晚那样惊慌失措地推开。
那种肌肤相贴的触感,反而让她心里生出一种从未有过的安稳。
“咳……”
杨过适时地咳嗽一声,打破了沉默。
“伯母……你要是再这么抱着……过儿就真的要被勒死了……”
黄蓉脸上一红,这才慌忙松开手,有些手忙脚乱地整理好衣襟。
“你……你躺着别动。”
她吸了吸鼻子,强装出一副长辈的威严。
只是那带着鼻音的嗓音怎么听怎么软糯。
“我去给你煎药,把余毒逼出来。”
说着,她逃也似地起身。
因为起得太急,脚下还踉跄了一下。
走到门口,她又停下脚步。
没有回头。
只是背对着杨过,声音低低地传来。
“过儿。”
“以后……不许再这么傻了。”
“在伯母心里,你的命……比谁都重要。”
说完,她拉开门,快步走了出去。
那背影,竟带着几分落荒而逃的狼狈。
房门关上。
杨过躺在床上,脸上的虚弱顷刻消失不见。
换上了一副戏谑且得逞的坏笑。
“比谁都重要?”
“包括郭靖吗?”
他翻身下床,走到窗边,透过缝隙往外看去。
院子里,黄蓉正步履匆匆地往药房走。
她衣衫依旧有些凌乱,发髻也是歪的。
神色慌乱中,透着一种难以掩饰的媚意。
那是一种刚经历过生死与情感剧烈波动的女人,特有的风情。
然而。
杨过的目光并没有停留在黄蓉身上。
而是越过她,看向了院子角落的一棵大槐树后。
那里,有两道鬼鬼祟祟的影子。
正探头探脑地盯着黄蓉离去的背影,又转头阴恻恻地看向杨过这间紧闭的客房。
大武和小武。
这俩货昨晚被桃花阵吓尿了裤子,这会儿倒是精神了。
“大哥,你看清了吗?”
树后,武修文压低声音。
语气里满是难以置信和兴奋。
“师娘……师娘是从那小子的房间里出来的!”
“而且……而且师娘衣服都没穿好!头发也是乱的!走路还发飘!”
武敦儒咽了口唾沫,眼里的妒火快要喷出来了。
“我看清了!”
“孤男寡女,大清早的衣衫不整!”
“我就说这小子是个祸害!真是个养不熟的白眼狼!”
“他肯定是对师娘做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
……
PS:小剧场
大武:“二弟,我刚刚是不是眼花了?师娘走路怎么飘飘的?”
小武:“大哥,你没眼花,师娘不仅走路飘,连扣子都没扣好!”
大武:“那个杨过到底有什么妖法?居然把师娘折腾成这样?”
小武:“我听说杨过会蛤蟆功,难道这功夫还能……”
大武:“住口!这种虎狼之词休要在光天化日之下说出来!快,咱们去找郭芙告状,就说杨过把师娘欺负惨了!”